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徹底清醒了,僵硬地轉過頭,看見了林奕的臉。


 


視線交錯時,男人微微眯起了眼,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可眼底並無一絲笑意。


 


「為什麼不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被你丟下的這幾天,我好想你。」


 


「林奕」將一縷我的頭發繞在指尖,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幽怨,仿佛是被愛人拋棄的怨夫。


 


可他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我時,卻讓我陡然生出一種被毒蛇盯住的錯覺。


 


「我還以為我使的那些『小把戲』,讓你再也不會踏出家門一步。」


 


「不過,比起像兔子一樣縮在我身邊瑟瑟發抖的你,我更喜歡現在的你。」


 


冰冷的手握住我的腳腕,指腹在扭傷處緩慢摩挲。


 


「林奕」的聲音有些懊惱。


 


「疼嗎?」


 


「我沒想到你會從二樓跳下去。


 


寒意如蛛絲般從被他撫摸過的肌膚上蔓延開來。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可我卻覺得像是被蛇纏住。


 


不知道為什麼,我動不了了,全身上下唯一能移動的隻有兩顆眼珠。


 


眼前男人的容顏俊美無比。


 


窗外的光從他身後斜斜地打下來,將他的臉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襯得他的面色更加蒼白,不似活人。


 


我劇烈地呼吸著,心髒仿佛要蹦出胸腔,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林奕他……真的來找我了。


 


可下一秒,我猛然想起了醫生的話。


 


這是由於我病症的加重而產生的幻覺。


 


對,幻覺,是幻覺……


 


我咬住舌尖,用痛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緊緊閉上眼,

不去看眼前的人,在心中不停默念——


 


隻是幻覺而已,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鬼呢?


 


隻是幻覺而已……


 


空氣安靜了幾秒,耳邊突然響起一聲低低的笑。


 


接著,那隻握住我腳腕的手松開了,轉而順著小腿緩慢撫至腰側,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在我腰腹的敏感處輕叩。


 


由於閉著眼,身體的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


 


我清晰地感覺到,有什麼冰涼柔軟的東西觸上了脖頸。


 


而後,脖間的皮肉被咬住。


 


力道不重,隻傳來些微末的痛意。


 


對方玩弄似的,隻是將那塊皮肉叼在牙齒間研磨。


 


我發不出一點兒聲音,也動不了,隻能S魚一般躺在床上任由他動作。


 


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又煎熬過。


 


不知過了多久。


 


「林奕」終於大發慈悲地松了口,可卻也沒打算就這麼簡單地放過我。


 


冰涼的吻細密地落下來,沿著脖頸一路蜿蜒向下到胸口。


 


我全身僵直,幾乎要將舌尖咬斷。


 


身上的動作停了,耳邊傳來「林奕」的聲音。


 


「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怕我?」


 


他說完,也不在意我有沒有回應,隻是自顧自地用手指掀開我的唇,而後探了進來,指尖一點一點擠入兩齒間,強硬地分開。


 


「舌頭都咬出血了。」


 


血腥味在唇齒交融間彌漫,我被迫與他接吻。


 


他吻得很兇,帶著不容拒絕的瘋狂,像是要將我吞進肚子裡。


 


一直到我要呼吸不過來時,他才松開唇齒。


 


我大口喘著氣。


 


感覺到耳尖被卷入口中舔舐。


 


低啞帶笑的聲音隨之灌進耳朵裡。


 


「一直緊閉著眼,是覺得我是幻覺,隻要不看就好了麼?」


 


想法被洞察。


 


我的心髒因為這句話而猛地懸停,不好的預感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


 


接著,我感覺到他的手滑落在我腿間。


 


衣料摩擦的細碎聲在安靜的病房中響起。


 


初秋的夜晚已經有了些許寒氣,光裸的雙腿暴露在空氣中時,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冰涼的大手再次握住我的腳踝。


 


再傻的人現在也清楚對方要做什麼了。


 


巨大的絕望將我包裹了起來。


 


怎麼可以這樣……?


