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升學宴上，⽵⻢破天荒地低聲解釋，「我也不是有意瞞著你，你都準備安心復讀了，我坦⽩是擾亂你軍心。」
周圍是和他⼀樣的富家子弟，嬉笑著等著看我和往常⼀樣難堪窘迫。
我笑笑，輕輕拽住竹⻢衣袖，軟聲撒嬌，「那你幫我進⼀中的⽕箭班復讀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做到的，你這麼厲害，這點⼩事就幫幫我嘛好不好？」
⼀個月後，我進了⽕箭班。
再後來，⽵馬滿懷期待地邀請我，「來 A ⼤好不好，我，我準備了⼀個驚喜給你。」
懷裡的全國狀元懶懶出聲，「什麼驚喜？說我聽聽。」
1
錄取通知書下來後，我收到一條短信。
【中⼼⼤廈的宴會廳在舉辦安申昱的升學宴。
】
「申昱，你那暴發戶跟班真的沒去參加高考？她傻逼吧？這種話都聽你的？」
「哈哈哈你是不知道，寧荔舔申昱舔得可起勁了，別說不去參加高考，就是要她給別的男⼈獻⾝也毫不猶豫呢。」
「那現在申昱考上 A ⼤，她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安申昱嗤笑一聲，「她好哄，連錢都不用給，動動嘴皮子就哄好了。」
「你們記住，找人玩就找這種缺愛的，又不物質，還願意低三下四，關鍵是好哄。」
一群⼈哄笑起來，紛紛恭維，「還得是安少馭女有道啊！」
我站在外面，平靜地聽。
直到有人推了我一把，「喲，這不是寧荔嗎，傻站在這幹什麼，申昱又罰你了？你還真是笨啊，當舔狗都當不好。」
我一個踉跄撞上牆面，
這才驚覺渾身緊繃到酸痛。
「看什麼，還不快點進去。」來人輕蔑地撇了撇嘴，推開包間門，立刻換了一副口氣。
「昱少，您又調教寧荔吶？在門口罰站多沒意思，叫進來玩唄。」
包間裡的人紛紛看過來，臉上都是看好戲的揶揄。
安申昱皺皺眉，「誰讓你來的。」
我身後走近一人，嬌笑，「是我叫姐姐來的。」
寧瑤笑盈盈地看著我，「姐姐，我是想讓你沾沾我和申昱哥的喜氣，等到明年高考，你也能考上 A 大了，我們在 A 大等你。」
我看向安申昱。
少年始終皺著眉，低聲警告，「寧荔，看看場合，別小題大做。」
我冷笑一聲轉身要走，寧瑤來拉我，我猛地推開她，寧瑤痛呼著摔倒在地，眼中含淚，「姐姐，你別生氣，
我真的沒有惡意。」
安申昱猛地起身過來，一把拽住我，「站住，誰許你走的。」
我倔強地不肯回頭，直到安申昱把我抵在牆邊，剛要開口，他就驀地愣住。
淚珠流過我不施粉黛的面頰，清嫵潋滟的桃花眼底漫上晶瑩的薄紅，和我往常為了討好安申昱故意化的小白花妝不一樣。
我噙著淚望向他，「安少，你還要怎麼羞辱我才滿意？」
「還是說你要我獻身給在場的誰？」
2
我是在高考後第二天知道安申昱去考試了的。
我在家聽到寧瑤和他打電話對答案。
那一瞬間我甚至沒法進去跟他們對峙。
因為爸媽嫌我在家會惹寧瑤不高興，嫌我沒考上大學給他們丟臉，正催促著要我回城東的老房子去住，命令佣人看著我不許多拿一點東西。
明明我才是親生女兒，該擁有的一切卻被爸媽全都給了收養的寧瑤，幾百平的別墅裡連我的房間都沒有。
我想去找安申昱，但聯系不上人，看朋友圈，他高考完就出國瘋玩了。
和他的對話框還停留在高考前幾天。
他說，【寧荔我們一起去 A 大好不好呀，但目前看我們的成績目前有點危險，不如一起復讀一年吧？】
【高考就不要去了，我來安排復讀班的事，你趁這個時間好好跟家裡緩和一下關系，免得他們再打擾你。】
我當時完全信任安申昱，還因為他終於肯把我策劃進未來裡而高興，二話不說地答應。
我就像他說的那樣，缺愛，好哄，廉價。
3
我和安申昱在老家認識。
六歲時因父母出外做生意，我在老家跟著奶奶住，
