第3章
顧伯父聽了他的話，暫且點了頭，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希望這個項目不要砸在你手上。」
聞言，顧清樾長舒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父親還是更偏愛他的。
但他沒有注意到顧伯父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掃過，眼中的失望和偏愛開始清晰傾斜。
顧亦辰這邊弄好，也到我出馬了。
很快，
我利用許家多年的資源和人脈，開始在圈子裡開始流傳一些關於顧清樾的「闲言碎語」。
說他能力平庸，全靠許家扶持才有點成績，如今沒了許家支持立刻原形畢露。
這些信息，當然也會經由不同渠道，恰到好處地傳入顧父耳中。
內外受敵，焦頭爛額，就是顧清樾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回到家裡，還要面對母親的哭訴和壓力。
而白微微，
在顧母變本加厲的刁難和下馬威下，幾乎崩潰。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為愛堅強的模樣，一次次地打電話向顧清樾哭訴求救。
「清樾！你媽媽今天又讓人來砸了我的東西！」
「她罵我是出來賣的，我活不下去了。」
若在以前，顧清樾必定心疼不已，立刻飛奔而去。
可現在，他正被自己搞砸的項目、父親的訓斥、外面的流言蜚語弄得心煩意亂。
聽到白微微的哭訴，他第一次感到了不耐煩和厭煩。
為什麼別人家的聯姻都能帶來助力，而他的真愛卻隻會給他帶來無盡的麻煩？
為什麼她就不能像我那樣，處理好和他母親的關系，甚至能為他帶來資源？
她除了哭和索取，還能為他做什麼？
在白微微又一次因為被顧母羞辱而打來電話痛哭時，
顧清樾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對著電話低吼：
「你能不能懂事一點！我現在已經很煩了！你就不能自己想辦法解決嗎？」
「連和我媽的關系都處理不好，你除了哭還會什麼？」
9
電話那頭的哭聲戛然而止，白微微顫抖著唇問他，
「所以你後悔了？」
「可你不是說你有能力保護好我，照顧我嗎？這就是你所謂的能力嗎？」
提到「能力」，顧清樾的火氣又上來了，
「是！我沒能力，但也比你這一無是處的貧困生好得多。」
似乎是察覺自己說得太過了，他長嘆一口氣。
「你別再鬧了，好好呆著，我媽那邊你再忍忍。」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而白微微還在那句「一無是處的貧困生」中久久回不了神。
一個人的下意識是不會騙人的，顧清樾從骨子裡就看不起她。
隻是喜歡她的柔弱和附庸，等所謂的愛沒了以後，他會毫不留情地踢開她。
她已經意識到，這個堅決為她退婚的男人，不再可靠！
不過這隻是開胃小菜，因為我們真正的目的不隻是顧清樾，還有司家。
當年要不是司家的暗中推動，幫白微微假S，我又怎麼會落得那樣的下場。
白微微隔天就重新聯系了司家。
原本因為顧清樾的堅定選擇，她已經不再和司家來往，
但顧清樾的那番話，讓她覺得靠自己來得更實在。
在她動作的那一刻，我和顧亦辰相視一笑，機會來了。
「司家那邊，最近是不是很關注顧家的動向？」
我晃著紅酒杯，語氣慵懶。
顧亦辰點頭，眼神銳利，
「他們一直想插手顧家的海外市場，但苦於沒有門路。」
「顧清樾現在急於證明自己，對這個項目看得很緊，但以他的狀態，漏洞百出。」
我點頭，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幫他們一把。」
經過我和顧亦辰的一番運作，一直對顧家虎視眈眈的司家果然上鉤。
他們仔細評估後，認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從顧家身上狠狠咬下一塊肉！
但要確保萬一失，他們需要內部消息。
自然而然地，他們也想起了那顆早已埋下的棋子——白微微。
白微微被巨大的利益衝昏了頭腦，將顧清樾的計劃書復制出來，交給了司家。
不過那份計劃書早就換成了我做的那份，
而不是顧清樾虛頭巴腦的那份。
司家如獲至寶，經過他們的反復研究，確認該項目利潤巨大，且顧清樾目前確實因資金問題無法獨立完成，急需合作伙伴。
他們認為抓住了顧家的命脈，決定幹一票大的！
為了獨佔這份巨大的蛋糕，並徹底擊垮顧氏。
司家幾乎調動了所有能動用的現金流，全面介入這個項目，企圖在項目成功後反客為主，將顧氏徹底踢出局！
卻絲毫不知，他們所有的資金，正連同顧清樾那點殘存的資本，一起源源不斷地流入一個早已挖好的陷阱之中。
「資金都進去了？」
我問。
「差不多了。」
顧亦辰微笑著點頭，
「就等時機一到，收網了。」
10
顧清樾的項目，
因為司家「雪中送炭」般的巨額資金注入，原本停滯的工程瞬間全速推進，場面一片火熱。
顧清樾大喜過望，原本焦頭爛額的情緒一掃而空。
他以為是自己的能力和魅力吸引了司家投資，卻絲毫不知不覺這其中的玄妙。
這天，他志得意滿地回到顧氏總部，剛好遇到前來看熱鬧的我和顧亦辰。
我擰顧亦辰腰上的軟肉，調戲他，
「你紋身上那行小字寫的什麼？」
他湊過來我耳邊低語，
「唯愛梨白。」
我也是最近從顧亦辰嘴裡才知道，他暗戀了我許久，等他意識到時已經情根深重。
也許是因為兒時看到我粉雕玉琢跟在顧清樾後面，也許是顧清樾霸凌他時不動聲色的保護。
見我和顧亦辰舉動親密，顧清樾冷哼一聲，
「你和這個小賤種，高興不了多久了。」
說我倒是沒事，但說顧亦辰倒是惹到我了。
「高興不了多久的應該是你吧？」
我輕笑一聲，目光銳利，
「我還從沒見過你這麼蠢的人，以前如果沒有我許家一次次為你填坑、鋪路，你怎麼可能做得上顧氏總裁。」
「偏你重來一回，還以為隻憑自己還能坐上去，不要太搞笑了。」
顧清樾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
