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次日天剛亮,府裡沒來由的一陣嘈雜聲。
我有些煩躁,想著不會又是他來找事了吧,換了件衣服準備出門,迎面撞上了慌慌張張的若茵。
「姐姐,你快去看看吧,慕家來……來提親了。」
正堂中,一身著綠衣的男子手執折扇滔滔不絕,嘴角扯著弧度,一副肆意不羈的痞氣。
他見我來了,趕忙上前行了一禮。
「喬家大小姐好。」
這人我曾見過,是慕家二公子,比我還要小上三歲。
「我與你並不相熟,實在不知你來提親是何意?」
慕铖抬眸扯了扯嘴角,笑容更盛了,「並非是為自己提親,而是家中的哥哥。那日姑娘落水,是家兄將你救起的,因情況緊急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便將姑娘橫抱倒掛,清理口中穢物和積水。
」
「後來回到府上,家兄思來想去感覺不妥,還是覺得得對姑娘負責。」
他說著話,小心的打量著我的神色。
「隻是家兄曾在戰場上受過傷,身患頑疾,不知姑娘介不介意?」
我思緒有些亂,不等我開口,若茵率先衝上前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肩上。
「當時在宮裡時明明說好的,為了姐姐聲譽,此事就我們三人知曉,不可外傳,你怎能貿然前來提親。再之,你那個哥哥都要S了,難不成讓我姐姐嫁去當寡婦嗎?」
「若茵,不得無禮,」父親開口制止了她。
慕铖似乎並沒惱怒,眼神不停的在她身上打轉,與登徒子沒什麼兩樣。
「小小姐別氣啊,我兄長隻是患有頑疾,還沒有到要S的地步,雖是因救人而做了越矩之事,但終究是做了,肯定得給你姐姐一個交待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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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
看著父親滿目愁意,我伸手接過了聘書。
「你可要想清楚了,這慕祉你並未見過,當真要去慕家嗎?」
三年前慕將軍出徵之時,百姓夾岸歡送,我曾匆匆見過一次他的背影,身材偉岸,孤傲不群。
即便是徵戰受了傷,憑著慕家三代的豐功偉績,也足以保我一世周全。
「爹,女兒想清楚了,慕將軍戰功赫赫更是我的救命恩人,女兒願意嫁給他。」
慕铖見我答應,笑不達眼底,從袖中又掏出一本聘書,火速跪地叩拜。
「小婿見過嶽丈大人,這是我的聘書,您拿著。」
父親一頭霧水,「什麼意思?你這是要娶誰?」
「嶽丈大人不是還有一個女兒嘛。」
父親倏然抬眸,
有些不可置信。
「若茵……也掉池子裡了?」
「那倒不是,」慕铖聲音低了些,耳朵連著脖間紅了一片。
「那日池邊小小姐急得跳腳,一身粉衣映著陽光波光粼粼的,她轉身呼救時,那模樣更是乖巧,螓首蛾眉,膚若凝脂,活脫脫的一尊玉觀音啊。」
「不僅如此,她急起來還會打人呢,疼倒是不疼,但是有趣得很。」
爹和姨娘聞言眉頭蹙得更緊了。
果然年歲小就是膽子大,這種話都敢宣之於口。
我強壓著嘴角回眸看著若茵,她不知何時跑出了正堂,我也悄摸的跟了出去。
「怎麼跑出來了,他說得正起勁呢,回頭就不見你人了。」
若茵羞紅了臉,抬眸看著我,「他不要臉,張口閉口盡是輕薄的話。
」
我了解若茵,她很少與人親近,恪守禮法。
但剛在正堂上敢上手打人,想必她對這慕铖是有幾分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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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不喜歡,那咱們就回絕了,當然要尋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才是啊。」
我義正言辭,她忙扯過我的衣袖。
「別啊姐姐,其實我是想嫁的。」
她眨著眼睛,淡淡開口,「慕家老爺和夫人去得早,如今府上就他們兄弟二人。若是同姐姐一起去了慕家,以後姐姐就是慕家的主母了,我這日子不知得多開心呢。」
我逐漸收了笑意,「你當真想好了,那慕铖看起來肆意不羈,不像是什麼靠譜的夫君……」
「無妨,以後他若有什麼不軌之事,姐姐可以替我訓他。」
若茵長嘆一口氣,
低下了頭,「慕家是功勳世家,他是嫡次子,而我是庶出,總歸是我高攀了。」
「不許胡說,」我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
事情比我想得要順利的多,提完親的後兩日,慕家就派人送了聘禮,定了吉日。
這總歸是個好事,但我這心裡不知怎的慌得厲害,慕铖多少還知他的性子,那慕祉不知是個怎樣的人。
今日天氣正晴,我帶著春枝前往景和寺燒香。
碰巧方臣淵也在,我剛起身要走,被他攔住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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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何見我就躲啊?」
他眉目沉沉,脖頸處有幾條抓痕,整個人盡顯頹意。
「之前是我言重了,你別往心裡去,我盡快安排提親的事,你早入方府也好,如此一來就不用再受流言的紛擾了。」
如今再見他,我已然心如止水,
目光落在他脖間三指紅印處,扯出一抹淺笑。
「為何要提早入府?是想讓昭靈郡主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好讓你抽身是嗎?」
他有些不適,慌張的用頭發掩了掩紅痕。
「我怎會如此,一切不過是為你著想而已。」
見我不為所動,他從袖中拿出一塊白玉,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
「這個給你,你記著在我心裡你永遠都是我認可的妻子。」
我沒有伸手接,淡然的看著他。
「這是上等的羊脂白玉,冬暖夏涼是極好的東西,隻是上一世你已經送過我了,這一世我就不要了。」
他神情滯了一瞬,眼底勝券在握的欣喜瞬間被擊潰。
我們相顧無言,方臣淵似乎此刻才明白我為什麼會這麼義無反顧的等他三年。
「你……你也重生了?
