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我從那以後，就不知道什麼是愛了。」
那時候的少年，漂亮狹長的眼中浸滿悲傷，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抱歉，我不太知道怎麼安慰你。」
「因為我沒有父母，我是福利院長大的。」
我沒忍住笑出聲。
然後沈敘白跟著笑了。
他也笑，我也笑，彼此望著對方笑出了眼淚。
說不上來是落寞還是心疼更多，那一瞬間，我真的很想跟他走到地老天荒。
最後，我說。
「好啊，沈敘白，等你賺夠了一百萬，你娶我吧。」
「可我這個人是很貪心的。我不止要錢，我還要你愛我。」
「我愛你。」
「不，我說的不是現在愛我，
是一直愛我。」
「一直愛你。」
「你騙我。」
「不騙你，沈敘白一直愛江潋晴。」
「如有違背，天誅地滅，不得善終。」
……
13
曾經這些回憶，像無盡苦海裡的一艘小舟。
承載著我度過無數漫長的黑夜。
我不再是那個被母親待價而沽的江潋晴。
而是組長、經理、副總。
最後是江總。
沈敘白也一樣和我在商圈摸爬滾打。
不要命地賺錢，往上爬。
我以為我早已逃出了小鎮。
可人能跑，多疑、敏感、猜忌的性格卻扎地生根，深入血脈。
我和沈敘白都面臨太多太多的誘惑了。
有不少自以為是的老總想B養我，讓我當金絲雀。
自然也會有不少年輕貌美的小姑娘試圖攀附沈敘白。
我從不找女人的麻煩，所以當我犯疑心病的時候，我就會朝沈敘白發火。
無數次把結婚證摔到他面前。
告訴他能過過，不能過趕緊滾。
沈敘白那樣高傲的性子，不知為我低了多少次頭。
也有忍不下的時候，他會掐著我的脖子索吻。
然後瘋了一樣地重復自己愛我，最愛我。
也逼著我說愛他。
網上瘋傳的那段視頻，其實就是某一次商務晚宴，他扶著醉酒的女合作商走出來。
女人明顯有意弱柳扶風地往他身上歪，沈敘白還陪著笑臉，小心翼翼。
結果迎面和我撞上。
我前腳微笑著送女人上了車禮貌告別，
後腳就朝他踹了過去。
「你賤不賤啊，沈敘白，你說全是男人的酒局，是不是當我是傻子？你怎麼不去S啊！」
他皺眉，試圖阻止我胡鬧：「她喝多了，我扶她一下。我就是怕你會多想我才……」
「滾！」
他被我接連踹了好幾腳，終於爆發了：
「江潋晴，你他媽的沒完了是嗎？你以為你漂亮了不起嗎，你除了這張臉還會幹什麼？！」
「我還能賺錢啊，沈敘白，我不像你個賊心不S的老男人，我明天就點十個男模排著隊叫我姐姐！」
「你敢點試試！」
「你說我敢不敢？你看我敢不敢？」
那輛邁巴赫也挺慘的。
被我倆摔摔打打了一路。
沒出車禍S在半道上都算是命大。
回去後我連夜召來律師擬離婚協議，但最終還是沒離成。
沈敘白隔天就買了愛馬仕的包，連著盒子惡狠狠地丟我懷裡。
「我錯了行吧！」
「我算看明白了，江潋晴，咱倆注定就這麼相愛相S一輩子，誰都別去禍害別人。」
14
回憶戛然而止。
我拉開了浴室的玻璃門。
有些疲倦地站在沈敘白的面前。
「別說一百萬了，我給你一千萬，沈敘白。我們離婚吧。」
「你很清楚我的底線在哪裡，但你還是那麼做了。」
他佇立在原地，像條敗犬，徹底頹然。
「就因為那條熱搜？」
「還是因為夏翡和你說的那些話？」
「江潋晴，你信她，不信我？你認識她多久，
我們又在一起多久？」
我無可奈何地揉了揉太陽穴。
「你的意思是，一個二十歲的小姑娘，用自己的名節聲譽去汙蔑你？她瘋了？」
「你十八歲的時候還對著自己開槍，你不瘋嗎？」
「那是我知道槍裡面不會有子彈，我在賭。」
「你怎麼知道她不是在賭？」
我想了想夏翡那張清純到滴出水的臉。
還有那麼真摯篤定的話。
「我愛他。」
「反正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發生了。」
「我願意承受代價。」
又看了看面前的沈敘白。
最後，我妥協地嘆了口氣：「你也知道我疑心病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要看到證據。」
「好，給我一周的時間。」