「你也重生了！」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我為何突然同意退婚，明白了我為何選擇顧亦辰，明白了那些看似巧合的流言和困境從何而來！
可惜，太晚了。
就在這時，他的助理和幾個董事會成員面色慘白、行色匆匆地跑來。
「顧總！
不好了！項目出大事了！
「司家突然撤資了！他們聲稱被欺詐，要起訴我們！」
「銀行也開始催繳貸款了！公司資金鏈徹底斷裂了！」
一個個噩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顧清樾心上。
而他，像個傻子一樣，被玩得團團轉。
「是你們——是你們！」
他目眦欲裂，幾乎要撲上來。
董事會緊急召開。
顧亦辰拿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證明顧清樾重大決策失誤甚至可能涉嫌商業欺詐的證據。
同時，他提出了一個能夠勉強穩住局面的解決方案。
但前提是顧清樾必須立刻下臺，由他全權接管顧氏。
牆倒眾人推。
面對巨額的虧損和即將到來的訴訟，董事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顧清樾。
顧清樾被當場罷免所有職務，逐出董事會。
幾乎在同一時間，司家也因為此次巨額投資血本無歸，陷入嚴重的財務危機，家族企業搖搖欲墜，昔日輝煌一去不復返。
顧伯父也隨著顧亦辰的上臺，領著顧母徹底退出公司，他的身體也撐不了多久了，隻能靠療養院續命。
失去一切的顧清樾，帶著最後的私產和白微微逃往 M 國。
對於白微微，他應該是真的愛的吧，不然如此關頭也不會還要帶上她。
但白微微就未必了。
11
幾年後。
顧氏集團更勝往昔，許氏也成功開闢了 A 市市場。
我和顧亦辰還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一個尋常的周末，我們帶著三歲的女兒去公園散步。
女兒在一邊笑著玩鬧，
顧亦辰耐心地彎著腰護在她身邊，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
我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著這一幕，心中充滿了平靜的幸福。
此時，公園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和保安的呵斥聲。
「走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就歇一會兒，求求你——」
那聲音沙啞，卻莫名有一絲熟悉。
我下意識地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衣衫褴褸、渾身散發著酸臭氣的流浪漢正被保安推搡著。
他的一條袖子空蕩蕩地耷拉著，明顯少了一隻胳膊，臉上布滿汙垢和疤痕，一條腿也跛得厲害。
還有那雙渾濁不堪，寫滿了痛苦和絕望的眼睛。
是顧清樾！
即使他面目全非，我還是瞬間認出了他。
他也看到了我。
那一刻，他眼中的絕望變成了難以置信和羞恥。
他猛地低下頭，試圖用破爛的衣袖遮住臉，轉身就想拖著殘破的身體逃離。
「等一下。」
我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顧清樾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微——微微。」
他破碎地擠出幾個字,
「她騙了我所有的錢，讓我還不上債——」
從他的敘述中，我拼湊出了他到 M 國後的一切。
剛到 M 國時,白微微見他鬱鬱寡歡,便提議讓他去賭場玩兩把，開始他就想著發泄一下情緒，玩點小的。
但越贏越多,玩得也越來越大，等他一天回去拿錢還賭債的時候,
白微微已經卷著他的所有錢跑了。
他還不上賭債，被賭場的人打斷了一條腿和胳膊,讓他徹底沒了謀生的手段。
幾乎是憑著最後一口氣,
他偷渡、乞討，歷經難以想象的磨難才爬回了國內，最終淪落至此。
聽完,我和顧亦辰都沉默了,但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誰。
他抬起頭,拽住我衣擺,聲音急切：
「梨白,看在我們從⼩一起⻓⼤的份上，你幫幫我吧。」
「對了,你還記得⼩時候你掉下池塘，是我拼了命的把你救上來的梨⽩。」
他不提以前還好，⼀提以前我那點憐憫都徹底消失了。
我冷哼一聲：
「你當初把我丟給那群流浪漢，害S我爺爺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的以前？」
「你是救過我，
但我救你幫你的還少嗎,到這一步是都是你活該的！」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顧亦辰懷裡粉雕玉琢、無憂⽆慮的女兒。
我們⼀家三口過得幸福美滿⽏庸置疑。
那巨大的反差,像最鋒利的刀,將他最後⼀點尊嚴徹底剐碎。
他曾是天之驕⼦,擁有別⼈從來不敢想的一切。
但他為了所謂的真愛，拋棄了一切。
可他傾盡一切去愛的女人,卻在他最脆弱的時候拋棄了他。
他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渾濁的眼淚滾了下來,
「報應——這都是報應啊！」
顧亦辰皺了皺眉，將⼥⼉的小腦袋輕輕按在自己肩上，不讓她看這骯髒的一幕。
「走吧。」
顧亦辰對我柔聲道，
「別讓這些髒東西,
汙了我們的眼睛和心情。」
我最後看了⼀眼瘋了的顧清樾,⼼中那⽚關於前世的陰霾和恨意，在這⼀刻,終於徹底煙消雲散。
「嗯。」
我點點頭，挽住顧亦辰的手臂，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