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遊到了她的身邊,在她又錯愕又驚恐的目光中帶著她上了岸。
6
上岸後,林夏拍著胸口不停地吐水,高定禮服毀了。
臉上掛著池塘裡的汙泥,好不狼狽。
我也沒好到哪裡去,原本盤起的頭發全都散落在肩,身上那件雲錦旗袍全都沾上了泥土。
「蘇嫵,誰讓你——!」林夏不悅的話說了一半。
陳砚修大概是聽到了動靜。
擰著眉走了過來,他的面色清冷,不說話時總給人一種嚴肅、不可高攀的感覺。
林夏後半段話活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怎麼回事?」他低頭看了眼林夏。
「我……」
林夏咬著唇,表情委屈,
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後,垂下眸,沉默不語。
陳砚修見狀,眉頭蹙得更深,臉色陰沉。
他順勢脫下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林夏的身上,然後彎腰將她抱起。
越過我時。
他眼裡慍色漸濃:「待會我讓助理給你送套衣服。」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五指,任由指甲陷進掌心。
夢裡的他就是這樣的目光。
如今又是。
明明已經選擇忽視,可心還是慣性地抽疼了一下。
我克制著心口的情緒:「不是我推的她,是她拽著我掉進池塘裡,還是我救了她。」
陳砚修的腳步停了一下,又看了眼林夏,來回斟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可他的眼神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他仍舊不信我。
我站在原地,
安靜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在黑暗中漸漸隱退。
突然一瞬間,我好像就釋懷了。
在噩夢裡掙扎了三年,我始終不信十八年的感情怎麼會那麼輕易變質。
可如今我不得不信。
陳砚修。
這次我真的放下了。
7
陳砚修帶著林夏到休息室後。
抽了好幾根煙都沒辦法壓下心頭那股煩躁的感覺。
他的腦海裡全是剛才蘇嫵看他的眼神。
滿是失望又帶了點自嘲。
仿佛他好像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一樣。
可明明做錯事情的是她。
三年前也是,一聲不吭地就跑到 M 國。
如今也是悄悄地回來,連半句問候都沒有。
要不是他助理提了一句蘇嫵到港大演講,
他怕是連她回來都不知道。
林夏換好新的禮服出來。
她帶著怯意地走到陳砚修身邊:「阿修,剛剛的事情你別怪阿嫵。」
「她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眸子:「嗯,你別怪她就行,阿嫵自幼被我慣壞了。」
林夏愣了兩秒,最終勉強扯出笑容,點頭。
他會這麼篤定蘇嫵在說謊。
原因無他。
蘇嫵陪他去海邊衝浪的時候險些出事,所以一直很怕水。
別說遊泳救人了,她連泡澡都不敢。
可他忘了。
他和蘇嫵分別了三年。
8
林夏走後。
陳砚修讓助理去查了蘇嫵這三年發生的事情。
他總感覺蘇嫵好像經歷了什麼。
從前的蘇嫵是鮮活的,
總是喜歡躲進他的懷裡撒嬌,喜歡黏著他,如果一天見不到他,會不停地給他發信息,問他在幹什麼,是不是工作忙。
可現在的蘇嫵沉默了很多,還帶了點S氣。
尤其是刻意地在遠離他。
這種感覺讓他很煩躁。
他陪了蘇嫵十八年,她肚子裡的小心思他不是不知道。
蘇嫵喜歡他。
可他對蘇嫵向來的情誼隻是哥哥對妹妹。
所以今天的事情他隻當是蘇嫵在耍小性子。
當年他允諾蘇嫵一個願望,原本是想滿足蘇嫵的生日願望,陪她去看極光。
卻在某天夜裡,他不小心聽到了蘇嫵的夢話。
她抱著他送她的娃娃呢喃:「等我拿了獎,我要和陳砚修表白,我要陳砚修當我的男朋友……」
那刻。