「三天。
」
「五天。」
「離婚。」
「三天就三天。」
他想過來抱我，我推他，沒推開。
「嘖。」
「一身汗味兒，你別碰我行嗎？」
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握緊我的手，撫摸著自己的鎖骨、胸肌，一路下滑，眼神晦暗又曖昧：「不止這裡，還有這裡，都是你的味道。」
我抄起牙刷缸扔過去。
「滾！」
15
我承認，從最開始看到沈敘白的緋聞。
震怒、不可置信、委屈、不甘心，我都有。
隻不過那些情緒比起權力和金錢，我絕不會讓前者佔據上風。
江潋晴在商場叱咤這麼多年，從一無所有打拼到現在，若是輸給了感情，那多麼丟人？
許瞳來告訴我，
拍賣行那一套珠寶可以專送了。
我倚在車座上閉目小憩，然後打給了紅姐。
她的聲線沙啞而慵懶，帶著成熟女人獨到的風韻：
「喲，小江總這樣忙，怎麼有空聯系我？前段時間看到你上電視的報道，生意可還興隆啊？」
「……」
我始終感謝她。
隻是我們終究在河的兩岸。
蘇紅影大概永遠不會明白我身體裡缺失的那部分情感。
「怎麼不講話？」
「沒什麼。」我想了想，把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送您一點小東西，留著賞玩。」
「別跟我撒謊，小晴。」她笑著說，「無論過去多少年，你在我面前永遠是個妹妹仔。」
我默然片刻。
「姐，如果我選擇愛情，
選錯了怎麼辦呢？」
問完我瞬間就後悔了。
她明明在多年前就回答過我。
「選錯就選錯啊，」蘇紅影笑了，「誰能一輩子不會選錯？」
「愛的時候就是S去活來啊，你沒在享受嗎？」
「可是您說過，金錢、權力，這些才是不會背叛我的東西。」我深吸一口氣，「所以我覺得，我現在每一秒的猶豫都是愚蠢。」
她啐了我一口，「傻仔。」
「因為那時候你太年輕了，所以我告訴你不要沉溺情場啊。可你要一輩子被錢拴住，那就傻透了，知道嗎？」
我短暫地陷入迷茫。
蘇紅影那邊傳來溫柔年輕的男聲。
我嚇了一跳。
她說：「我不跟你講了，姐姐要去及時享樂，你是聰明人，自己慢慢悟吧。」
然後毫不留情地掛掉了我的電話。
我嘆了口氣。
轉向駕駛座的許瞳。
她立刻警鈴大作：「江總，您別這麼看我，我母胎單身，我當不了軍師。」
「不不不，你別緊張。」我趕緊說，「我隻是覺得你和夏翡差不多的年紀，都不擅長說謊。所以我想問——」
許瞳反問：
「為什麼不會？」
我驚訝：
「你會撒謊嗎？」
「我會啊。」
「江總，其實當初在酒會你幫我解圍，就是我撒的謊啊。」
「我知道姓張的好色粗鄙，但我還是執意去應聘他身邊的助理，因為我希望引起你的注意。我也在賭，你是不是一個心懷正義的好老板。」
「當利益足夠大的時候，我不介意以身犯險。」
「……」
我感覺自己受到了衝擊。
當初的許瞳，難道不是初入職場、楚楚可憐的小白花嗎？
「我或許不夠了解您，也不了解沈先生，但我了解夏翡。」
「知三當三的風險固然巨大，可如果她背後操盤的是整個公司呢？」
16
我想看手機散散心。
結果打開了微博還是那點糾纏不休的緋聞。
#夏翡我錯了但我的愛沒錯#
#江潋晴沈敘白#
#什麼是真正的蘭因絮果#
評論區已經是一派硝煙四起，各自為營。
【我靠，夏翡曾經是我的青春白月光啊，所以她知三當三？！」
【話也不能這麼說吧，名存實亡的婚姻有意義嗎？」
【原諒我扒出江潋晴和沈敘白多年前的合影……天啊……就這個恨海情天的感覺。
」
【能不能別替渣男洗地？小三姐都站出來實錘了，樓上還在磕過期糖。」
沈敘白未經我允許，私自開通微博並發文：
「沒有第三者，我很愛我妻子。我們也不會離婚，不信謠不傳謠，就這樣。」
下面網友刷屏刷得飛快：
【沈總，三千多條評論了，江總還沒回你。你尷尬嗎？」
【她在忙。」
【可她剛剛點贊了財經晚報的官方賬號耶。」
【這樣吧，我們網友向來公平公正，你發幾張腹肌照來，誰對誰錯我們自有決斷。」
【【圖片】【圖片】【該圖片已被折疊】。」
【wok 不是你真發啊？？？」
【嗯，在家也這樣穿，她有時會喜歡。」
【@江潋晴姐，沒辦法，前夫哥太慷慨了，
你要不也發兩張美照呢？」
