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你來了,你救了顧將軍,說吧,你想要什麼獎賞。」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軍,我想要辦個醫療小隊,教南山營的姑娘們醫術,用來救更多的人。」


 


程小將軍從成堆軍務中抬頭,眉頭微皺,聲音帶著不可抗拒的威嚴。


 


「換一個。」


 


「不換,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4


 


軍營的人都是過著刀口舔血、提心吊膽的生活,壓抑的情緒隻有到了南山營才能得到發泄和釋放。


 


我挺直脊背,毫不畏懼地直直對上他的目光:「呵,什麼精神支柱需要靠凌虐一群女人來建立?如果一個軍隊的精神是建立在凌虐一群女人身上的,那他就注定打不了勝仗。」


 


「要我說啊,這仗也不要打了,你幹脆帶著軍隊投降北狄得了。畢竟命都沒有女人重要,不然到頭來,

北狄使美人計,你再去投降,那未免有點太過丟人了。」


 


「放肆!」程小將軍怒不可遏,抽出佩劍直直對著我的脖頸。


 


我絲毫不怕,往前懟了懟:「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小命都保不住了,還要兼顧欲望,簡直貽笑大方。」


 


危機時刻,劍尖偏了幾分,從我的脖子邊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程小將軍慢條斯理地收回劍,深深看著我:「你很執著,有我年輕時候的風範。這件事情,我答應了。」


 


程小將軍,不愧是做將軍的人,說到做到。


 


他在軍中成立了特殊的軍醫組,並且宣布醫護人員就是南山營的姑娘們。


 


這件事情在軍營掀起了軒然大波,但都被程小將軍以鐵血手腕鎮壓下去了。


 


軍醫組成立那天,李暮歌悄悄跟我說,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軍營的太陽。

以前她們一直都是光溜溜地躺在被窩中日夜不停的任由一個接一個的士兵發泄自己的欲望,為了防止她們反抗逃跑,她們連吃飽飯的權利都沒有。


 


我揚起手想拍拍她的背,卻看到李暮歌一臉驚恐地後退。


 


我轉而捋了捋自己的頭發,輕聲安慰道:「別害怕,過去的一切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就是掌握生S的醫生,隻要想活命,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李暮歌臉上重新露出微笑,情緒好轉。


 


就這樣,我開始在古代軍營裡轟轟烈烈地搞起了我的軍醫小組。


 


兩年之後,我的軍醫事業蒸蒸日上,每個人都能獨立出師。


 


肚子爛的、胳膊斷的、腿斷的,隻要沒傷到心髒,我們都能試著救一救。


 


程小將軍也從剛開始的不放心,到後來全盤讓我接手了。


 


再一次聽到程小將軍的消息,

是在九月初三。聽說程小將軍在二十歲生辰這一日領五萬精兵,打得北狄落花流水,連克北狄十個部落,逼得北狄急忙寫了投降書。朝廷說我們可以班師回朝了。


 


消息傳到軍營的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這幾年大家見過太多S人了,已經吃夠了戰爭的苦。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盼到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迎來了終點。


 


久違的大勝仗,後勤大隊和軍醫組也分到了幾桌美酒佳餚。


 


我和李二牛、顧清風、阿草姐等坐在一桌上,酒杯裡盛著劣質黃酒。


 


「幹杯!」


 


「慶祝戰爭的結束!」


 


幾杯黃酒下肚,眾人打開了話匣子。


 


「小華,你回家後想幹什麼啊?」


 


我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精致的玉佩,大聲道:


 


「等我有錢了,

我要上京城。我娘臨S前抓著我的手讓我去京城。」


 


李二牛黝黑憨厚的臉頰泛起一抹潮紅,猛灌了一口酒,罕見地羞澀:


 


「俺嘛,俺要娶媳婦。俺來的時候,跟大丫說好了。等我回家了,我們就成婚,再生兩個小娃娃,過我們的小日子。」


 


邊說,他還拿著一方青色的手帕,不停地在眾人面前晃蕩,生怕我們看不到。


 


