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都挺好吃的,哈哈……」


可聽到結果的賀欽,並不是很高興。睫毛低垂,連帶著嘴角也抿成直線。


 


簡直把失落寫在了臉上。


 


連一旁的黎錦書都察覺到了,心情前所未有的輕快。


 


哼,哥可是苦練廚藝多年,和你這種廚房S手比賽都是拉低檔次了。


 


若不是於苒心軟,你連一句還不錯都得不到。


 


一直到吃完回教室,賀欽都沒再和我搭話。


 


以往最嘰嘰喳喳的人突然安靜下來,還真有點不習慣。


 


後面幾天,賀欽眼下的青黑愈發明顯。


 


把便當盒遞過來時,手都在抖。眼底更是藏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自卑與忐忑。


 


我看著很不得勁兒,有心想多鼓勵鼓勵他。結果剛開口,他就深深埋下腦袋。


 


「不用絞盡腦汁鼓勵我,苒苒。」


 


「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再努力也無法改變。過去的我,太自大了。逼著你吃那些看著就嚇人的東西。」


 


黎錦書還在一旁添油加醋地拱火。


 


我煩得很,一腳踹過去。


 


黎錦書立馬不吱聲了,我也懶得再搭理他。


 


回頭再看,前面哪裡還有賀欽的身影?


 


救命,他不會又逃課跑回家,縮在廚房啪嗒啪嗒掉眼淚吧?


 


月考在即,我不能再逃課去找賀欽。


 


隻能囑咐他那兩個小弟,要是看見賀欽,就讓他去教室找我。


 


順手又給他發了幾條短信,才回去上課。


 


課上,我會集中精力專心學習。但課下,腦海中瘋狂冒出賀欽的影子。笑得燦爛明媚的,哭得眼圈通紅的,還有狗勾一樣眨巴著眼看我的。


 


全是賀欽。


 


原來我們已經相處了那麼長時間,原來我擁有那麼多關於他的回憶。


 


下次見到他,或許可以主動一點。


 


令我沒想到的是,下次見到的賀欽,全然變了個模樣。


 


7


 


周五中午,賀欽突然出現在教室門外。


 


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的,可他徑直忽略了我,轉身拉著小弟勾肩搭背離開。


 


全程仿佛我們是陌生人。


 


他在玩角色扮演嗎?演遭遇重創失憶的愛人?


 


我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追過去想攔住他問個清楚。但賀欽頭也不回跑得飛快,甚至連小弟也不帶了。


 


我追著賀欽的那幕,被不少同學看見。


 


一時間,離奇八卦滿天飛。


 


有說賀欽玩膩了把我甩了的,有說我腳踏兩條船養魚翻車的。


 


動靜大到班主任都委婉地找我喝了茶。


 


但他是學校裡少數知道我身份的人,額頭全是緊張流的汗,小心翼翼問我要不要把這些有損我形象的輿論強行壓下去。


 


我擺了擺手。這點小事,不至於鬧到小姨那去。


 


那樣顯得我太廢物了。


 


小小流言都處理不好,未來怎麼擔起家族的重擔。


 


回想班上某個蠢蠢欲動的內鬼,我給賀欽發了條消息。然後按照以往的習慣,走小路去食堂。


 


拐進監控S角的下一秒,前頭果然被一幫學生圍住了。為首的,還是那個沒腦子的林大小姐。


 


「哼,小三被拋棄了吧?失戀的滋味怎麼樣?」


 


「一個窮學生還玩別人當海後養魚,活該翻車。對了,你還不知道吧?」


 


「你以為的,送上門來的桃花,

也是假的哦。我花了十萬塊,就讓黎錦書拆散了你和阿欽。」


 


「你啊,真是表裡如一的低賤,廉價。」


 


我把校服襯衫的袖口挽上去,淡淡道:


 


「說完了嗎?那就乖乖挨揍吧。」


 


林大小姐顯然心有餘悸,急忙躲到打手後頭,繼續叫囂:


 


「我這次可是花重金請了二十個專業打手,再加上我的跟班們,足足有五十幾個人。你再能打,難道還能以一敵百?」


 


唉,恐怕要讓大小姐失望了。


 


我確實不能以一敵百,但我能化敵為友。


 


一個響指為信號,剛剛還護在林大小姐身前的打手,迅速轉換陣型。


 


