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慌亂地低頭避開他,卻忍不住躲在暗處偷偷看他,心裡止不住的悲傷。
我找到了他,但我卻要S了。
1
「念慈,這家店好像不錯,我們進去看看吧。」閨蜜尹音拉著我興衝衝道。
我抬頭瞧了眼,卻愣住了。
「怎麼了?」
我看著遠處的身影,一時有些恍惚。
雖然僅僅隻是一個背影,但我也肯定,那就是他。
姜雲箏,那個我喜歡了將近十年,又莫名失蹤了三年的人。
但此時他的身邊......卻還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挽著他,向他撒嬌,一看就知道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2
我僵住,身體忍不住發抖,喉嚨裡湧上一股腥甜。
我趕忙捂住嘴,從包裡拿出紙巾才敢放松牙關,但血已經溢出了嘴角,一灘血跡氤氲在紙巾上。
尹音也順著我的視線看到了他,本來氣勢洶洶地要衝出去要個說法,一見我這樣,著急地問我怎麼了。
我忍不住咳嗽兩聲,搖搖頭,拉著她躲在牆壁後面,讓對面的人看不到我們。
遠處男人警覺地往後面看了一眼,沒發現什麼,又轉回頭護著女人的肚子說了句什麼,女人嬌嗔地捶了男人一下,兩個人就走遠了。
我這才發現,女人的肚子微微隆起。
我像是再也承受不住,慢慢扶著牆癱坐在地上。
他,結婚了嗎?竟然......都有孩子了?
尹音看起來比我還生氣,猛地站起來憤恨地說要給那狗男女點兒顏色瞧瞧。
我拉住她,自嘲一笑,
虛弱地說:「我們本來也沒什麼關系不是嗎?」
又不是男女朋友,我有什麼資格質問呢?
渾身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眼前似乎也出現了重影,我甩甩頭,喘著粗氣:「音音,送我回去吧。」
尹音攙扶著我,擔心地問:「你怎麼了,怎麼吐血了,我送你去醫院吧。」
好累,好想睡覺……
身上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我吐出一口氣,艱難地從包裡拿出藥。
吃完藥後,我感覺身體好受一些,不那麼疼了。
回酒店後,睡了一覺,醒來就是尹音嚴肅的臉。
她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老實交代。」
我訕訕一笑,挪過去抱著她手臂,假裝聽不懂:「交代什麼呀。」
「你說呢?
」
「我,我可能就是太生氣了,嗯,對,生氣,懂吧,氣急攻心。」
尹音沉默兩秒,嘆氣:「念慈,有事別瞞著我,好嗎?」
我愣住了,張了張口,又不知道說什麼,我生病的事情沒告訴幾個人,我也沒幾個朋友。
爸爸媽媽在兩年前車禍去世了,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怕她承受不住。
再就是尹音,我一直不知道怎麼告訴這個從大學開始就一直鼓勵我,陪著我,在我失落時安慰我的好朋友。
看她擔憂的模樣,我試探地說:「我......我得癌症了。」
尹音愣了,之後眼淚就落了下來,看起來比我還要難過。
她生氣我不告訴她,但又不舍得責怪我。
3
尹音走後,我坐在飄窗上看這座古城的夜景,真的很漂亮。
其實,這不是我第一次來這裡,上一次,我閉上眼睛回憶,還是七年前。
那是高考之後,全班三十多個人一起的畢業旅行。
雖然人很多,但我更想稱它為我和姜雲箏兩個人的第一次旅行。
4
姜雲箏本是不願意去的,他家境貧寒,更想利用這些時間賺錢。
「陪我去,玩一天一,五千塊。」我提出了條件。
抱歉了,我零花錢也有限,一萬有些吃力,委屈委屈你了。
他看了我很久,還是答應了。
班裡的人都知道我喜歡他,所以在旅行中也會經常給我們制造相處機會。
但這總是跟著大部隊前進的,我想要獨屬於我們的旅行。
一天早上,我假裝肚子痛沒和大家一起出門,還央求姜雲箏留下來照顧我。
他同意了,大概是拿人手短吧,我想。
那天,我們換上行裝,吃過早餐後,就開始去爬雪山。
其實人很多,但我還是興致勃勃,尤其是一回頭就有他在的感覺很安心。
我遇到什麼都想拍兩張,也給我們拍了很多同框,還強迫姜雲箏給我拍照片。
不得不說,他的拍照技術還挺好。
我以前爬過很多次雪山,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好玩的,但可能是這次身邊的人不同吧,我感到由內而外的開心。
姜雲箏雖然極力克制,但纏了他這麼久,我一眼就看出他眼中的好奇和驚嘆。
於是我故意放慢腳步,時間也花費得久了點,等到下山時,已經是傍晚了。
剛下山,就聽到旁邊嘰嘰喳喳的,一片騷動,大家都舉著手機拍照。
「我的天,
是日照金山嗎?」
「哇塞,媽媽呀,我一輩子都會記得這個場景的。」
「聽說看到日照金山會幸運一整年。」
我回過頭,看到萬丈金光從天而降照射在雪山之巔,猶如一座金色的「布達拉宮」。當光出現時,山便有了顏色。
