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對,對不起......我會對你負責的,保證,真的。」


 


季思允有些好笑。


 


壓根都沒親著!


 


負哪門子責任啊?


 


34


 


然而,時析卻等不到季思允成年了。


 


回去的路上,前方一輛失控的貨車忽然掉頭撞了過來。


 


夢中的場景演繹。


 


時析在關鍵時刻護住了季思允。


 


季思允頭部受到些撞擊,除了有些腦震蕩外,沒有別的大礙。


 


然而時析的腿骨卻因這場車禍而斷裂,臉上扎了細碎的玻璃渣子。


 


醫生搖頭嘆氣。


 


「若是恢復不好,恐怕這輩子都要坐輪椅了。」


 


時析變得沉默寡言,除了季思允,同誰都不願說話。


 


四下無人時,他撫上季思允的臉,慢慢揩去她的眼淚。


 


時析的聲音很柔,說話時,臉上的紗布微動。


 


明明是受傷的那一個,卻反過來安慰季思允。


 


「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他開起苦澀的玩笑。


 


「你一哭,我的傷都開始疼了。」


 


季思允忙不迭開始笑,可笑得比哭還難看。


 


本以為風暴就此過去。


 


然而高考夜前夜,發生了一場重大火災。


 


那時,林玉山與季韻都忙著在外應酬。


 


外出前,他們特意吩咐家裡的保姆要好好照看時析,不能有什麼差池。


 


可火災爆發前,所有保姆與管家都被支走了。


 


採買、跑腿、洗車......


 


直到濃煙越來越重,時析叫醒了趴在他床側,尚且還在夢中的季思允。


 


季思允慌了神,

吃力地將時析背上輪椅。


 


可絕望的是,輪椅壞了,無論怎麼推,輪子都不轉動,隻能勉強拖行著到房間門口。


 


「明明早上還是好的,明明早上還是好的啊!」


 


季思允急得語調帶上了哭腔。


 


火勢快速蔓延到門口,燒得猛烈。


 


空氣中混雜著刺鼻的味道。


 


定睛一看,地板上光亮無比,竟是有人往他們的放門口潑了汽油。


 


季思允快速打完消防電話,在時析面前蹲下身子。


 


「哥,快上來,我背你出去!」


 


然而時析卻沒有動作。


 


他看著季思允比自己嬌小太多的身形,清楚地知道,她背不動自己。


 


就連方才隻是背著他從床上坐到輪椅,季思允都費了不少力氣,累得臉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帶上他,

季思允也會被燒S的。


 


時析伸出手,忍著腿上的劇痛,一把將季思允推到門外。


 


季思允跌到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時析。


 


「哥!!你幹什麼?!」


 


她掙扎著爬起來,想要再次踏入門中。


 


可房間的吊頂忽然塌了,掉落下來,橫隔在他們中間。


 


「別進來。」


 


季思允聽見時析的聲音透過噼啪作響的火焰傳入自己耳中,帶著喘,異常清晰。


 


濃煙卷入他的肺中。


 


時析不斷咳嗽,咳得肩膀發顫,可目光從未離開過季思允。


 


那雙季思允熟悉無比的棕色眼眸沒有絕望,隻有一種溫柔的決絕。


 


他騙她離開。


 


「快走吧,我在這裡等著你找人來救我呢。」


 


「你不去叫人來,我怎麼出去啊?


 


季思允正慌不擇路,聽到這話的一瞬間喃喃出了聲。


 


「對,對,我得去叫人來啊。」


 


她跌跌撞撞地飛速下樓,聲音消失在樓道中。


 


「哥你等著,我馬上找人來救你!!」


 


可必經之路上,竟詭異地堵滿了巨型雜物。


 


消防車難以進入。


 


季思允急得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她抓著消防員的手不斷哀求。


 


「求求你,快一點......快一點,我哥還在裡面呢,求求你了。」


 


當瘋漲的火焰終於被撲滅時,季思允不顧潛在危險衝進了二樓最裡面的那間屬於時析的臥室。


 


窗戶上扒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肉類被燒焦的氣息。


 


季思允跌到在地上,一陣一陣地幹嘔,隨即陷入了昏迷之中。


 


35


 


所有的疑點都指向林奕。


 


是他找借口遣走了家中的保姆。


 


手機通訊記錄上有幾通和陌生號碼的通電記錄。


 


最後一條,時間定格在時析與季思允出車禍的前一小時。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你這個畜生,為什麼要這麼做!!?」


 


林玉山操起煙灰缸砸向林奕,氣得胸膛不斷起伏。


 


林奕被砸得悶哼一聲,不置一詞。


 


那天,他路過林玉山臥室,聽見其與季韻的對話。


 


沒想到,林玉山竟想等時析高考結束後,讓他學著怎麼打理公司。


 


林奕已經二十一歲了,他無數次委婉地朝林玉山提過想要幫其分憂。


 


卻被一次次拒絕。


 


憑什麼時析就可以?


 


就因為那點兒微不足道的血緣?


 


可他也當了林玉山二十年的兒子。


 


這些年,他越發像個外人,被隔絕在外,隻能沉默地看著家中的其餘四人其樂融融。


 


魔念在林奕心中生長了。


 


他起了S心。


 


......


