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小時候,我爺趕驢車,帶七八個村裡人,到鎮上買年貨,驢車剛出村,就碰上陳山,陳山慌張地說:「白毛風要來了,快回家躲起來。」


 


1


 


聽村裡老人說,白毛風不僅是刮風下雪,還有藏在風雪裡的怪物。


 


那怪物全身雪白,毛很長,混在風雪裡,肉眼根本看不見它。


 


怪物會站在原地,等人靠近它,它就會把人吃掉。


 


村裡人都很害怕白毛風的天氣。


 


陳望說:「天是晴的,既沒下雪也沒刮風,咋可能有白毛風?我看你是被白毛風嚇破了膽。」


 


幾年前,村裡刮起過一場白毛風。


 


S了很多人。


 


都是被那怪物吃了。


 


陳山說:「你懂個屁!我剛從前山回來,前山已經刮起白毛風,用不了多長時間,白毛風就會刮到村裡,

我還要通知村裡人,先走了。」


 


陳山說完這話,就走了。


 


驢車上的人,皆是一愣,眼神裡帶著困惑。


 


陳望看著我爺說:「叔,陳山說的話是真還是假?咱要是現在回去,可就沒辦法買年貨了,我可答應八家幫忙帶年貨,錢我都收了。」


 


我們村窮,村裡隻有幾戶人家有驢車。


 


每到快過年的時候,就坐驢車到鎮上買年貨。


 


驢車很小,擠不下那麼多人,就隻能求人幫忙帶年貨。


 


陳望話音剛落,趙二就說:「叔,我答應了六家幫忙帶年貨,要不咱把驢車趕到前山看看?萬一陳山騙咱們可咋辦?天這麼晴,連片雪花都沒有,按理說,不可能有白毛風。」


 


陳望應和著:「就是,不可能有白毛風,我看這陳山就是在說謊,他家窮,連買年貨的錢都沒有,他就是嫉妒咱們買年貨,

想讓咱們買不成。」


 


我爺眯了眯眼,他說:「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買年貨也不差這一天,大伙都先回家吧。」


 


我爺說完這話,驢車上的人,就都散了。


 


唯獨孫老三沒走。


 


孫老三低著頭,一臉的難為情。


 


我爺問:「老三,你咋了?」


 


孫老三低著頭,小聲說:「叔,我家快沒米下鍋了,我想……先從你借點糧食,等來年開春,我肯定還你。」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輕聲說:「走吧,我先借你點。」


 


我爺話音剛落,就下起鵝毛大雪,還刮了風。


 


我爺神色凝重,看了眼四周,確定沒事,才趕驢車往家走。


 


四周很靜,隻能聽見驢走路的聲音,還有掛在驢脖子上的鈴鐺聲,驢往前走一步,

鈴鐺就響一聲,「叮……叮……」


 


孫老三害怕地說:「叔,你聽見詭異的笑聲了嗎?」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沒有。」


 


孫老三坐在驢車後面,我和我爺坐在驢車前面。


 


孫老三困惑地說:「可能是我聽錯了。」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沒說話,繼續趕驢車。


 


雪越下越大,往前看,白茫茫的一片。


 


要是怪物站在雪地裡,肉眼根本看不見。


 


我雖然沒有見過怪物,但遇到風雪天,會下意識地害怕,害怕怪物會藏在風雪裡,等我們靠近,就把我們吃掉。


 


驢車剛往前走了幾米,孫老三慌張地說:「叔,我又聽見詭異的笑聲了,聽著像人笑,可仔細聽,又不像人。」


 


我爺看了眼四周,

一個人影都沒有。


 


隻有白茫茫的積雪。


 


2


 


我爺神色凝重地說:「小秋子,你聽見笑聲了嗎?」


 


我搖了搖頭:「沒有。」


 


孫老三瞪大了眼睛,眼神裡帶著驚恐,他說:「叔,你聽見詭異的笑聲了嗎?」


 


我爺盯著孫老三看了看,他神色凝重地說:「咱快走。」


 


我爺說完這話,就拼了命地趕驢車。


 


驢車跑得很快,可經過楊老七家門口時,雪地裡突然刮起一陣白風。


 


白風很大,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我爺把我護在懷裡,緊緊抱著我。


 


白風過後,坐在驢車後面的孫老三不見了。


 


隻剩下一堆帶血的破碎衣服,還有驢車上的一攤黑血。


 


血順著驢車轱轆,落在積雪上,格外的刺眼。


 


空氣裡,彌漫著難聞的血腥味兒。


 


我爺被嚇得不輕,眼睛瞪得老大,眼神裡帶著驚恐。


 