」
他顫著身子,踉跄上前,「我對昭靈郡主無意,我隻是想……」
「你隻是想仕途一路順遂,功成名就,年少有為。」
他出生清貧,上一世是靠著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位及三品官員時已然到了天命之年。
如今他想要年少成名,自然得另圖向上之路,隻是我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
他聽我如此說,臉上多了一抹釋懷,「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理解我的。」
「我理解,所以我不擋你的路,如今我已與慕將軍定親了,從今往後我們兩人不必再見。」
我再沒搭理他,側身離去。
「你說什麼?」
他不可置信的一路追隨,直到馬車前才停下腳步。
「慕將軍身受重傷,你要嫁過去這輩子就毀了。就算你氣我娶昭靈,
也不該如此隨意啊。」
方臣淵SS攥著我的衣袖,指節發白。
「你把手放開。」
「我不放,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毀了自己。」
我隻覺可笑,三年流言滿天,他從未出面澄清。
如今我尋得姻緣說怕我自毀前程,如此自視甚高,道貌岸然,當真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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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給了他一巴掌,「若是你再糾纏,別怪我不客氣了。」
「就算你打S我,我也不允許。」
他還想再上前,對面街道的車轎中射出一支弩箭,正中他的發髻。
慕铖揚揚手,一臉挑逗的看著我倆。
我轉身往街對面走去,春枝攔在他身前,他這才肯作罷。
我剛走到車前,馬夫趕忙幫我掀起轎簾。
「潑皮無賴當真晦氣,
多謝慕二公子解圍。」
我微微頷首,等我再抬頭時猛然對上了一張狼臉面具,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位是?」
「在下慕祉,與弟弟出門祈福正巧遇到喬姑娘,我們送你回去吧。」
面具遮住了他的全臉,就連露出的眼睛也隱在陰影中,什麼也看不清。
我沒來由的緊張起來,連連擺手,「不用了,我和春枝一起回去即可。」
不等我轉身,慕铖火速跳下轎子,三兩步將我拉了上去。
「你那丫鬟攔著那個潑皮無賴著實辛苦,你要是走了,她也就不必攔著了。再之,你與我兄長已然定親,這也不算失了禮數。」
眼看馬車啟程,我微微點頭,「那就有就勞慕公子了。」
轎內狹小,三人呼吸交錯卻無一人開口說話。
慕祉坐在中間倒是好躲他的眼神,隻是這慕铖目光灼灼,似笑非笑,像是要將我盯穿了一般。
「我與方臣淵的親事已經取消了,今日隻是碰巧遇見,僅此而已。」
慕铖笑容更盛了,我有些不自在,看了慕祉幾眼。
「無妨,」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就短短兩字感覺格外冷漠。
慕铖跟著笑出了聲,「我哥看不見,他以為你在和我說話呢。若是你要同他講話,得先叫他一聲。」
「這……這樣啊……」
聽到慕祉看不見,我突然如釋重負,探著身子肆無忌憚的打量了起來。
隨著馬車停止,我一頭栽進他的懷裡,額間重重磕在他的面具上。
顧不得疼痛,我順著面具縫隙仔細的打量他幾眼。
睫羽微顫,眸子透亮蘊著一層淺淺的水霧,怎麼看也不像是見不到光的人。
「嫂子,喬府到了,你這要不等成了親再抱吧,有的是時間。」
「不好意思啊,剛才沒坐穩。」
我漲紅了臉,火速衝下了轎子,慕铖這張嘴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給他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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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上,父親難掩笑容,將一封聖旨遞給了我。
「今日上朝,皇上知道咱們和慕家的事大喜,說是借著兩情相悅為你們賜婚,還給你封了二品夫人,賞了不少東西呢。」
我看著桌上一排玉器首飾,當真都是些好東西。
皇上的賞賜無非是看在慕家功勳卓著的份上,估計也是怕我知道慕將軍的傷勢不願嫁了,先提前安撫罷了。
我和若茵一同出嫁,這幾日備採中聽了不少傳言。
方臣淵上了好幾封奏折,說是與郡主性子不和想讓皇上取消賜婚。
皇上怎麼可能會同意,怕再生事端甚至提前了他與郡主的親事。
他在我之前完了婚,這也算是給我吃了顆定心丸,如此一來想必不會再生出什麼事端。
大婚之日,紅綢高懸,赤色紗幔五步一系,遠遠看去格外耀眼。
這一世我另嫁新人,心裡有些沒底,上次匆匆一別,沒與他好好說說話,也不知他是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正當我心下想著,房間的門被人推開,夾雜著酒味,撲面而來。
我知道慕祉看不見,輕聲開口,「喜秤在桌上,不著急你慢慢走。」
蓋頭被緩緩揭開,我猛然一驚,彈射起身。
「你怎麼進來的,滾出去。」
「我不信我你能忘了我心甘情願的嫁給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