 


我無法掙扎,也不能說話,隻能從喉嚨深處發出幾聲嗚咽,

以示反抗。


 


我媽睡在一旁的陪護床上,翻了個身,發出一點囈語。


 


我多麼希望她能在這一刻醒來,替我叫來醫生。


 


給我打什麼針,或者讓我吃什麼藥都行。


 


我隻想這該S的幻覺能早點消散。


 


可她再無動靜,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激烈的快感迅速佔據了我的全部思緒。


 


我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凌亂的水聲。


 


牆上的鍾表指針走動,發出一聲又一聲「嘀嗒」。


 


時間一點點流逝。


 


在最後登頂的那一霎,腦海內有如白光乍現,恍惚中一片空白。


 


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湿,粘膩不堪,我整個人仿佛從水中打撈上來一般。


 


睜開緊閉著的眼,隻見「林奕」從我身下抬起頭。


 


窗外瑩瑩的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鼻尖與嘴唇都湿潤得厲害。


 


對上我的目光,「林奕」伸出一截殷紅的舌,在唇角處舔了舔,濃墨般的眼睛肆無忌憚地盯著我。


 


他露出一個與以往都不同的、可以稱之為狡黠的笑。


 


嘴唇張合之間,他隻說了一個字。


 


「甜。」


 


意識到他指的是什麼後,我的臉霍然之間變得滾燙。


 


同時,心裡又惱又怒。


 


這是什麼破狗屁的幻覺,就算是我再有病,怎麼能幻想出這麼一個淫魔?


 


冰冷的手撫上我的臉。


 


「害羞了?明明之前我們已經有過那麼多次了。」


 


「林奕」湊過來,將我頰側的淚卷入舌中。


 


「還覺得我是幻覺?」


 


「我早就和你說過,

我是真實的。」


 


他輕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半垂著眼眸看我,形狀姣好的唇上下開合,說的話卻露骨無比。


 


「幻覺,能讓你這麼舒服麼?」


 


我下意識別過頭。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能動了。


 


於是猛地將他一把推開。


 


「你不是林奕,也不是我產生的幻覺,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寂靜的病房中響起我顫抖又憤怒的聲音。


 


「林奕」被我推得躺倒在病床上,看向我的眼睛裡溢出快意的笑,仿佛在開心我終於察覺到這一點。


 


「不過是一隻孤魂野鬼罷了。」


 


「是你把我召來的。」


 


「那天,你哭得好傷心,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紙上,我隻不過是出來……滿足了你的願望。」


 


他的聲音漸漸變低,

輕輕飄進我耳中。


 


我怔愣著,回過神來時,隻見我媽從床上爬了起來。


 


「囡囡?」


 


再回頭,眼前哪還有什麼「林奕」的身影?


 


「囡囡,你怎麼了?」


 


我媽被我的動靜驚醒,連鞋都來不及穿,滿臉擔憂地問我。


 


「是不是頭又痛了?還是有別的地方不舒服?」


 


「媽媽幫你叫醫生好不好?」


 


我跑到衛生間的鏡子前,撩開衣領,清晰地看見了脖間錯亂的紅痕與牙印。


 


「媽,你看到了嗎……不是幻覺。」我的聲音顫抖。


 


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不是林奕,也不是林奕的鬼魂,更不是我產生的幻覺。


 


他是我召來的……筆仙。


 


不,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什麼筆仙。


 


而是一隻惡鬼。


 


13


 


我忽然間記起來了。


 


半個月前我因林奕訂婚的消息傷心,於是在酒吧買醉。


 


那天,蘇願掏出白紙與筆擺在我面前,神秘兮兮地問我:


 


「你知道筆仙麼?」


 


當時我有些懵。


 


一旁的沈嘉雪「嘖」了聲,「幼不幼稚?」


 


蘇願卻壓低了聲音,語氣意味深長。


 


「你們難道不記得我們班葉渺渺那事兒了麼?」


 


她說完,沒等我與沈嘉雪開口,便捉過我們二人的手,交疊握在了筆上。


 