我緊緊抓著我爺的胳膊,害怕地問:「爺,孫老三人吶?」


 


我話音剛落,就看見楊老七站在院門口,焦急地朝著我們招手。


 


我爺把驢車趕到楊老七家院門口。


 


楊老七一臉害怕地說:「叔,孫老三被那白毛怪物吃了,你們快回家躲起來。」


 


我爺愣了幾秒,他一臉震驚地問:「老七,你是說剛才那陣白風,是藏在白毛風裡的怪物?它把孫老三吃了?」


 


楊老七點了點頭,他害怕地說:「天剛飄雪的時候,我就看見一個渾身雪白的怪物躲在樹後面,它身上的毛少說也有半米長,我一直盯著怪物看,就怕怪物進屋,可雪越下越大,白毛怪物就像隱身了,根本看不見它,

我本來想把這事告訴村裡人,可我又怕怪物沒走,就不敢出屋,叔,你們快回家躲起來吧。」


 


楊老七話音剛落,就刮起一陣冷風。


 


地上的積雪都被風吹起來。


 


我爺神色凝重地說:「孫老三出事前,說了兩次聽見詭異的笑聲,那笑聲聽起來像人笑,但仔細聽起來,又不像,老七,你家住得偏,可得小心點。」


 


我們村建在半山腰上,村裡人住得都很分散,很少有幾戶人家挨在一起住。


 


楊老七點了點頭,他害怕地說:「叔,那白毛怪物很聰明,我害怕它再回來吃人,你們快回家躲起來吧。」


 


楊老七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裡帶著驚恐。


 


他慌張地把院門鎖上,急匆匆地往屋裡跑。


 


像是在逃命。


 


我爺表情嚴肅,拼了命地趕驢車。


 


驢車跑得很快,

掛在驢脖子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叮……」的聲響。


 


四周很靜,鈴鐺聲顯得格外刺耳,聽得我心裡發慌。


 


雪越下越大,還刮起風,往遠看,白茫茫的一片。


 


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很安靜。


 


這種安靜,讓我感到莫名的恐懼害怕。


 


仿佛那個白毛怪物就藏在雪地裡,等著我們靠近。


 


3


 


我下意識地靠近我爺,緊緊抓著我爺的衣服。


 


我爺表情嚴肅,眉頭緊皺,眼睛一直盯著四周看,眼神裡充滿警惕。


 


我小聲說:「爺,還有多久到家?」


 


我們村,每戶人家都距離比較遠。


 


下雪天,哪怕是經常走的山路,被大雪蓋住,也很容易迷路。


 


我爺說:「別急,快到家了。


 


我爺話音剛落,就瞪大了眼睛,眼神裡充滿了恐懼。


 


我爺這充滿恐懼的眼神,我在孫老三臉上見過。


 


當時,孫老三說他聽見了詭異的笑聲。


 


我緊緊抓著我爺的衣服,小聲問:「爺,你咋了?」


 


我話音剛落,就看見遠處雪地裡刮起一陣白風。


 


白風速度很快,我眨眼的工夫,白風就消失了。


 


遠處,隻有白茫茫的一片雪。


 


我爺皺緊眉頭,他急忙抱著我下了驢車。


 


我爺使勁兒揮舞鞭子,狠狠抽了驢幾鞭子,驢受驚,發瘋似的朝山下跑,掛在驢脖子上的鈴鐺發出「叮叮叮叮叮……叮叮叮……」的聲響。


 


我小聲說:「爺,你咋把驢車趕跑了?」


 


我話音剛落,

我爺就捂住我的嘴。


 


他抱著我躲到廢棄的土地廟裡,示意我別出聲。


 


我把嘴閉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我爺才抱著我出了土地廟。


 


他抱著我,拼了命地朝家跑。


 


剛進院,就看見我奶在掛臘肉。


 


我奶說:「老頭子,你咋跑回來的?咱家驢車吶?」


 


我爺一臉驚恐地說:「回來的路上,被白毛風裡的怪物盯上了,它吃了孫老三,還想吃我和小秋子,我把驢車朝山下趕,白毛怪物去追驢車,才躲過一劫,咱快進屋躲起來。」


 


我奶瞪大了眼睛,眼神裡帶著驚恐,她說:「孫老三被白毛怪物吃了?」


 


我爺點了點頭,他神色凝重地說:「孫老三坐在驢車後面,突然刮起一陣白風,白風過後,孫老三就不見了,隻剩下一堆帶血的衣服。


 


我奶問:「你看清那白毛怪物長啥樣了嗎?」


 


