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淑妃瞳孔驟縮,滿臉的不敢置信。
「你……你說什麼?」
我走到她面前,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你以為,這滿宮上下為何能聽見你的心聲?」
「你以為,皇上為何會對你的心聲深信不疑?」
「那是因為,我前世S前,用我白家滿門的鮮血和性命,對你下了一個最惡毒的詛咒。」
「我咒你——」
「心口不一,所思所想,昭告天下,永世不得安寧!」
淑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她看著我,像是看著一個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
」我直起身,恢復了平日裡清冷淡漠的模樣,「現在,你該為你做過的一切,付出代價了。」
話音剛落,皇上冰冷的聲音從御座上傳來。
「來人!將這個毒婦給朕拿下!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們一擁而上,將癱軟如泥的淑妃拖了出去。
她被拖走時,還在瘋狂地叫囂著。
「白晚舟!你不得好S!我詛咒你!我詛咒你生生世世,都活在痛苦之中!」
我冷漠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殿外。
大殿內,一片S寂。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天反轉的震撼之中。
太後臉色煞白地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皇上走下御座,來到我面前,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你……剛才說的,
都是真的?」
我知道他問的是什麼。
是詛咒,是重生。
我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真假,還重要嗎?」
他沉默了。
是啊,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淑妃認罪了,白家沉冤得雪,而他,也終於從那無盡的「心聲」操控中解脫出來。
他看著我,眼中充滿了愧疚、心疼,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晚舟,」他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這些年,委屈你了。」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皇上言重了。若無別事,臣妾想先回宮休息了。」
說完,我對他福了福身,轉身便走,沒有一絲留戀。
他看著我決絕的背影,
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知道,從我親口承認利用「詛咒」的那一刻起,我和他之間,便再也不可能了。
他敬我,畏我,憐我,卻唯獨不會再愛我。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10
淑妃被打入天牢的第三天,畏罪自盡了。
她是用一根金簪,刺破喉嚨而S的。
和我上一世的S法,一模一樣。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給我爹寫信。
聽到「金簪」二字,我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汁汙了滿紙的家書。
春禾在一旁擔憂地看著我:「娘娘,您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將那張廢紙揉成一團,扔進了火盆。
「沒事。」
前塵舊怨,恩怨兩清。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淑妃,
也再無那個被仇恨蒙蔽雙眼的白晚舟。
淑妃S後,皇上以「妖妃惑上,構陷忠良」的罪名,將淑妃的父親,陳太傅,革職查辦。
陳家一黨,樹倒猢狲散,不過數日,便在朝堂上銷聲匿跡。
太後因此大病一場,從此深居簡出,再不過問後宮之事。
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在朝臣的再三上奏下,皇上終於決定冊立新後。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位置非我莫屬。
畢竟,我父親是當朝首輔,家世顯赫,而我自己又剛剛為皇上揭露了一場天大的陰謀,功不可沒。
連我爹都在信裡旁敲側擊地問我,對後位可有想法。
冊封皇後的大典前夜,皇上來了我的長春宮。
他屏退了左右,親自為我斟了一杯茶。
「晚舟,明日之後,你便是朕的皇後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我接過茶杯,卻沒有喝。
「皇上,臣妾不想當皇後。」
他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為什麼?」
我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因為臣妾累了。」
「前一世,臣妾為了您的愛,為了後位,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最終落得個滿門流放,白綾賜S的下場。」
「這一世,臣妾不想再爭了。」
「臣妾隻想我的家人平安順遂,隻想在這深宮裡,尋一處清靜之地,安穩度日。」
我的話,讓他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苦笑一聲:「所以,你做這一切,都隻是為了報仇,為了你白家?」
「是。」我答得毫不猶豫。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拂袖而去。
可他最終隻是嘆了口氣,端起我面前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飲而盡。
「好,朕答應你。」