安申昱這個真少爺當時還沒被認回安家，和我是鄰居。
我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桌，是理所應當的青梅竹馬。
直到高一時，安家人發現當初把孩子抱錯了，找到親生兒子安申昱，認祖歸宗。
安申昱立刻就要回 A 市。
他當時還笑著哄我，「你不是一直說叔叔阿姨在 A 市上班嗎，正好我帶你回家。」
我也很高興，我終於可以回家了。
爸爸媽媽一直工作很忙沒時間照顧我，我都理解，我和奶奶能互相照顧。
可幾年前奶奶去世了，家裡就剩我一個人，爸媽也沒有把我接回去。
每一個睡不著的漆黑夜晚，都是安申昱在電話那邊陪著我。
我滿懷希望和激動地來到 A 市，按照地址找過去，發現我們兩家的別墅都在一個區域。
「我還想呢以後沒有我你可怎麼辦，
現在好了，我們還是鄰居，還是青梅竹馬。」安申昱笑著捏捏我的手。
我紅著臉，反復整理好衣服才上前按門鈴。
我前幾天已經跟爸媽說了我今天要來，他們肯定都在家裡等著我吧？
我好久好久沒見爸爸媽媽了，不知道他們還是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門鈴裡響起詢問：「誰啊？」
「我……」剛說出一個字就啞了音，我忙咳嗽幾聲，「媽媽我是寧荔。」
「寧荔？……」對面人疑惑地重復了一遍我的名字，「你是這家的親戚嗎？」
我笑容一僵。
過了會兒，出來一個保姆，「小姐說家裡沒有叫寧荔的，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不會錯的，我是這家的女兒！我爸爸是寧成海，
媽媽陳靜！」我急急解釋。
保姆撓撓頭，「可是，這家女兒叫寧瑤啊，從沒聽說過還有一個叫寧荔的大女兒。」
她說著，回頭看，門廳那站著一個珠光寶氣的精致女孩，和我遙遙相對。
原來，早在我期待回家的每一天，已經有人替我活過這一天。
4
寧瑤的嬌呼打斷我的話，她楚楚可憐地看向安申昱，「申昱哥，我的腳好像扭到了，好痛。」
安申昱下意識想松開我過去，我心裡一刺，推開他就要走，「不勞煩安少費心，我不請自來，是該走。」
男生略有煩躁地嘖了聲，抬手把我摟回來，喊他兄弟，「把瑤瑤扶進去，我跟寧荔有話說。」
他低下頭，奇異地打量我，抬手抹去溫熱的眼淚，輕笑，「哭了？今天哭這麼好看，成心要我心疼是不是？」
我露出好看的側臉，
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安申昱本來很自得，也沒準備解釋道歉，但現在看著女孩眼含薄淚的傷心模樣，又有點不忍了。
難得地放緩語氣安慰，「你好好復讀，我在 A 大等你，好不好。」
如果換做之前，他能這麼安慰我，我大概立刻就會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自從兩年前回到 A 市，安申昱就和我越來越遠，對我越來越不耐煩，這樣的溫聲細語很久沒有了，轉而是對寧瑤的體貼親昵。
我一開始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下意識緊緊握住他不肯放，願意為了他不斷放低尊嚴，做任何事。
後來，圍繞在我身邊的是各種議論，說我不如養女大方矜貴，說我一身暴發戶的土氣，說我一看就蠢，說我緊緊扒著安申昱怕放跑金龜婿……
隻要待在安申昱或者寧瑤的圈子裡，
那種異樣打量的眼神就始終落在我身上。
所以我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更加急切地使出渾身解數討好他。
畢竟連我的親人都不喜歡我。
隨叫隨到，風雨無阻，聽之任之，他喜歡什麼我就去做什麼。
我無法控制地想跟寧瑤比較。