他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情緒很復雜,但並不反感,可最終他還是選擇了逃避。
所以當林家提出和陳家聯姻的時候,他同意了,尤其是在看到林夏後。
林夏和蘇嫵長得很像,尤其是眼尾的紅痣。
他總想著等蘇嫵長大了。
她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可如今他好似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9
我是被江闊帶走的。
池塘邊的一幕都被他盡收眼底,林夏算計我,找了個沒有監控、無人會路過的地方。
卻偏偏算漏了我身後有個怎麼甩都甩不掉的尾巴。
我換洗好出來時,江闊正漫不經心地倚靠在沙發上,指腹摩挲著手機,深邃的目光望著我,嘴角勾著戲謔的笑意。
我沒理他。
拿過吹風機要吹頭發的時候,他起身走到我的身後。
灼熱的掌心覆在我的手背上,接過吹風機。
「我幫你。」
「江闊,你沒必要跟我在這裡裝。」我斂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正要走,卻被他用力地握住了手腕,「阿嫵,小叔到底哪裡好呢?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微微蹙眉:「我說了,從陳砚修和林夏訂婚,我和他就注定不可能了。」
「江闊,你能不能別老跟瘋子一樣。」
「你總說你愛我,可剛才我掉進池塘裡,你卻站在岸邊做個看客。」
「在我被誤會的時候,你明明可以把證據拿出來的,可你還是沒有。」
「江闊,如果這是你的愛,對不起,我接受不了。」
我要的愛,是毫無保留的愛,是看到我受了委屈會心疼得把我抱緊的。
如果這份愛有瑕疵,那我寧願從未有過。
沉默良久,江闊冷聲道:
「我隻是想逼你做個選擇,有錯嗎?」
「我隻是想讓你看清楚陳砚修根本就不愛你,有錯嗎?」
他抬起眼皮看向我,眸子裡全是狠戾和陰鸷。
我下意識地想抽出手,卻被江闊拽進了裡屋的床上,他將我狠狠地摔在床上。
「你瘋了嗎!」
「我沒瘋!」
他撕開了我的襯衫,像失控的野獸一樣把我壓在身下,最終發泄似的咬在我的肩膀上。
我越掙扎,他咬我的力度就越重。
屋子裡又一次安靜了下來,我疼得眼尾都紅了。
當我想開口罵江闊的時候,我感覺我的脖頸一抹冰涼,在我身上的人肩膀微微顫抖著。
我愣了一下。
「阿嫵,直到今天我已經分不清楚,我對你到底是愛還是執念。」
「我隻知道,沒了你,我會S。」
「所以求你,愛我一次行不行?」
江闊的語氣染上了隱約的哭腔,直至最後帶了點卑微的請求。
我不懂江闊的愛到底從哪兒來。
可看到他這個樣子,我的心竟莫名地被刺痛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可自那天後,我能感覺到我和江闊之間好像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還是照常地跟著我,但比之前還要黏人得多。
江闊在物理學術上是個罕見的天才,交代給他的任務他都完成得很出色,有過之而無不及。
除去感情,我和江闊在生活和工作上都很合拍。
我的生活如同在 M 國的三年,
沒有太大的變化。
唯一的變化是,我不再失眠了。
那場噩夢好像突然間就消失了一樣,再也沒來過我的夢境。
這段時間我甚至在想。
或許我可以試試,試著和江闊交往。
可我害怕變了質的感情退不到原點。
就像我和陳砚修。
10
此時,陳家公館。
陳砚修看完助理查到的資料後。
失神地坐在落地窗前,兩指間的紅點燃盡,灼燙到他的指縫。
他恍惚過來時,眼尾紅了。
辦公桌上散開著一堆文件,無人整理。
文件最上面的是份病歷。
蘇嫵,女,年齡 19 歲,重度抑鬱症,長期失眠,自S傾向極為嚴重。
冰冷的文字記錄了蘇嫵在 M 國被病痛折磨的三年。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哥哥有了未婚妻,夢見我在S神手裡掙扎時,哥哥放棄了我。
——我哥哥不喜歡我,他恨我,恨我害了他的未婚妻。
