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所以我不能繼續待在精神病院。」


 


蘇願和沈嘉雪面面相覷,「思允……?」


 


我拉開車門坐進後座,「這個我等會兒和你們解釋,嘉雪,你幫我個忙,我想去找一個人。」


 


車上,我將在精神病院發生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車內安靜得隻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聲。


 


「你是說那天在酒吧時我們一起玩筆仙,你召來了一隻鬼,他不僅偽裝成林奕的樣子和你在一起,還S了林奕?」


 


沈嘉雪邊開車邊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


 


「抱歉思允,我很難相信你說的。」


 


蘇願從副駕駛上回過頭,滿臉不可置信。


 


她篤定道:「怎麼可能呢思允?這世界上是沒有鬼的。」


 


「筆仙隻不過是一個網傳的小遊戲,

以前我就和嘉雪一起玩過很多次。」


 


「那些圓圈、對勾還有叉都是我們控筆畫出來的,就算不控筆,手臂一直懸著當然無法保持絕對靜止,筆尖難免會在紙張上畫出一些印記。」


 


「所謂的筆仙現象,除了可以控筆之外,還帶有強烈的心理暗示,遊戲者會不知不覺向期待的回答靠攏。」


 


「當時我提議一起玩,是想著,要是你問和林奕有關的問題,我就控筆打叉,人總要學會放下對不對?」


 


「但那時你哭了,我不忍心,遲遲沒有動作。」


 


「於是你自己打了勾,你忘記了嗎?後面重復多次,你打的也全都是勾。」


 


「那是因為你打心底裡放不下林奕。」


 


蘇願捉過我的手,語氣急迫,像是急於喚醒一個執迷不悟的人。


 


眼見她們還是不願意相信我說的話,

甚至隱隱和精神病醫生一般認為我有病。


 


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沒反駁也沒繼續解釋。


 


隻是無力道:「我知道這很匪夷所思,所以我要見一見葉渺渺。」


 


15


 


葉渺渺自那次和男友李潛復合後,就在校外租了個房子,與李潛開始了同居生活。


 


沈嘉雪把車開到葉渺渺公寓樓下。


 


不多時,就看到了葉渺渺和李潛的身影。


 


兩人手牽著手,舉止親密地從電梯上下來。


 


李潛比葉渺渺高很多,葉渺渺說話時,李潛就朝她的方向偏頭,嘴角勾著一抹淡笑,靜靜地聽她講話,眼睛至始至終都落在她身上。


 


難以想象,眼前這個滿心滿眼都是女友的男人,在不久前因為拜金而劈腿富婆。


 


蘇願站在我身側,突然「嘶」了一聲。


 


接著遲疑道:「你們覺不覺得李潛高了許多?」


 


「他以前明明才和葉渺渺差不多高,怎麼現在足足比葉渺渺高了一整個頭了?」


 


沈嘉雪順著蘇願的話,若有所思地望了會兒。


 


「而且……他的樣貌似乎變好看了,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哪兒不對,就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明白沈嘉雪的意思。


 


雖然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嘴巴也還是那張嘴巴……但是整個五官就好像是微調過了一般,組合在一起時,顯現出不同於往常的俊美。


 


且一個人的行為舉止在短時間內是難以改變的。


 


而眼前的這個李潛,卻和我印象中的大相徑庭。


 


我攔住兩人。


 


「渺渺,我能單獨和你聊聊麼?


 


咖啡廳內。


 


葉渺渺抿了口咖啡,笑容甜美。


 


這家咖啡店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見站在樹蔭下的李潛。


 


有一隻三花貓在他身邊徘徊。


 


李潛蹲下,從口袋裡拿出一根貓條撕開。


 


三花貓靠近他,卻在輕嗅了一下他的手指後,如臨大敵般與他拉開了距離。


 


小家伙背部的毛發倒豎,瞳孔收縮成豎線,尾巴僵硬地繃直。


 


喉嚨裡不斷滾動著嘶啞的低吼。


 


李潛看起來很失落,將貓條放在地上,離遠了些。


 


