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重生在和方臣淵訂親的第三年。


 


這一世,與他定親後,他卻遲遲沒有上門迎娶的意思。


 


眼看拖了一年又一年,父親有些惱了,要為我另尋佳婿,皆被我一一回絕。


 


前世,我與他舉案齊眉,是一對人人豔羨的神仙眷戀。


 


我知道他絕不是這種言而無信之人,拖了這麼久,定是有什麼苦衷的。


 


直到我看見他接了昭靈郡主的繡球,才恍然大悟。


 


這一世他是不想娶我了。


 


後來,皇上下令將我許給了病入膏肓的將軍。


 


成親那日,方臣淵隻身闖入洞房,


 


「我不信你能忘了我心甘情願的出嫁。」


 


1


 


上元節,盛京長街張燈結彩,富麗堂皇。


 


我與方臣淵並肩而行,小心翼翼的開了口。


 


「你我二人親事已定三年,

家父實在著急,不知方家何時下聘迎親?」


 


雖說早已歷經一世,但說起這話時還像個未出閣的少女一般,漲紅了臉。


 


「如今朝堂事多,兵部侍郎之位空缺,人人虎視眈眈,我無心談及兒女私事。」


 


他冷若冰霜,涼薄的神情讓我有點陌生。


 


前世方臣淵重感情,絕不會因公務冷落了我,怎麼這一世反倒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攔在他身前,有些委屈,「可你我已然定親,我也等了你三年,旁人的流言蜚語我不信你沒聽到過,你忍心就這樣拖著我嗎?」


 


「你以為我想嗎?若是能再早一些,我定不會這麼早去喬家提親的,」他眉宇微蹙,冷冷甩開我的手。


 


2


 


若是再早些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和我一樣也重生在訂親之後嗎?


 


我猛然一滯,想追上去問個清楚。


 


轉眼間,方臣淵已然消失在人群中。


 


等我找到他時,他腰間系著喜球,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鴛鴦臺。


 


「哎呦,也不知這是誰家的公子,那繡球掉下來正好砸他頭上。」


 


「這是方家二公子,前幾日我還見著他去郡主府上送東西呢,兩人眉目含笑暗送秋波,剛才郡主遲遲不肯現身說不定就在等他呢。」


 


方臣淵站在臺上笑得清風霽月,「郡主,耀如春華,傾國傾城,在下能得此繡球當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


 


他的一番告白,令人動容。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夾雜著笑意,都道他倆是一對璧人,天作之合。


 


周邊彩燈絢爛奪目,我隻覺天旋地轉。


 


怪不得這兩年來他對我避而遠之,態度疏離。


 


我一直以為是他公務繁忙無暇顧及成親之事,

不曾想他也重生了。


 


隻是這一世他想換一種活法,也想換一人。


 


我悵然若失的回到府裡,姨娘不免有些微詞。


 


「看你這神情是和方二公子親事談的不愉快嗎,他還是不願迎娶嗎?」


 


見我不說話,姨娘更是皺起了眉,「若蘊啊,你娘去的早,怎麼說這些年姨娘也沒虧待過你吧。嫡長女不嫁,你妹妹就不能先嫁。你一拖三年,連帶這把你妹妹也拖成老姑娘了。」


 


訂親三年而未迎娶,京城有關我的流言早就滿天飛了。


 


人人都說喬家長女貌若無鹽胸無筆墨,以至於方家二公子訂完親便自薦去了苗疆當接迎使臣了。


 


隻有我苦苦堅持,任誰勸說都充耳不聞。


 


現在想來,他去苗疆是為了見昭靈吧。


 


「姨娘,你告訴我爹我願意取消親事了。」


 


3


 


我抬眸看她一臉愁容,

有些愧意,「等三月春日宴時,讓若茵同我一起進宮吧,她因我受累,總歸是我對不住她。」


 


父親聞之欣喜不已,次日就帶著庚帖上了朝,想著等下朝之時同方父把庚帖換回來。


 


誰知父親回府時,脖頸臉頰漲得通紅,一口一個混賬罵個不停。


 