我無語地合上手機。
沈敘白真挺不要臉的，反正我沒他能豁得出去。
許瞳抱著筆記本走到我面前：「江總，有一個項目可能需要您到剛果去談，我查了機票，最近往返也要十幾天了，如果您堅持離婚的話，恐怕時間上會有衝撞。需不需要讓董事會代表……」
我如蒙大赦，終於到了我擅長的工作的領域了：
「不用，正常走流程，我親自去。」
17
我是真沒想到。
我為工作拼過命。
工作想要我的命。
來之前許瞳的確問過需不需要專業團隊護送，我覺得沒達到那個層級，拒絕了。
事實證明,是我被國內養得太缺乏安全意識了。
我們飛機才落地轉專車,
就在半路遭到槍擊。
許瞳撲上來保護我,我眼疾手快一肘擊給她弄暈了，拖到座位下面。
這傻孩子。
她有父母有親人有朋友，怎麼能和那群亡命之徒拼命？
司機明顯徹底慌了,吉普車在熱帶雨林裡橫衝直撞。
劇烈的顛簸一陣緊似一陣，身體幾乎天旋地轉,胃液一陣陣翻滾。
伴隨著子彈穿透玻璃的巨大碎裂聲響後……
我的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就在最後那一刻的時候。
我忽然有點後悔,好像錯過了什麼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
還有瘋狂的不甘心。
就這麼S了也太莫名其妙了。
最重要的是,我賺了那麼多的錢。
沒離婚就算夫妻共同財產。
靠，全便宜沈敘白這個王八蛋了。
算了。
他為了給我賺錢也拼過命。
還給他也好，這輩子我不欠他的。
……
醒來的時候,看見一屋子肅穆站立的白大褂醫生。
以及被簇擁在中間穿著黑西裝的沈敘白。
我他媽差點以為自己到地府了。
男人在我睜眼的一瞬間,好像飛快地呼出一口氣,然後整個人像卸了力那樣，扶著額頭踉跄著後撤了兩步,眼眶也跟著紅透了。
隨後揮揮手。
「都出去吧。」
等到所有醫生護士保鏢都離開。
我說：
「沈敘白,你還演上癮了？」
「沒看到我S，你特失望吧？」
他抓著凌亂的頭發,
一言不發。
我這才注意到男人那雙最動人的狐狸眼裡全是疲憊的血絲。
臉上胡子拉碴，西裝也髒了,白襯衫上還有幹涸的血跡。
沈敘白是有潔癖的。
當初被不喜歡的客人碰了一下手指,他在洗手池邊硬是搓洗了一個多小時。
我真不知道他怎麼頂著這麼邋遢的模樣忍下去的，又在這裡守了多久。
他張了張口，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咬著牙說：
「對啊。」
「江潋晴,你沒S，我算是白來了。」
說著，他從懷⾥掏出⼀個⽂件袋。
我被⽓笑了：「不是，你不遠千裡追到剛果就是為了跟我談離婚？那你為什麼不早籤字？」
「離你大爺。」沈敘白把文件夾展開，語氣⾮常兇狠：「看清楚,
然後跟我道歉！」
18
夏翡背後的傳媒公司遠不⽌造星那麼簡單。
她出道即巔峰，資源好到⼿軟，我還以為真的是天選之子。
實際上是夏翡背後的公司勢力滲透了各⼤⾏業,包括很多跨國灰產產業。
而她，或者說她們,都是⽤來⾊誘或拉攏人心的棋子。
隻不過沈敘白這⼈實在油鹽不進。
我說看夏翡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直說不上來……
「那是因為她整容了十幾次，來達到你年輕時候的樣⼦！你就沒覺得你倆長得像嗎！？」
沈敘白攥緊拳頭，「她沒說錯，我的確幫她解圍過,隻不過那時候我以為她⾝在局中、身不由己，不知道她也是負責做局的⼈之⼀。」
「而你,我親愛的夫⼈,
你更是好樣的，你跳過了公司這一茬,直接把我想象成⼀個逼良為娼的⼈渣。」
我看著圖⽂並茂、證據鏈詳細、邏輯缜密的調查全程報告，不得不心悅誠服。
「沈敘白，我跟你道歉。」
「還離婚嗎？」
「不離婚。」
「就這樣？你什麼態度？你覺得三個字就能把我哄回去？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我愛你。」
「……」
「我也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