可三花貓並沒有去吃那根貓條,也沒有卸下防備。


 


轉頭飛快地隱匿進了灌木叢裡,消失不見。


 


葉渺渺順著我的視線看向窗外,笑道:「阿潛最近很喜歡貓咪。」


 


語氣頓了下,

再次開了口:「可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不願意讓他碰。」


 


沈嘉雪捕捉到關鍵詞,「最近?」


 


葉渺渺卻沒回應了,隻是問我:「想和我聊些什麼?」


 


我躊躇片刻,正色開口:「雖然這樣問很突然也很冒昧。」


 


「但是我想知道,李潛來找你復合的前幾天,你……是否有向筆仙許過願?」


 


葉渺渺手上攪動咖啡的動作頓住。


 


語氣卻漫不經心。


 


「怎麼了?」


 


看她的反應,我明白,事情基本和傳聞說的一致了。


 


窗外,李潛透過玻璃,朝我投來探尋的目光。


 


這令我如芒在背。


 


我壓低了聲音,說得有些急促,話也直白了些。


 


「難道你沒有發現,李潛和原來有些不一樣?


 


「或許,他根本就不是原來那個李潛。」


 


就連外人都能看得出來的異樣,我不信葉渺渺毫無察覺。


 


葉渺渺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裡笑意全無,直直地盯著我,像要把我燒出一個洞。


 


「無所謂。」她說著,語氣冰冷,「我不在乎。」


 


接著,她起身走到我身旁。


 


手搭在我肩上,力氣重得我肩膀發痛。


 


用隻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耳語。


 


「他是不是李潛並不重要,同樣的,真正的李潛去了哪裡對我來說也不重要。」


 


「在決定向筆仙許願前,我早已經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個忠貞不渝的愛人。」


 


「不管他是誰,抑或是其他的什麼東西。」


 


「隻要他披著李潛的皮,從一而終地陪伴在我身邊,我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裝作毫無發現。」


 


我瞥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瘋狂,怔在椅子上。


 


葉渺渺的最後一句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般。


 


生冷,且帶著警告的意味。


 


「最後,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了,我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該如何清醒。」


 


等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走出了咖啡廳。


 


「可是……!」我下意識追過去。


 


胳膊卻被人猛地拉住了,回頭,我看見沈嘉雪緊皺著眉毛,瞪大了眼睛朝我使眼色。


 


順著她擺頭的動作,我視線下移,看向了葉渺渺和李潛的腳下。


 


此時太陽斜掛在空中,將葉渺渺的影子拉得細長。


 


可她身邊的李潛,腳下卻什麼都沒有。


 


邁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虛空中。


 


李潛沒有影子。


 


蘇願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巴。


 


接著,李潛仿佛有所察覺似的轉過頭。


 


「啊,被發現了。」


 


話是這麼說著,語氣卻渾不在意。


 


再眨眼,一道細長的影子已經出現在了他腳下。


 


李潛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瞳漆黑,在陽光的照耀下,竟詭異地沒有任何光彩,如同S物。


 


忽然,他看著我,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越擴越大,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扯開。


 


李潛的聲音輕飄飄地鑽進我耳朵裡。


 


他說:


 


「一旦許下了願望,就逃、不、掉了。」


 


16


 


蘇願和沈嘉雪徹底相信了我之前說的話。


 


在開車送我回家的路上,蘇願泣不成聲。


 


「怎麼辦,

嗚……怎麼辦……?」


 


她抓著我的手,淚眼婆娑。


 


「要不我們報警吧?」她開始病急亂投醫,片刻後又反應過來。


 


「不行,警察管不了鬼啊。」


 


蘇願越發崩潰,哽咽著胡亂朝我道歉。


 


「都怪我,當時我不該提議玩那個該S的遊戲,竟害你吃了那麼多苦,對不起……對不起,思允。」


 


「那時候你和我們說,我還不相信,你該有多無助啊,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替她擦幹眼淚,溫聲道:「這不怪你,是我自己非要許那種願望。」


 


