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我心中沉甸甸的，毫無新嫁娘的歡欣。
幸而有這方紅蓋頭遮掩，他看不見我臉上勉強的笑容，更看不見我眼底復雜的情緒。
儀式完畢，我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新房。
傅徵依依不舍，緊緊握著我的手，掌心滾燙。
「春柳，你且等我片刻，我去前廳應付完賓客，馬上就來尋你。」
我依言，乖巧地點頭。
然而，他離去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異變陡生！
窗外驟然亮起刺目的火光，濃煙隨即湧入。
緊接著，便是丫鬟悽厲的哭喊聲劃破夜空。
「走水啦！快來人啊！新房走水了！夫人還在裡面！有刺客！有刺客！」
前廳瞬間亂作一團。
混亂中，衣衫褴褸，神志不清的楊婉君被抓住扔在院中。
她看著衝天火光，
拍手癲狂大笑。
「哈哈哈……燒得好！燒S她！活該！誰讓她害得我這麼慘！哈哈哈……S了，S了好啊！」
匆匆趕過來的傅徵，目睹此景，目眦欲裂！
他一把抽出腰間佩劍，寒光閃過，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楊婉君的一條手臂已被齊肩斬斷！
鮮血噴湧，她倒在血泊中哀嚎不止。
傅徵看也不看，轉身就像瘋了一樣要往火海裡衝。
「春柳！春柳還在裡面！」
他被聞訊趕來的靖王妃SS攔住，王妃厲聲命令暗衛。
「攔住世子！絕不能讓他進去！」
傅徵被幾名暗衛SS抱住，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雕梁畫棟的新房在烈焰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最終轟然倒塌。
火勢漸熄，
一具已被燒得面目全非，焦黑蜷縮的屍體被抬了出來。
屍體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支他親自畫圖，命巧匠打造了整整一月的鳳凰銜珠金簪，雖被燻得烏黑，卻依舊刺眼。
「春柳——！」
傅徵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暈厥在地。
「徵兒！我的徵兒！」
靖王妃哭喊著撲上去，現場一片手忙腳亂，御醫被急匆匆地召來。
遠處，街角陰影裡，兩個穿著普通布衣、戴著鬥笠的人，默默看完了這場驚心動魄的悲劇。
「阿姐，走吧。」
阿恆低聲說，伸手握住了我冰涼的手指。
最後望了一眼那片依舊冒著青煙的廢墟，以及那個為我痛徹心扉的男人，我壓下心頭翻湧的復雜情愫，
決然轉身。
「嗯，走吧。」
「先去杭州如何？聽說那裡西湖極美，四季如春。」
「好。」
我們並肩融入夜色，走向未知的，卻真正屬於我們自己的未來。
番外：
1
江南的夜色被萬千花燈點綴得如同星河倒懸。
我與阿恆攜手同遊，他見我目光流連於一盞精致的蓮花燈，便柔聲道：「阿姐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我含笑點頭，落後兩步，看著他的背影融入熙攘人流。
然而，就在這片刻之間，一股刺鼻的氣味猛地從身後襲來，口鼻被SS捂住，我甚至來不及驚呼，眼前便是一黑，失去了知覺。
再次恢復意識時，隻覺得渾身酸痛。
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並非客棧熟悉的帳頂，而是一間陳設雅致卻陌生的房間。
更讓我心驚的是，我被繩索牢牢捆在椅背上，動彈不得。
而坐在我對面，那個曾無數次出現在我夢魘中的人，正是傅徵。
他瘦了許多，曾經意氣風發的眉眼染上了濃得化不開的陰鸷與疲憊。
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我，那眼神復雜得像一團糾纏的亂麻，裡面有恨，有怒，還有一絲……我不敢深究的痛楚。
我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左扭右掙，繩索卻紋絲不動，隻勒得皮肉生疼。
2
「謝春柳，」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冰碴般的冷意。
「你當真是好算計。在你眼裡，我傅徵，隻是你復仇計劃裡最順手、最鋒利的一把刀，是嗎？」
他猛地傾身向前，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
將我禁錮在他的陰影裡，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難道你就沒有心嗎？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你傾盡所有，看著我為你的S痛不欲生……你就不會愧疚，不會痛嗎？」
愧疚？怎麼會不愧疚？
那些與他相處的點滴，他毫無保留的維護，他笨拙卻真摯的深情，早已在我心底刻下痕跡。
每每想起他言笑晏晏的臉，再對比我如今的欺騙與利用，那股自我厭惡便幾乎將我淹沒。
可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隻化作幹巴巴的三個字。
「……對不起。」
「哈！」
傅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眼圈卻不受控制地泛了紅，水光在他眼底積聚。
「對不起就完了？謝春柳，你真是……好樣的。
」
看他這副模樣，我心頭一緊，連忙試圖安撫。
「傅徵，你聽我說……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我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不敢看他的眼睛。