我都能背出來了:「嘿嘿嘿,這是我家大丫在走的時候送給我的,花了十文錢呢。嘿嘿嘿」


 


提起同村的大丫,李二牛的眼裡是化不開的笑意。


 


顧清風歪著頭喝酒,穿著麻布衣服,卻自有一股書生氣息。


 


「我呀,等我有錢了,就重新去讀書,考科舉,做大官造福一方百姓。」


 


顧清風本是個書生,因為家中沒錢,他被迫在家務農。看著朝廷徵兵,

他主動報了自己的名字,隻為了朝廷每個月給士兵的五兩銀子。


 


5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啊,那到時候進了京,小弟就仰仗大哥過日子了。」


 


顧清風哈哈大笑,聲音清朗:「不行,我顧清風要做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的好官,我是絕對不會徇私枉法的。」


 


瘸腿的李大哥笑呵呵地看著我們,舉著酒杯不說話。


 


「李大哥,等戰爭結束了,你想要幹什麼啊?」


 


見叫到自己,李大哥有些拘謹,手一使勁,把酒杯捏碎了。


 


索性反應夠快,手倒是沒啥事。


 


「唉,我這個年紀,父母雙親肯定早就S了。我又不識字,這個條件也沒有哪家姑娘願意跟我過日子。」


 


我回家後,可能會開墾幾畝荒地,自己過過安生的小日子。雖然我腿不行了,但是我雙手還在,

有的是力氣。」


 


「哈哈哈哈。」


 


李二牛插話道:


 


「可不有的是力氣嘛,我摔到地上都沒壞的酒杯,被你一手捏碎了。」


 


「你小子,討打是吧。」李大哥起身作勢要擰李二牛的耳朵。


 


「救命啊,李大哥仗著年紀大,打人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良辰美景,美酒在手,好友相伴,一時間眾人笑作一團。


 


5


 


可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西北角的信號彈打破了此時的歡樂,也徹底將所有人拉回了現實。


 


「北狄蠻子不要臉,搞偷襲。」


 


「別喝了,北狄聯合西戎打進來了。」


 


「靠,北狄說話不算話。」


 


北狄表面投降,背地裡卻聯合西戎和南蠻一起派人搞偷襲,

讓好好一場慶功宴成了無數將士的奪命符。


 


烈酒下肚,隔壁桌好幾個人早已神志不清,呼呼大睡。


 


我們一行人喝得少,聽到信號彈,晃晃悠悠站直身子,抄起家伙事就往人群裡衝。


 


見到和我穿著不一樣的,打得過就砍,打不過就跑。


 


「就你小子陰我們是吧,今兒個你奶奶我必須給你點顏色瞧瞧。」北狄八王子呼延灼不小心滾下馬,被我當場捅成了篩子。


 


一想到就是這小子讓我這麼狼狽,我又往他的左右胸口扎了好幾下。


 


為了防止這個人心長到屁股上,我還割斷了他的喉管。


 


怒意上頭,我警惕心降低。


 


噗嗤一聲,刀子入肉的聲音。


 


我低頭一看,我的左胳膊水靈靈掉在了地上。


 


噗呲!


 


再一聲響,

利劍從我的右胸口穿過,汩汩鮮血從胸口冒出,我一個趔趄跪在地上。


 


唯一的右胳膊沉重的如同灌了鉛一樣,根本抬不起來,抬頭看,已經有兩三個敵人朝我這裡趕。


 


實不相瞞,我感覺自己要S了。


 


如此S了,也好……


 


可是危急關頭。


 


「阿華,挺住,我們來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睛一看,是李暮歌和一眾南山營的姑娘,她們每人拿著一把紅纓槍,將我團團圍在了中間。


 


阿草姐則拿著大斧頭,為我們開路。


 


……


 


這場偷襲最後以程小將軍萬箭穿心、戰S沙場,黑臉將軍被五馬分屍,李二牛被砍下頭顱,李大哥完好的胳膊被馬蹄踩成爛泥,言國無數士兵戰S沙場,北狄西戎南蠻無數人埋骨他鄉告終。


 


以一場沉重而慘烈的代價,言國最終還是勝了。


 