——我分不清這是夢還是現實,我睡不著,我不知道我要怎麼辦。
……
書房裡寂靜空蕩,氣氛壓抑。
他攥著那幾張薄薄的紙,心髒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他原以為蘇嫵這三年過得很好。
自幼她的夢想就是拿很多的獎杯,成為像她父母一樣的人,做一個有擔當的人。
因為氣蘇嫵的不告而別。
這三年他幾乎沒有聯系過蘇嫵,每逢節日時,對她的思念幾近無法控制。
才簡單地發了幾句問候的話,可每次蘇嫵的回答如出一轍。
簡單四個字「你也快樂」。
再後來他隻能借著電視上的節目看到蘇嫵,記者採訪她時,她會笑著認真回答他們的問題。
提出自己的見解,她把自己偽裝得太好了。
好到足足三年,他看不出任何破綻。
隻以為。
蘇嫵隻是在和他鬧脾氣。
可他從未想過當年他隻是隨意的舉動卻會造成蘇嫵的痛苦。
從小到大,他對蘇嫵是沒有底線的寵愛。
唯一一次的賭氣,換來的卻是他最疼愛的阿嫵重度抑鬱的消息。
他已經後悔了。
後悔和林夏訂婚。
他迫切地想看到蘇嫵。
11
當我從實驗室出來,
看到兩周未見的陳砚修時,有點時過境遷的感覺。
在港大的支援項目已經進入了尾聲。
我和江闊準備後天就回 M 國,定居的申請也下來了。
不出意外,這會是我和陳砚修此生的最後一面。
這時天已經黑了,陰沉沉的。
陳砚修站在黑色車身前,右手指腹摩挲著左手的腕表,看到我時,眸底情緒復雜。
他正要往我的方向走來時。
江闊不疾不徐地從我身後跟來,一件帶著淡淡木質香的風衣披在我的肩膀上。
語氣裡帶著熟稔:「都說了港城要入冬了,冷。」
我知道江闊看到陳砚修了。
他是故意的。
見我沒有拒絕江闊。
陳砚修緊緊握著手機,臉色愈發陰沉。
他問江闊:「你和阿嫵是什麼關系?
」
江闊散漫地勾唇:「小叔是真的老了,看不出來嗎?」
「當然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關系了。」
「就憑你一個私生子?」
江闊的眸子沉了兩分,但也沒生氣,隻是衝他笑:
「就憑我。」
聞言,陳砚修嗤笑了聲,絲毫沒把江闊放在眼裡。
他偏過頭看我,眸中清冷,嗓音中帶著篤定和自信,像從前一樣。
「阿嫵,過來,我帶你回家。」
我微愣了兩秒,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好似察覺到了自己的語氣有些嚴肅,稍微放輕了幾分。
「你在 M 國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這些年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保證,以後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他的尾音落下時,
我的心情有些復雜,心口麻麻的。
我說不清我現在對陳砚修是什麼感覺。
可我隻知道,我應該往前走了,從前的我陷在回憶裡太久了。
沉默良久,我說:
「我後天要回 M 國了。」
「阿嫵。」
「是哥哥錯了,你能不能給哥哥一個彌補的機會……?」
一向運籌帷幄、鎮定從容的陳砚修,如今的情緒隱隱有些失控。
身側的江闊譏笑了一聲:「小叔現在想彌補了,早幹嘛去了啊?」
「這是我和阿嫵的事情,與你無關。」
「是嗎?」江闊像是在問陳砚修,又像是在問自己。
「你以為你讓助理去查阿嫵的事情我不知道嗎?」
他又繼續說。
在 M 國的三年,
我所經歷的難過不是那簡單的幾張紙就能說得明白的。
字字泣血。
他到 M 國的第二年春天。
實驗室項目取得重大突破,同學組織去遊樂園玩。
當他們一起去坐過山車的時候,工作人員忘記檢查我的安全帶,我也沒有出聲。
最後設備鈴響,他卻瘋了一樣喊停,制止了這場意外。
「小叔,你知道當時那十幾秒我在想什麼嗎?」
「我在想如果阿嫵S在我旁邊,我應該怎麼辦?」
「我該回國先把你給S了後再自S,還是當場殉情。」
江闊的眼裡沒什麼溫度,語氣無甚波瀾,卻讓人感到寒意四起。
陳砚修張了張唇,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