姨娘一聽瞬間慌了神,「這是何意?莫不是他不願退親,也不願娶,就這麼耗著我們嗎?」


 


父親將庚帖摔在桌上,怒不可遏。


 


「他們方家壓根就沒想與我們喬家結親,方臣淵昨日接了昭靈郡主的繡球。朝堂上皇上顧及她是苗疆國的聖女隻能賜婚,方臣淵說昭靈郡主地位尊貴,就算以平妻同娶也是委屈了她。」


 


父親越說越氣,拳頭捶著桌子啪啪作響,「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讓我們若蘊為妾嗎?拖了三年不成親還敢如此大言不慚,若不是顧及禮法,

我早上去揍他了。」


 


姨娘哆嗦的翻著桌上的庚帖,看到名字時長舒一口氣。


 


「好在是換回來了,天下好男兒多得是,我們也不上趕著嫁他們方家。」


 


「自然是不可能嫁的,但我這口氣怎能消得下去啊,本來京城有關若蘊的傳言就不少,如今當朝退親另娶她人,把我們若蘊置於何地啊。」


 


我本想進去詢問幾句的,但現在看來也沒這個必要了。


 


若是他早同我說明心意,我定不會等他,更不會糾纏。


 


4


 


三月初,春日宴即將來臨。


 


進宮之前姨娘輕聲叮囑了我幾句,「若是遇到心儀之人,主動上前搭幾句話,也好讓人留個印象。」


 


我知道她是著急,想先將我的親事定下。


 


父親瞪了她一眼,她默默的收回了手。


 


姨娘入府多年來一向謹小慎微,

處處以我為先,若茵也跟著不爭不搶,這三年來從未有過怨言。


 


我微微點頭,「姨娘放心,我記著了。」


 


宮中後花園花團錦簇,但始終不及貴女們的面容嬌豔。


 


若茵看在眼裡,不由的瑟縮了一下。


 


「長姐,我們可以不去打招呼嗎?我都不認識她們。」


 


她因是庶出,常年待在深閨,不曾與京中貴女宴交,初次見此確實會有些膽怯。


 


「那我們就不去了,今日本就不是來攀談的,我們就在這長廊之上看看有沒有你心儀的小郎君。」


 


她聞言有些害羞,淺淺點了點頭。


 


轉頭間,方臣淵一身白衣緩緩走來,他手上掛著一個橙色的荷包。


 


對上我的眼神時笑容逐漸凝固,將荷包往衣袖中隱了隱。


 


「今日人多,你們怎麼躲這來了?


 


我微微頷首,「春日困乏,我與妹妹坐這小休一會兒,方學士請自便。」


 


他身子一滯,似乎沒想到我會這般叫他。


 


「你是在怨我嗎?繡球入手我也無能為力,昭靈郡主來中原是和平的象徵,自然拒絕不得。」


 


5


 


他目光灼灼,依舊是我熟悉的明眸,如今卻看不到半分情意。


 


「你若不想娶我,大可以明說的,拖了三年之久,你可曾想過我的處境。我的清譽、我喬家的榮辱,在你眼裡就一文不值嗎?」


 


「我從沒說過不娶你,是你父親當朝說要退親的,這與我何幹?再之,若不是上元節你邀我上街,又怎會遇到這種事?」


 


他長舒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如今事已至此,也隻能等昭靈先進了方家,你再嫁進來了。但你若入方府必然要在昭靈之下,不過掌家權可以給你,

昭靈年歲小玩心重,怕是不願做這些瑣事。」


 


看著眼前人,我真不敢相信他是我愛了一世的那個方臣淵。


 


前世鸞鳳和鳴,舉案齊眉的情景現在宛如把把利劍,扎得人生疼。


 


「不必你娶,我就算孤獨終老,也絕不踏入方家半步。」


 


他聞言有些不悅,眉眼沉了沉。


 


「你現在知道我為何拖你三年了嗎?就你這性子確實該磨一磨了,沒有一點當家主母的氣度。」


 


我懶得同他虛與委蛇,忍下想扇他的衝動拉著若茵離開了長廊。


 


6


 


「長姐,他欺人太甚,」若茵聲音嘶啞,眼裡蘊著淚。


 


「我們今日是來參宴的,莫讓他擾了興致,」我壓著發顫的手,安撫著她。


 


「哎呦,這不是被方學士當朝退親的那個喬家女嗎?我說怎麼躲在這呢?