可勝利的代價太大了……


 


祁連山腳下屍骨成堆,幸存的人哭著將身邊相熟之人的屍體找出來掩埋,可是屍體太多太多了,根本埋不完,隻好一把火全部燒了。


 


熊熊的烈火燒了三天三夜,染紅了西北角的天空。


 


那個初次見面就打了我二十軍棍的程小將軍,S在了自己二十歲生辰的喜悅裡。想回家成親的李二牛大哥,S的時候連屍首都不完整,我沒有找到他的頭,隻是在一具無頭屍體邊看到了那方青色的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繡著一隻像鴨子的鴛鴦。


 


我們這群僥幸活下來的人,朝廷給了足夠的銀子,讓我們自行回家。


 


6


 


離別那日,是個晴天好日子,我們一行人站在破爛的軍營大門口,

每個人臉色都很凝重。


 


顧清風主動開口:「李大哥,小華,各位姐姐們。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咱們就此別過吧。我要回家參加科舉了,在軍營裡走了這麼一遭,更加堅定了我要科舉的心。來日,京城見,我顧清風必將成為青史留名的好官。」


 


顧清風樂觀開朗,一雙眸子燦若星辰,身上有獨屬於自己的少年意氣。


 


李大哥左手和右胳膊都被踩成了肉泥,再加上雙腿不好,朝廷特地在此地給他掛了個闲職,他留在了北狄的邊疆。


 


南山營的姑娘S的隻剩下了五六個,為首的李暮歌笑著看著我的眼睛:


 


「阿華,你和阿草姐走吧,我們已經髒了,沒人要了。」


 


我忽然有些難過,眼淚止不住的劃落,我過去在每個人背後一人來了輕輕一拳。


 


聲音帶著哭腔:「好啊,你們是想累S我是吧。

我到了京城還要開醫館,掙大錢呢。嗚嗚,沒有你們我可怎麼活啊,畢竟我隻是個S殘廢罷了。」


 


說著我還甩了甩自己空蕩蕩的左袖筒,那日的戰場千軍萬馬,我殘留的胳膊早就被踏成了爛泥,再也安不上去了。


 


說實話,說不傷心是假的,畢竟我曾生活在和平年代,挨過最大的疼也就是個牙疼。但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日子還得照常過呀。


 


我感覺自己真的蠻厲害的,三腳貓的功夫居然在刀槍無眼的戰場上活了下來。雖然失去了胳膊,但好歹還有一條命,而人隻有活著,就有希望。


 


李暮歌果然開始緊張,捂住我的嘴巴:「小華,瞎說什麼呢。呸呸呸……」


 


我趁機抱住她:「姐,你不髒,香香的。那是世道的錯,不是你們的錯。人活著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至於別人嘛。

要是有人說三道四了,你們告訴我,我去抽他耳刮子,大牙都給拔下來。」


 


阿草姐也附和:「是啊,李家妹子,小華說得對。人嘛,最重要的是活下來!」


 


至此,我們八人小隊徹底上路。啊呸,是踏上徵程。


 


在給李二牛送完撫恤金之後,八人小隊變為九人小隊。


 


主要是大丫哭得太慘了,我一時嘴快就邀請她一塊進京。


 


三個月後,我們順利抵達京城,並且在離京城不遠處租了小院子住下,既當藥房,又當繡房。


 


我還做了個小攤車,夏天賣涼皮,冬天賣煎餅。


 


第二年的秋天,京城放榜,我聽說食客聊天,說這屆的探花郎是個寒門書生,叫顧清風。


 


我會心一笑,看來顧清風終於要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了。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如果沒有人罵我蕩婦的話那就更好了。


 


我這個人愛拋頭露面,走街串巷,又加上我沒了一隻胳膊,所以就有人說我是因為勾搭漢子,被自己的男人砍了胳膊。


 


笑話,簡直是天大的笑話,我這個明明是屬於英雄的勳章!


 


惹到我,他們算是踢到鐵板了,我這個人向來就是睚眦必報。甚至可以從京城外的化糞池提糞水潑到他們家水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