五分鍾後,在場的跟班以及林大小姐,統統雙手抱頭蹲在圈裡。


 


「你對我的誤會,真是太深了。」


 


「首先,

這所學校是我家出資所建。校董之一是我小姨。其次,誰告訴你我是貧困生的?」


 


與此同時,校方帶著人手趕到。名義上的校長,顫顫巍巍挪到我身後。哪裡還有開學典禮上威風的模樣。


 


「於小姐,是我失職,是我疏於管教。我……」


 


那位沒腦子的大小姐,之所以敢那麼囂張惹事,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仗著和校長的親緣關系。


 


可惜,一個私生女,都不用我親手處理。


 


即將大禍臨頭的校長,拽著人走了。現場被恢復如初,再也看不出打鬥的痕跡。


 


我沒回頭,雙手抱胸衝前面喊了一句。


 


「還不肯出來?剛剛某隻狗勾恨不得衝出來護主咬人。這會怎麼沒動靜了?」


 


8


 


賀欽這才躡手躡腳地鑽出來,局促地站在兩米外。


 


「不是裝高冷不理人嗎?不是要和我劃清界限嗎?」


 


「怎麼我一發消息,你就屁顛屁顛湊上來了?」


 


雖然知道這家伙就是嘴硬又傲嬌,但回想起前幾天的場景,心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惹我不高興了,自然要拿罪魁禍首泄憤。


 


我嘲諷的話才說了兩句,賀欽難過得臉都白了,望著我的眼神哀怨纏綿。聲音哽咽顫抖地請求原諒:


 


「對……對不起,苒苒。我不該聽信別人的胡言亂語,就傷你的心。」


 


高大健壯的少年成了小哭包,低垂著腦袋,不停地拿手背擦眼淚。肩膀聳動,好不可憐。


 


「苒苒,是不是很討厭我。」


 


「我自顧自地糾纏你,又突然冷落你。害你被他們八卦造謠。我本來打算下午就去找他們算賬的。


 


「我又無能又自大,苒苒你扇我幾個巴掌泄憤好不好?等你扇完我就走,我轉學,我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礙眼了。」


 


賀欽半蹲下身,把臉輕輕蹭到你掌心,淚水把睫毛都打湿得一縷一縷的。


 


我那股氣驟然泄了一半,象徵性地輕拍了幾下臉。


 


賀欽卻以為我不忍心,握住我手腕狠狠扇過去,側臉頓時浮現出紅色巴掌印。


 


「再打兩下……苒苒……多扇我幾下好不好?」


 


嘖,還給他打爽了。


 


「行了,別得寸進尺。我餓了,跟著我去食堂。」


 


「你不許吃,好好跟我解釋一下,什麼叫聽信別人胡言亂語。」


 


剛剛還面露絕望的賀欽,立馬容光煥發,一下從地上蹦起來,圍著我轉圈。


 


要不是賀欽確實是人類,他那熱情的勁頭,我都懷疑背後有條尾巴轉成了起飛的螺旋槳。


 


9


 


「所以,幾條似是而非的朋友圈,還有黎錦書的幾句謊話,就把你唬住了?」


 


「以為我和黎錦書交往了,反過來催眠自己不能當小三?」


 


我實在沒料到,賀欽能蠢成這樣。


 


賀欽如今復盤起來,也覺得幾天前黯然神傷的自己很好笑。


 


其實朋友圈有很多疏漏,黎錦書也沒有太高超的挑撥技術。


 


但他太害怕了。


 


黎錦書做飯比他好吃,說話比他好聽,還會打扮懂女生。他和黎錦書對上,總是有股莫名其妙的自卑。


 


愛情使人盲目。


 


賀欽還是頭號戀愛腦,碰上和感情相關的事,完全沒有智商可言。


 


隻有一點,

賀欽很明確。那就是,他喜歡於苒,哪怕是當妾。


 


如果今天我沒有叫他過來,當面揭穿真相。


 


頂多一星期,賀欽就會按捺不住心底的喜歡,立好當小三的覺悟重新湊過來。


 


不過現在,不需要了。


 


賀欽撐著腦袋,專心致志地看著我吃飯。


 


唔……老婆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


 


沒了正宮,小三是不是就能上位了?