「朕會下一道旨意,白家永享富貴,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至於你……」他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深情與苦澀,「這後宮,朕允你自由行走。你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再無人敢束縛你。」
11
第二日,皇上頒下兩道聖旨,震驚朝野。
第一道,冊封白家為一等忠勇公,賜丹書鐵券,享萬世榮寵。
第二道,冊封一直默默無聞的德妃為後。
而我,依舊是那個嫻妃。
隻是我的封號前,多加了「明澈」二字,食邑和份例,皆與皇後等同。
皇上說,我心思清明,洞若觀火,
當得起這兩個字。
朝野上下,議論紛紛。
有人說我恃寵而驕,不知好歹,竟連皇後之位都敢拒絕。
也有人說我大智若愚,以退為進,雖無後位之名,卻有後位之實,才是真正的贏家。
對於這些議論,我一概不理。
我遣散了宮裡大部分的奴才,隻留下春禾一人伺候。
我不再去參加那些無聊的宮宴,也不再去應付那些虛偽的妃嫔。
我每日的生活,便是看書、寫字、彈琴、下棋。
天氣好的時候,我會在御花園裡走走,看看那些花開花落,雲卷雲舒。
皇上偶爾會來我宮裡坐坐,我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劍拔弩張,也不再有那些虛偽的溫情。
我們像兩個相識多年的老友,喝著茶,下著棋,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闲話。
他再也沒有提過讓我當皇後,
我也再沒有提過前世的恩怨。
我們之間,有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牆內,是我為自己圈出的一方天地,寧靜而安逸。
牆外,是他的萬裡江山,和他作為帝王的責任與孤寂。
我們都默契地沒有去打破這道牆。
這樣,挺好。
一日,我在御花園裡遇見了新後。
她對我畢恭畢敬,甚至帶著一絲討好。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娘娘,您……真的不想當皇後嗎?」
我看著她年輕而又充滿野心的臉,笑了笑。
「皇後這個位置,看著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你既然坐上去了,就好好坐著吧。」
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不再理她,轉身離開。
我曾以為,
重生一次,我的目標便是報仇雪恨,登上後位,將所有人都踩在腳下。
可當大仇得報,當後位唾手可得時,我才發現,我想要的,不過是內心的平靜與自由。
權力和榮寵,不過是過眼雲煙。
能握在手裡的,唯有此刻的安寧。
12
春去秋來,又是幾年光景。
我爹年事已高,向皇上請辭,告老還鄉。
皇上準了。
我哥哥接替了父親的位置,成了新一任的戶部尚書。他為人正直,頗有乃父之風,深得皇上器重。
白家,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依舊是大周最堅實的砥柱。
而我,依舊是那個嫻妃。
宮裡的妃嫔換了一批又一批,新後也因為子嗣艱難,漸漸失了聖心。
唯有我的長春宮,永遠是宮裡最特別的存在。
皇上給了我出宮的令牌,我時常會換上便服,去宮外的宅子裡小住幾日。
那是我用皇上賞賜的金銀,為自己置辦的產業。
我開了酒樓,開了布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靠家族和君王的深宮妃嫔,我成了自己的靠山。
這天,我在自己的酒樓裡聽書。
說書先生正講到前朝淑妃的故事,講她如何妖言惑眾,講嫻妃如何以身犯險,最終揭露真相。
故事被改編得跌宕起伏,引人入勝。
鄰桌的幾個書生聽得義憤填膺。
「這淑妃真是惡毒至極!幸好嫻妃娘娘聰慧過人,否則我大周江山危矣!」
「是啊!嫻妃娘娘才是真正的女中豪傑!有勇有謀,不戀權位,當真是我輩楷模!」
我聽著他們的議論,
端起茶杯,微微一笑。
故事裡的那個人,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我。
前世的種種,恍如一夢。
我放下茶杯,走出酒樓。
外面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充滿了煙火氣。
我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久違的自由。
忽然,人群中,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皇上。
他也換了一身常服,沒有帶任何隨從,正站在一個賣糖人的小攤前,認真地挑選著什麼。
他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抬起頭,朝我這邊看來。
四目相對,我們都愣住了。
他拿著一個剛剛做好的鳳凰糖人,穿過人群,朝我走來。
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而隻是一個普通的男子。
他走到我面前,
將手中的糖人遞給我。
「送給你。」
我看著那隻栩栩如生的鳳凰,沒有接。
「皇上怎麼出宮了?」
「想出來走走。」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溫柔,「晚舟,陪我走走吧。」
我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我們並肩走在喧鬧的街上,像一對最平凡的夫妻。
他給我講朝堂上的趣事,我給他講生意上的見聞。
我們都沒有提宮裡的事,也沒有提我們的過去和未來。
夕陽西下,我們將整座京城都逛了一遍。
在宮門前,他停下腳步。
「晚舟,我知道,你心裡沒有我。」
「但是,」他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我心裡有你。」
「以前是,
現在是,以後,也一直會是。」
說完,他將那個已經有些融化的糖人塞進我手裡,轉身走進了那道厚重的宮門。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落寞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手中的糖人,黏黏的,甜甜的。
我抬起手,輕輕咬了一口。
真的很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