我永遠忘不掉當時被保姆攔在別墅外，他看向我的那復雜一眼，和見到寧瑤時的驚豔。
我很害怕，寧瑤已經佔有了我的家人，不能再奪走我的竹馬。
我更想證明安申昱和我的感情堅定，是我的，永遠奪不走。
我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父母親緣不能強求，他們和我相處得時間短，有偏心我能理解。
但安申昱和我認識了十多年，他一定會選我。
我執著地想證明有人愛我，我值得疼愛，結果事實證明，
我可悲得令人發笑。
5
我勾了下唇，冷笑，甩開男生的手。
安申昱見我反抗也不在乎，反而愈發興味。
「真生氣啦？這次是我不好，不過我會讓人安排好你復讀的事，別氣了，乖。」
「況且我沒說錯呀，你是考不上 A 大，想和我在一起肯定要復讀。」
平心而論，安申昱覺得寧荔的出身和做派氣質在這個圈子裡拿不出手。
但漂亮出眾的臉蛋和對他百分百聽話這兩點又彌補了不足。
所以即便他不耐煩，也不會沒輕易丟開。
可是安申昱不知道，我是為了他才每次都控分不超過他，我不想他有壓力，或者因此不喜歡我。
安申昱哄我幾句就耐心告罄，拽著我進包間。
我忽地輕輕拽住他的衣袖，仰起沾湿淚水的面龐，
軟聲請求：「那你幫幫我嘛。」
剛才還鬧騰的人群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這邊。
我忍著惡心，不甚熟練地撒嬌：「你幫我進一中的火箭班復讀好不好？」
「我知道你肯定可以做到的，你這麼厲害，這點小事就幫幫我嘛好不好？」
我不知道我撒嬌的效果怎麼樣，但我必須試試。
今早，老房子的水管爆了，我自己修好後，在鏡子裡看見了自己。
蒼白、疲憊，沒有一絲生氣，明明是花兒一般的年紀，卻滿臉苦相半點不討喜，寡言無趣。
我試圖牽起嘴角露出笑意，但怎麼看怎麼怪。
老舊的衛生間裡，我蹲在地上從嗚咽到崩潰大哭。
我忽然恨自己，怎麼能把自己作踐到這個地步！
清醒就在一瞬間。
之前是我自作自受，
之後，我不想再這樣了。
我丟掉衣櫥裡素色的小白花裙，去買了一條明豔的新裙子，沒有再弱化美豔五官的攻擊性。
我知道，我在利用自己，但我沒辦法，我必須去火箭班。
周圍一片安靜後，是寧瑤先笑了出來，「姐姐，一中的火箭班可不是復讀生去的地方呀，你別為難申昱哥了。」
我隻望著安申昱，「這算是為難嗎？可是我咨詢過老師，我是能進去的，隻是有些條件。」
「我也想過找爸媽幫忙，但你也知道，爸媽因為寧瑤的緣故不太會照顧我，所以我隻有你了。」
寧瑤暗自咬牙，委屈地捏緊裙邊，「姐姐，你是不是在怪我奪走爸爸媽媽的寵愛？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是爸爸媽媽覺得我更優秀，所以才會更看重。」
「我可以幫姐姐找復讀班，不用麻煩安少。」
我瞥了她一眼，
淺笑笑，「沒關系，我沒有在意，畢竟大家都知道你是養女，爸媽為了照顧你的心情多關注一點也正常。」
「血濃於水，我和爸媽之間沒有隔夜的誤會，親生的就是親生的。」
我溫聲說著，輕描淡寫，「就像申昱，哪怕之前那個假少爺和申昱一樣優秀，申昱回來，還不是說趕走就趕走？」
少年的視線一直凝在我臉上，似乎在走神。
我咬咬唇，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襟，「申昱？」
「嗯？」他回過神，咳了聲，聳聳肩，「行啊，我答應你要幫你安排復讀，插個班而已，小事。」
我綻開淺笑，「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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