「聽說很靈的,一起玩一下嘛。」


 


「手要放松,輕輕地握著筆,筆尖垂直落在紙上。」


 


蘇願笑著引導。


 


「我數三二一,

我們一起在心裡默念……」


 


——筆仙筆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與我續緣,請在紙上畫圈。


 


三雙眼睛靜靜地注視著手中的筆。


 


片刻,筆身竟輕輕地晃動了下。


 


而後緩緩在白紙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蘇願見狀坐直了,驚喜起來,「啊!真的來了,我先問我先問。」


 


她清了一下嗓子,鄭重其事地問道:


 


「請問筆仙,我今天在酒吧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嗎?打勾或者打叉。」


 


話音落,筆尖畫了個叉。


 


「好吧。」蘇願瞪了沈嘉雪一眼。


 


沈嘉雪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笑道:「該我了。」


 


「請問筆仙,我能順利保研嗎?打勾或者打叉。


 


筆身顫動半晌,輕輕在紙面上畫了一個小勾。


 


沈嘉雪笑得有些得意,看向蘇願。


 


「看來比某人的運氣好嘍。」


 


蘇願撅起嘴,又轉頭對我道:「到你了,思允。」


 


壁燈散發出琥珀色的光暈,將白紙也渲染上這份色澤。


 


手中的筆仍在細細顫動,筆尖觸著紙張,不斷戳出一個又一個墨點。


 


我忽然想起了方才蘇願所提到的葉渺渺之事。


 


談了五年的男朋友跟五旬富婆跑了,她哭著喊著求人回來,還要把攢的獎學金都給男方。


 


結果男方把錢收了,卻說自己大好青春,還能等葉渺渺幾年,要跟葉渺渺一刀兩斷。


 


可是隻過了一天,他卻主動上門求復合了。富婆氣得裝了一車現金,一捆一捆往他身上砸,都沒能把人砸回來。


 


當時,葉渺渺這件事鬧得很大,在校內傳開了。


 


大家在怒其戀愛腦的同時,卻對一點疑惑不已。


 


按理說,葉渺渺的男友是因為拜金,才劈腿跟了富婆。


 


可為什麼才過了一天,就跟好不容易攀上的富婆斷了,轉頭求葉渺渺原諒?


 


且兩人復合之後,他一反常態,變得滿心滿眼都是葉渺渺,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再也沒劈腿過。


 


後來聽葉渺渺的室友說……是她向筆仙許願了。


 


她說:「筆仙啊筆仙,我想要我的男朋友回心轉意,一直愛我,永永遠遠和我在一起。」


 


......


 


我原本是不信這些的,但過量攝入的酒精令思維變得混沌。


 


在蘇願和沈嘉雪二人目光的注視下,我遲疑地開了口。


 


「那……我希望林奕愛的人是我,請問筆仙,可以嗎?」


 


話音落下後許久,手心的筆卻遲遲沒有動靜。


 


我真的喝醉了,竟開始因為這樣一個不著邊際的遊戲失落起來。


 


蘇願和沈嘉雪都目露擔憂地看著我。


 


我疑心臉上有東西,抬手,卻摸到一手湿涼。


 


有液體順著我的臉滴落在紙上,暈開小小一團。


 


我才發覺自己竟在流淚。


 


原本歡脫的氣氛因此凝重。


 


我不好意思地胡亂抹了抹,勉強笑道:「我開玩笑的。」


 


「筆沒動靜,看來我不適合玩這個遊戲。」


 


就當我準備松手放棄時,筆忽然奇異地晃動起來。


 


幅度比前幾次都要大,不斷在紙上畫出一圈又一圈重疊的圓。


 


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撫過我的後頸,沿著脊椎骨遊走,直至蔓延整個後背。


 


仿佛有看不見的物體覆下來,將我罩住了般。


 


接著,我感覺到有什麼冰涼的東西觸上了我手腕兒。


 


就好像……一隻冰涼的手握了上來。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