沈嘉雪提議今晚和蘇願一起睡在我房間,倘若那東西來找我,也好第一時間保護我。


 


我拒絕了,不想她們被誤傷。


 


他能那樣殘忍地SS林奕,也難保突然陰晴不定傷害其他人。


 


夜裡。


 


我躺在床上,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每根神經都繃得很緊。


 


胸腔裡傳來擂鼓般的心跳。


 


昨夜醫院之後,他就消失了。


 


但我有預感,今晚他一定會來找我。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地,有一隻手撫上了我的腰。


 


「還沒睡,是專門在等我麼?」


 


對方的聲音從離耳朵很近的地方響起。


 


我卻沒有感受到說話者的任何氣息。


 


果然,他再次出現了。


 


我不敢往後看,他便順勢攬住我的腰,把我帶進懷裡。


 


頭埋在脖頸間,冰涼的唇貼著我的頸肉。


 


他吸了口氣,

嗅我身上的味道。


 


「好香,你換了新的沐浴露。」


 


我的身體因為他的動作而掀起一股惡寒,抑制不住地發抖。


 


他捏著我的肩膀將我翻身過來,細密的吻隨即落在脖間。


 


「怎麼這麼乖?我還以為你會拼命反抗。」


 


我沒理會他挑釁般的話語。


 


壓在枕頭下的那隻手裡握了一把尖銳細長的剪刀。


 


因為緊張,手心布滿了汗。


 


小時候,我曾聽聞老一輩說。


 


要是被鬼壓床,或者是遇到了什麼髒東西,在枕頭下放一把黑剪刀,就可一夜無夢。


 


可我放了剪刀,他還是出現了。


 


那麼——


 


「是你S了林奕。」


 


我顫抖的聲音在沉悶的臥室中響起。


 


他從我頸間抬起頭來。


 


熟悉的樣貌映入眼簾時,我的心髒一陣痙攣。


 


他頂著林奕的臉,朝我露出一個惡劣的笑。


 


「你猜到了,好聰明。」


 


「為什麼?」我顫聲追問。


 


他思索了會兒,無所謂道:「需要理由麼?」


 


「看不順眼,所以S了。」


 


「啊,」他驀地想起了什麼般,語調悠揚,「聽說這種生前慘遭橫禍、被折磨至含恨而終的人最容易化成厲鬼。」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守著他的屍體,在他化成鬼的那一刻,把他魂魄給捏碎了。」


 


說著,他笑了起來,聲音低沉又愉悅。


 


卻恍若一柄尖錘,一下接著一下敲擊在我耳膜上,鮮血淋漓。


 


他繼續說道,似乎已經沉浸在了回憶那場虐S的快感之中。


 


「真弱啊。


 


「我把他按進水裡,快沒氣兒了又撈上來,結果玩了不到半個小時就S了。」


 


「沒想到變成了鬼,也那麼不中用。」


 


眼淚蒙住了視線,我心中湧起了滔天的恨意,握著剪刀的手止不住發抖。


 


話音停下了。


 


臉上傳來濡湿的觸感,是他低頭將我的眼淚卷入舌中。


 


黑不見底的眼睛裡夾雜著濃重的怒意。


 


「你心疼他?那種人渣。」


 


我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妄斷林奕的為人。


 


明明與林奕素不相識,將人S害後還不夠,現在還要刻意羞辱。


 


但下一秒,他質問的聲音就低了下去。


 


因為我將剪刀刺進了他的心髒。


 


「你這種隨意踐踏別人生命的怪物,才是人渣。」


 


我一字一句,

咬牙切齒地衝他吼道。


 


他微微瞪大雙眼,眼中閃過不可置信,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做。


 


身子歪斜下去,癱在我身側。


 


片刻後,一動不動了。


 


剪刀插在他心口,那周圍的布料已經被鮮紅浸透,傷口處仿佛裂開的泉眼,濃稠的血液汩汩流出。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我握著剪刀的手抑制不住地顫抖,整個人像是泡進了一桶血水之中,忍不住一陣陣地幹嘔。


 


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腦子裡混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