合著是沒臉見人了啊。」


 


不等我們繼續往前,一眾貴女圍了過來,說話的人是禮部尚書之女姜靈,出了名的利嘴子。


 


「我同你並不熟悉,我們在這與你有何幹系。」


 


下一刻,人群散開,昭靈郡主走上了前。


 


「是我想邀你一同說說話的,這退親之事鬧得人盡皆知,並非是我所願。隻是我與方郎兩情相悅,不忍他陷入兩難境地,才以繡球招親拉他一把的。」


 


「他同我說了,你苦等他三年,他很是愧疚,待我入了方府,我便催促他去喬家提親。隻是礙於我的身份,隻能先委屈你當個妾室的,想必喬姑娘不會介懷吧。」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滿目不屑與施舍。


 


這兩人怕不是商量好的吧,前後腳的功夫,說的話也是一樣惡心。


 


不等我開口,姜靈率先擠了過來。


 


「郡主如此大度肯讓她進方府已經仁至義盡了,她還有什麼可挑剔的,若是真到了二十歲怕是連給別人當姨娘都沒人要呢。」


 


「嫁與不嫁不是你說了算的,」我一把將姜靈推開。


 


「姜尚書已是位及高位,姜家也是盛京數一數二的官宦人家,我實在想不通你為何要像個哈巴狗一般總衝著別人搖尾巴啊?」


 


7


 


她呆愣在原地,像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拉著若茵準備離開,剛轉身之際,肩膀被人推了一把,腳底一滑重重跌入了池中。


 


腥臭的池水倏然湧入鼻腔,窒息感油然而生。


 


我S命拍打著池面,隱約能聽到貴女們的嬉笑聲,隨後便沒了知覺。


 


等再次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喬府。


 


「先把藥喝了。」


 


父親面色鐵青,

但也盡量的輕聲的安撫我。


 


「你妹妹說你是被人推下去的,但她也沒看清是誰,那一群人在皇後面前互相佐證,說你是自己腳滑不小心跌下去的。」


 


見他垂頭嘆氣,我便知這事應該沒有下文了。


 


若茵拉著我的手,聲音有些發顫,「皇後娘娘見大家都這麼說為了息事寧人也沒派人繼續查,就賞了些人參,說是讓姐姐好生養著。」


 


看著爹和妹妹滿臉愁容,我點點頭沒再作聲,春日宴上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子女,為了我一人而懲治她們,確實不值。


 


這幾日,我在府上養病,閉門不出。


 


方臣淵不知抽了什麼瘋,竟帶著補品上門來探望。


 


父親不在府上,姨娘和若茵讓他滾。


 


他依舊恬不知恥的賴在正堂,說是有重要的事要問我。


 


我在門外聽著實在刺耳,

直接進屋趕人。


 


他見我來了順勢蹙起了眉,將我拉到一旁。


 


「春日宴你都做了什麼?不惜跳湖也要陷害昭靈嗎?」


 


8


 


他話還沒說完,我已然覺得心跳加快。


 


「我何時想過陷害她,明明是她們將我推下去的,你若不知情就休在這裡妄言。」


 


他沒想到我會如此疾言厲色,微微一滯。


 


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你可知,我是多麼不容易才說服她同意讓你進方府的嗎,你怎麼就這麼著急,非要使這些小伎倆。」


 


如此自命不凡,簡直可笑。


 


估計在他眼裡,我還是那個事事以他為主,無論何時都會追隨他的喬若蘊吧。


 


「我告訴你,我不稀罕進你的方府,也不用你如此費盡心思讓昭靈同意,以後我們兩人橋歸橋,路歸路,再不相見。


 


我將他一把推開,「來人,送客。」


 


「你簡直無可救藥,」方臣淵面色鐵青,甩了甩衣袖,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