我爺搖了搖頭,他說:「聽楊老七說,那怪物全身雪白,身上的長毛少說半米,在雪地裡根本看不見它,隻有它移動的時候,才能看見一陣白風。」


 


我爺話音剛落,陳大鐵兩口子就把陳婆子推出了屋。


 


我兩家住得很近,就隔了一堵矮牆。


 


陳大鐵的媳婦陰著臉,沒好氣地說:「娘,白毛風就要來了,家裡糧食不夠吃,你去大哥家住吧,趁著天還亮,你快走吧。」


 


陳老婆子年近百歲,她佝偻著腰,哀求道:「秀芝啊,風雪這麼大,沒等我走到你大哥家,我這把老骨頭就得S在路上。」


 


陳大鐵的媳婦生氣地說:「你S在路上跟我有啥關系?家裡就你一個吃闲飯的,把我家都吃窮了,快走。」


 


陳婆子紅著眼,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拉著陳大鐵的胳膊說:「兒啊,你勸勸秀芝,給娘一條活路吧,白毛風裡有吃人的怪物,那東西聰明,會騙人,你把娘留下,娘還能給你看門。」


 


陳大鐵把陳婆子推開,他一臉不耐煩地說:「娘,我家裡還有 2 個娃要吃飯,家裡糧食真不多了,你活了這麼多年,也夠本了,去我大哥家吧。」


 


4


 


陳大鐵話音剛落,我爺就生氣地說:「大鐵,你個小畜生,白毛風裡有吃人的怪物,你現在趕你娘走,就是要逼你娘S。」


 


我爺話音剛落,我奶就推了我爺一下,她小聲說:「老頭子,人家的事,你別跟著摻和,快進屋吧。」


 


陳大鐵一臉不耐煩地說:「我懶得和你說。」


 


陳大鐵說完這話,就和秀芝進了屋,還把屋門鎖上。


 


陳婆子哭喊著拍門:「兒啊,

開門,給娘把門打開吧。」


 


我奶拽了拽我爺的衣服,她說:「老頭子,快進屋,別摻和人家的事。」


 


我爺皺緊眉頭,他朝著陳婆子喊:「嬸子,來我家吧,眼看著就要天黑了,外面不安全。」


 


陳婆子佝偻著腰,可憐巴巴地看著我奶。


 


我奶嘆了口氣,猶豫幾秒後,開口說:「嬸子,來我家吧。」


 


陳婆子用手擦了擦眼淚,邊哭邊點頭:「好。」


 


陳婆子年紀大,走路很慢,我奶扶著陳婆子進了我家院。


 


我爺說:「你們先進屋,我把院門鎖上。」


 


我爺話音剛落,陳婆子就說:「奎子,你家有紅辣椒沒?」


 


我爺說:「有,嬸子,你要紅辣椒幹啥?」


 


陳婆子眯了眯眼,她說:「把紅辣椒掛在院門上,多掛幾個,那白毛怪物的眼睛是白色的,

晚上看不清東西,它會把紅辣椒看成紅眼睛,就不敢進院了。」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嬸子,你聽誰說的這辦法?」


 


陳婆子說:「我爺活著的時候,說過這辦法,但沒人信,都怕紅辣椒被偷了。」


 


我們村很冷,尤其是冬天,經常零下四五十度。


 


紅辣椒在我們村是好東西,能驅寒。


 


我爺和我奶對視一眼,我奶說:「那就聽嬸子的,多掛幾個紅辣椒。」


 


我奶說完這話,又看著我說:「小秋子,把你太奶扶進屋。」


 


我點了點頭,扶著陳婆子進了屋。


 


我奶從倉房裡,拿出七八個紅辣椒,我爺把紅辣椒掛在院門上。


 


往遠看,白茫茫的一片,紅辣椒格外的顯眼。


 


雪越下越大,院裡的積雪已經有半尺深。


 


天快黑了,

我爺把倉房裡的幹木頭都拿進屋裡,我奶連著拎了七八桶水進屋。


 


我爺用棉被把門封住,還用木板頂門。


 


外面的風聲很大,把我家的木門吹得「嘎吱嘎吱」響。


 


我奶說:「小秋子,離窗戶遠點。」


 


我奶手裡拿著黑色的棉被,她用棉被把玻璃封住。


 


屋裡一點光都沒有。


 


我爺把燈打開,屋裡才有了點泛黃的光。


 


我奶說:「老頭子,東西都準備好了?」


 


我爺說:「都準備好了,屋裡的東西能撐個四五天。」


 


我爺說完這話,就往土炕裡塞了幾根木頭,屋裡還算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