 


「瘋子,瘋子!我的思允犯了什麼錯,你要這樣對她?!」


 


季韻紅著眼,目眦欲裂,恨恨地看著林奕,恨不得生啖其肉。


 


她根本不敢想,她的囡囡要是S在那場火災中,她該怎麼辦?


 


這一樁樁、一件件錯雜的事情佔據了季韻和林玉山的視線。


 


從而忽視了日漸沉默的季思允。


 


季韻有所察覺時,已經晚了。


 


季思允像變了一個人,總是嗜睡,無端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會在深夜哭喊著闖進季韻的房間,

崩潰地嘶聲哭叫。


 


「媽,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如果那天我沒帶他去放煙花,他的腿就不會斷了,也不會被燒S。」


 


「我好沒用,沒找到人救他,都怪我,都怪我......」


 


季韻看著女兒著了魔的樣子,心在滴血。


 


「囡囡,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


 


她把季思允送進精神病院治療。


 


再見面時,她的囡囡看起來似乎恢復了正常。


 


見她過來,季思允親昵地挽上季韻的手臂撒嬌。


 


「媽,怎麼才來?」


 


後來季韻發現,季思允忘記了有關時析的一切。


 


主治醫生李懷清說,這是由於她受到的心理創傷太嚴重,大腦為了保護主人,自動刪除了令她痛苦的記憶。


 


季韻聽到這些話,

慶幸起來,甚至長舒一口氣。


 


忘掉也好,忘掉也好......


 


她知道女兒喜歡時析。


 


時析的離世無疑對她造成了巨大打擊。


 


可人總要向前看,二人陰陽兩隔,她的囡囡年紀還那麼小,總是放不下,還怎麼生活?


 


但好景不長。


 


回到家後,季韻發現,季思允會在忽然之間失智。


 


她雖然忘掉了時析,可心中的喜歡還在。


 


季思允懷揣著這份喜歡,不知對誰,無處發泄。


 


隻記得自己喜歡的好像是一個從小與自己一同長大的人。


 


於是她竟錯誤地以為,自己喜歡的,是同樣與她一齊長大的林奕。


 


季韻簡直要瘋了,她恨不得自己從未嫁給林玉山。


 


她的女兒誤以為自己喜歡的是SS真正心上人的罪魁禍首。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


 


可......難道要把真相告訴她,讓她再一次崩潰?


 


季韻無法想象這樣做所帶來的後果。


 


所以她將錯就錯,威脅林奕和林玉山。


 


不許在季思允面前說漏一個字。


 


她眼睜睜看著季思允把時析的一切喜好與習慣都記在了林奕身上。


 


在時析每年生日來臨之際,朝林奕捧上親手做的巧克力蛋糕。


 


又看著那蛋糕被林奕嫌惡地扔進垃圾桶。


 


午夜,驚叫聲響徹整個宅院。


 


是失了魂的季思允將睡夢中的林奕綁在了床上。


 


彼時的她像個面無表情的人偶,手臂機械地將垃圾桶裡的蛋糕一勺又一勺塞進林奕的口鼻之中。


 


嘴裡不斷重復同一句話:


 


「哥,

你不是最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嗎?」


 


「哥,你不是最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嗎?」


 


「哥,你不是最喜歡吃巧克力蛋糕嗎?」


 


......


 


看著將要窒息的林奕。


 


季韻終於意識到。


 


一步錯,步步錯。


 


但已經無法回頭了。


 


人S,怎麼能夠復生呢?


 


36


 


我從我媽與林玉山的敘述聲中悵然回神。


 


回憶隨著話音湧入腦海中。


 


失去的記憶一點點恢復。


 


原來這些天我入睡後,不斷重復出現的,不是混沌的夢境。


 


而是真實發生過的,被我遺忘的零碎記憶。


 


玻璃窗上印出我發白的臉。


 


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我幾乎要站不住。


 


我竟然……忘記了時析。


 


還錯誤地以為自己喜歡的,是S害他真兇。


 


我忽然開始邊哭邊笑,哭自己將時析的心傷透了,笑命運如此捉弄人。


 


他聽見我許下願望,又頂著林奕的臉出現到我身邊時,在想什麼?


 


會不會怪我?


 


我曾兩次舉著刀想致他於S地,刀刃插進他的軀體中,血流了滿地。


 


那時,他肯定很痛。


 


那天夜裡瞥見他燒傷後滿是疤痕的臉,我驚疑未定地說看見了怪物時,他會不會心痛?


 


無數片段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淚水糊滿眼眶。


 


此刻,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雙棕色的眼睛看向我時總是滿含悲傷。


 


時析……我的時析,

我竟然傷了他那麼多次。


 


可我記起來得太晚、太晚。


 


時析已經消失在我的生命中了。


 


他對我失望透頂。


 


耳畔傳來我媽小心翼翼的關切聲。


 


「囡囡,你還好嗎?」


 


我搖搖頭,抹掉臉上的淚水。


 


之後的幾天,時析不再出現在我夢中了。


 


安眠藥一顆一顆吞入腹中。


 


我整日昏睡。


 


清醒的時間屈指可數。


 


在不知道第幾次嘗試後,我終於又夢見了他。


 


時析站在不遠處,與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哥,我記起來了。」


 


剛說出這句話時,眼淚就掉了下來。


 


時析卻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看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

是我記錯了,都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