「隻是我們身份雲泥之別，我配不上你，更不敢奢求。我知道對不起你，我也很內疚，可是我沒辦法……紅姐因我慘S，我沒權沒勢，根本無法報仇。那時的你，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最好的選擇……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麼久以來，我心中一直都不好過，我總會想到……想到你對我的好……」
「你會想我？」
傅徵的注意力詭異地偏離了重點，他緊緊盯著我，眼底竟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興奮光芒。
我被他這反常的反應弄得心頭一跳，默默點了點頭，沒敢再繼續說話。
眼前的傅徵，似乎和從前那個爽朗的世子有些不一樣了，帶著一種讓我害怕的執拗。
「後來，我親手S了楊婉君，紅姐的仇總算報了。」
他語氣平靜地敘述著，卻讓我不寒而慄。
「可你S了，我也覺得活不下去了，整日鬱鬱寡歡，不過是在苟延殘喘……母親見我形銷骨立，實在不忍，才告訴了我真相。」
他再次俯身，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
「謝春柳，你真是……好樣的。」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我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你知不知道，」
他的語氣忽然又軟了下來，
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貪戀，指尖輕輕撫上我的臉頰，那觸感冰涼。
「我尋了你好久，好久……」
3
「砰——！」
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
阿恆一臉陰霾的站在門口，周身S氣凜然，目光如利刃般直射傅徵。
「靖王世子，光天化日之下當街擄人，是什麼意思？」
傅徵動作一頓，緩緩收回手，轉過頭看向阿恆，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是我當初犯了蠢，竟沒看出身邊一直養著個會咬人的狼崽子。」
阿恆根本不接他的話，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利落地用匕首割斷了我身上的繩索，將我護在身後。
傅徵竟也沒有阻攔，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目光深沉地看著我們相攜離去。
回到暫住的客棧，我心頭依舊被巨大的不安籠罩。
以傅徵的性子，他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放手。
我惴惴不安地猜想，他是會惱羞成怒，派人S了我們泄憤？還是會動用權勢，慢慢的。殘忍報復？
可惜，我一樣都沒猜對。
4
從第二天起，傅徵就像一道幽靈，如影隨形地的跟著我們。
我們要去遊西湖，才到岸邊，就發現最大最華麗的那艘畫舫已被他包下，船工恭敬的請我們上船，分文不取。
我們走進一家酒樓用飯，還沒點菜，掌櫃就親自迎上來，說整座酒樓已被世子包下，並請來了江南最好的名廚，專為我們烹制佳餚。
就連我在首飾鋪裡多看了一眼的玉簪，轉眼間，那家店的鎮店之寶便會被打包好，送到我面前。
無論我們走到哪裡，
總能看到他的身影,不遠不近的跟著,既不靠近，也不離開。
起初,阿恆還能冷笑著嘲諷。
「既然他錢多燒得慌，願意當這個冤大頭，那我們便受著。」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傅徵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時時刻刻出現在我們眼前，刷著令人煩躁的存在感。
阿恆終於怒了,他找到傅徵,指著他的鼻子罵。
「傅徵，你他媽是不是有毛病？天天跟著我們,像個幽魂一樣，你到底想幹什麼？」
傅徵抱臂倚在牆邊,聞言隻是無所謂地挑了挑眉，根本不接話。
5
自那以後，這兩人便徹底較上了勁。
阿恆送我一支珠花，傅徵轉眼就送來一匹價值千金的雲錦。
阿恆排隊給我買來熱騰騰的桂花糕，傅徵立刻就能弄來一匣子御貢的幹果蜜餞。
更離譜的是,一次在街角，阿恆故意當著傅徵的面，飛快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宣示主權。
我臉頰瞬間燒紅,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傅徵大步走過來,竟也俯身在我另一側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光灼灼地看著阿恆,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阿恆⽓得當場就要拔刀，被我SS拉住。
這荒唐的競爭愈演愈烈。
阿恆不⼩⼼劃破了手指,會可憐兮兮地舉到我面前求包扎。
沒過兩天,傅徵⼿上竟也多了道類似的傷口，跑到我面前，用那雙曾經意⽓⻛發，此刻卻寫滿委屈的眼睛望著我，啞著嗓子說：「春柳，我也疼。」
我被他們二⼈這幼稚至極的舉動攪得心煩意亂,不勝其擾。
終於,在一⽇夜⾥,我備下⼀桌好酒菜,將他們二人都灌得酩酊大醉。
看著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的兩⼈，
我迅速收拾好早已準備好的⾏囊，沒有留下⼀字半句，再次悄⽆聲息地消失在了夜⾊之中。
我一路南下，以為這次總算能徹底擺脫，過上幾天清靜⽇⼦。
然而，自由的空⽓還沒呼吸幾天,在⼀處遠離是⾮之地的水鄉⼩鎮,我竟又⼀次看到了那兩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影。
他們並肩站在⼀起，似乎……達成了某種詭異的共識。
而這一次,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相互敵對的競爭，而是變成了……同盟般志在必得的針對。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