 


下午放學,黎錦書似乎提前得到了計劃敗露的消息。他主動留在教室,等著我收拾完書包。


 


「聊聊吧,苒苒。」


 


「我受人指使接近你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明天我會主動轉學,隻是臨走前,我想親口和你告別。」


 


我把水杯塞進包裡,自然地重新坐下。


 


黎錦書今天沒有像個花孔雀一樣,捯饬他的頭發。劉海蓋住了他的一點眉眼,顯得更加人畜無害。


 


「我缺錢,從小就缺。為了供自己上學,我什麼活都接過。」


 


「好騙的,不好騙的,我都見過。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很虛偽,總是套上不同的殼子,裝出不同的人設。演得久了,我連自己真正的模樣都快忘了。」


 


「於苒,你太難勾引了。我換了好多女生喜歡的異性形象,都沒吸引到你。唯獨在做飯這點上,你願意正眼看看我。」


 


其實他很多年沒自己做過飯了。每天回到空無一人的出租屋,他都靠外賣應付肚子。


 


隻有這段時間,他每天泡在廚房,研究新菜式,研究於苒可能喜歡的口味。才恍惚有了種他在好好生活的假象。


 


原來,他也可以嘗試普通平靜的生活。


 


「臨走前,

能不能抱一下?我是真的,把你當成了朋友。我想,賀同學應該也不會介意朋友之間的擁抱的。」


 


我沒動,黎錦書又放下了張開的雙臂,自嘲一笑。


 


「抱歉啊,綠茶演多了,好像腌入味了。」


 


聽到這句難得的真誠自嘲,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黎錦書,把自己的資料整理一份送到校董辦公室。」


 


「我小姨會資助你繼續上學。但前提是,你得向那些被你哄騙的無辜女生們道歉。」


 


黎錦書頓時啞口無言,下一秒,眸中淚光閃爍。


 


「謝謝你,於苒。」


 


我揮揮手,渾不在意地走出教室。


 


停在樓道處,打了個響指。


 


「偷聽完了?安心了吧?」


 


「今天想吃校外的火鍋,你跑快點,先去取號。晚了吃不上了。


 


10


 


高考結束那晚,我和賀欽正式交往。


 


畢業後的暑假,他又給自己報了個廚藝班。這次課程還附帶甜品,害得我連著吃了三天曲奇餅幹。


 


實在吃膩了,我找借口拎著餅幹飛回國外父母家。


 


告訴他們這是未來女婿親手做的,來孝敬你們的。我爸媽十分感動,但面對國內源源不斷寄過來的真空食品……


 


他們懷疑未來女婿是個廚魔。


 


做飯做到走火入魔。


 


對此,我深表贊同。畢竟,一個正兒八經的大少爺,如果不是真的著魔了。


 


誰會拋下家裡公司,天天往廚房鑽?


 


假期結束,我回到國內上大學。


 


賀欽的學校離我就兩條街,大學四年,我們班都被迫嘗過了他的手藝。


 


畢業後,我接手了家族企業,忙得不可開交。


 


賀欽總算也去上班了。在廚藝上沒點亮的天賦,到了商場反而幹出了一番功績。當然,還是比不過被譽為行業鬼才的我。要不是我在家裡給他瘋狂惡補,他早被公司的幾個老古董耍得團團轉了。


 


30 歲那年,我徹底從父母手中接過家族掌權人的位置。


 


責任很重,但想要擴展商業版圖的野心,也非常激動。


 


賀欽入贅了我家,帶著賀氏這一嫁妝。我借著賀氏在國內多年的根基,向著國內開展新一輪的地盤搶奪戰。


 


忙過了頭,經常忘記吃飯。久而久之,胃開始有點不舒服。


 


賀欽察覺出來,又急又心疼。晚上躲在廚房掉眼淚,不敢讓我看見。但我還是發現了,因為賀欽又隻穿了一條圍裙。


 


這次是灰色的,

包得人夫那誇張的身材越發誘人。


 


我放下手中的水杯,朝還在抹眼淚的賀人夫勾勾手指。


 


「過來,讓老婆我好好玩玩。」


 


「玩開心了,老公就能獲得每日往返集團送飯資格哦。」


 


這麼多年過去,賀欽也變了。


 


沒有當年的欲拒還迎,隻有濃烈到直白的愛意。


 


「老婆快玩,我要給老婆送一輩子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