姜雲箏也扭頭看去,金色的光映在了他臉上,能夠看到細小絨毛,冷硬的側臉線條也變得柔和。
我用鏡頭記錄下了這一幕。
隨即閉上眼許願。
「你做什麼?」姜雲箏問。
「許願啊。」我俏皮地睜開一隻眼看他。
他嘴唇翕動,低聲問:「許的什麼?」
我神秘道:「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哦,你要不要也許個。」
姜雲箏撇過頭,沒說話。
我聳聳肩,閉上眼,雙手合十。
我希望,我的姜小箏能永遠幸福快樂,不止今年,年年幸運。
5
我去了醫院檢查。
醫生建議我入院治療,不然我的身體支撐不了多久了。
我沒聽,隻要了些緩解疼痛的藥。
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尹音去替我拿藥了。
「醫生說胎兒發育得很好,各項指標都很正常隻是飲食還要注意一下。」
「嗯好吧,我就是喜歡吃辣的嘛……」
聽到熟悉但又稍顯陌生的聲音,我愣愣地抬頭看去。
姜雲箏小心護著懷孕的女人,應該是來做產檢的。
我突然就特別想哭。
被確診時沒哭。
午夜痛得渾身冷汗淋漓滿床打滾時我也沒哭。
但看到他,
我突然就繃不住了。
好想他能抱抱我啊。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灼人,又或是這副看著人流淚,好似很傷心的樣子很嚇人,那個女人好奇地看過來,「小姐,你怎麼了嗎?你是和我丈夫認識嗎?」
姜雲箏也看過來,一臉冷漠,「怎麼會認識?」
他又拉住女人,「快走吧,爸還在等我們。」
我露出一個笑,抹了抹眼淚,「不認識,隻是我丈夫剛拉去太平間,有點傷心。」
女人了然,同情地看向我,從兜裡掏出一顆糖。
「你節哀,但自己日子也是要過下去的,吃點甜的吧。」
姜雲箏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我。
我握著那顆糖,看著兩人依偎著離去的背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擦都擦不完。
尹音拿藥回來的時候就是我這副模樣,
她嚇了一跳,忙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我隻是搖搖頭,無聲地落淚。
姜雲箏,我要S了啊。
我真的好想你。
6
我還是沒住院,不想最後的時光都浪費在醫院裡。
我想好好為自己活一次。
我去了馬爾代夫看珊瑚、去了夏威夷看海水、去了普吉島吃海產、去了普羅旺斯看薰衣草......
也交到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
也許是生命最後的時間吧,我格外的放肆。
我以前也憤恨為什麼偏偏是我呢,為什麼要是我得了這樣的病,我還這麼年輕。
可是抱怨沒有什麼意義了,我也不強迫自己去想什麼了,隻毫無忌憚地、肆意地去享受這場生命的旅行。
隻是有時也會想,我S了,
姜雲箏會為我流淚嗎?
7
三個月後,我正在家裡準備行李時,一個噩耗傳來。
奶奶摔倒住院了。
我趕到病房,看著那張蒼老的布滿溝壑的臉,心裡又一陣難過。
這是姜雲箏僅剩的唯一親人了。
我當年為了追姜雲箏,把他調查了個底朝天,他很小的時候父母就不在了,隻有一個奶奶相依為命。
我為了討好姜雲箏,經常去看望奶奶,在姜雲箏忙時,總是我陪在奶奶身邊。
其實,她也和我的親奶奶差不多了。
奶奶也很喜歡我,是我追姜雲箏路上的一大助攻。
後來,姜雲箏失聯,奶奶本來就有的老年痴呆更嚴重了。
現在,已經基本記不得人了。
有時我也很慶幸她得了這個病,至少不會有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痛苦。
醫生說奶奶隨時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我不明白,隻是摔了一跤而已,怎麼就有生命危險了呢,明明我前幾天去的時候還好好的。
護工六神無主地向我道歉,我向她擺擺手,自己走到病房裡坐下。
現在,她也要離開我了嗎?
這些年,雖然身邊的人都說姜雲箏應該已經不在了,勸我節哀,讓我開始新生活,可隻要有奶奶在,我就覺得他也在,他一定會回來。
現在我該怎麼辦呢?哦,好像也不用怎麼辦,畢竟我也要S了。
心裡又開始慶幸,還好不用讓奶奶見證我的S亡。
奶奶短暫地清醒過,又很快昏睡過去,我知道,她也很想姜雲箏。
隻是,這終究隻能成為遺憾了。
兩天後的晚上,奶奶走了,平靜的走了,好像把我的生命也帶走了一樣。
我再提不起興趣去做其他事情了,隻待在家裡。
渾身乏力,食欲也下降,還嗜睡,頭發也成把成把地掉。
最後,還是尹音來找我。
她大罵我一頓,說到最後又捂住嘴背過身,肩膀微微聳動。
她又哭了。
8
我走的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