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次的經歷我還記得。
江闊顫抖著雙手要給我系上安全帶的時候，卻怎麼都系不上，著急得無措。
最終眼淚大滴大滴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也是在那一瞬間，我的偽裝被江闊徹底撕碎。
我以為我忘記了陳砚修，我以為我在好好生活了。
可沒有，一直都沒有。
許久，陳砚修澀聲道:「以後我不會讓阿嫵受到任何委屈。」
「不需要你了。」江闊說著，熟練地牽起我的手越過他離開。
臨走時，他丟給了陳砚修一個 U 盤。
是那天池塘落水的視頻。
林夏的陷害。
明明我什麼都沒做，卻在陳砚修眼裡成了加害者。
我們之間的信任早就在三年前被撕了道口子，
不管再怎麼縫縫補補，都無法如初了。
11
隻是我沒想到，在我離開港城的前一晚。
林夏會來找我。剛見到我，她連妝都哭花了，絲毫沒有半點豪門千金的氣勢。
像極了個失戀的小姑娘。她比我也就大兩歲。
陳砚修那天回去後，當晚就和林家退了婚。
之前在社交平臺張揚得人盡皆知，如今慘淡收場，林家的面子，林夏的自尊幾乎是被放在地上踩。
「蘇嫵，你能不能幫幫我，我不能和阿修退婚。」
「我喜歡了他那麼多年，好不容易就要結婚了，現在他要和我退婚，他說他不喜歡我。」
「我求求你，你幫幫我好不好？那天是我錯了，我不應該把你推下水，不應該讓他誤會你。」
林夏還在說，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
滿眼都是委屈和難過。
我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
從前我是羨慕她的，羨慕陳砚修選擇了她，可如今我清醒了，也明白了。
陳砚修誰都沒選，他選的是自己。
「蘇嫵，求你了，你那麼善良，那天你願意救我一次。」
她含著淚水看向我:「現在你也願意幫我的，對嗎？」
不是這樣的，那天我救林夏，是出於自己的私心。
一是我怕那場夢境重演，二是我欠夢裡的林夏一條命。
從頭到尾都不是因為我善良。
許久，我說:「林小姐，你不應該來找我。」
這件事情能做主的隻有陳家的人，隻有陳砚修，我始終都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可阿修會聽你的。」林夏仍舊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般看著我。
「林夏。」
我也看著她:「你是林家的千金大小姐，即便沒有了陳砚修，你依舊有很多選擇。」
「沒必要為了他把自己變得這麼卑微。」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折掉了半條命才明白了這個道理。
有沒有陳砚修，我依舊得活著，依舊是那個會為夢想而努力的蘇嫵。
聽到我的話，林夏苦笑了下:「你不懂，我喜歡了陳砚修十年。」
「這場婚事是我煞費苦心要來的，我頭上那麼多姐姐，你以為陳砚修為什麼會選我嗎？」
「是因為這張臉啊。」
驀地我微微怔愣了兩秒，她自嘲出聲:「不可思議吧。」
「這張臉，眼尾的淚痣都是我按照你的照片去微調的。」
「我要成為你，才能夠有資格出現在陳砚修的面前。
」
所以在我回來後，林夏怕了，怕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最後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每天都在擔心受怕，怕陳砚修反悔。
她甚至開始後悔，如果那天她不算計我，是不是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
隻是可惜了，這世界本就沒有如果。
最終我沒再說什麼。
隻是告訴林夏，我幫不了她，她隻能自己幫自己。
我欠她的，不管那夢是真是假，我都還了。
12
夜裡，院子外突然飄起了雪。
港城下雪了，可港城怎麼會下雪。
當我看到的那一瞬間，久違的記憶湧了上來。
十六歲那年，我窩在沙發裡看著愛情電影，陳砚修坐在旁邊工作，當我為劇情裡的愛情尖叫時，他總抬起頭看我，無奈又寵溺地說:「安靜點，
好好看劇。」
我不聽，非拉著陳砚修一起看。
電視裡的港城下了雪，男女主角久別重逢，互相擁抱接吻，雪淋了他們滿頭。
又浪漫又感人，我哭得淚流滿面。
陳砚修好笑地給我擦眼淚，他說:「港城不會下雪的，所以電視劇裡是騙人的。」
「專門騙你這種小姑娘的眼淚。」
我不服，叉著腰跟他打賭，如果港城下雪了，我就答應他一個願望，再難也幫他實現。
走出院子，我伸出手，雪花在我掌心融化時，一道低沉的嗓音響了起來。
「阿嫵，港城下雪了。」
我抬起頭，陳砚修穿著黑色風衣站在院子外，他神情看似平靜，但我還是能感受到他的緊張。
他看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你之前答應過我的事情，
還作數嗎？」
「隻要港城下雪，再難的願望你都會幫我實現。」
我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可港城不會下雪，這是你告訴我的。」
這場雪來得太遲了。
更何況——
假的怎麼可能成真。
「阿嫵，就當哥哥作弊，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當年是我沒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現在我才明白，我喜歡的、愛的、願意去珍惜和保護的，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陳砚修還在說，可我已經不在意了。
甚至突然間就想起了江闊。
如果江闊知道陳砚修又來找我了，會不會後悔回了京市處理事情。
他又要發瘋了吧。
「阿嫵。」陳砚修又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
輕輕地應了聲「嗯」。
他似乎還妄圖從我眼中找到曾經那個滿眼都是他的蘇嫵，最終無果。
他苦笑了下:「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對嗎？」
我以為，他應該早就知道的。
從前的蘇嫵已經S了，如今的蘇嫵不會再愛上陳砚修了。
我們不是電影裡的主角，錯過就真的錯過了。
我愛他時，他沒能看清楚自己的心意，我不愛他時，他再愛我，也都沒了意義。
我和他又聊了兩句。
然後以明天我還要趕飛機的緣由送客了。
他走了幾步，忍不住又回頭，明明距離還是有點遠的，我卻清楚地看見了他紅了的眼眶。
他問我:「那三年，你很痛吧。」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再痛也過去了。
伴隨著那場夢，
都結束了。
13
江闊沒走。
我和陳砚修的話都被他聽得清清楚楚。
他拉著行李箱站在雪地裡，我看到他時，微微一愣，張合著唇:
「你不是今晚回京市嗎？」
江闊的唇角淺淺勾起弧度，語氣戲謔:
「我要是真走了，怎麼有機會見到港城下雪的樣子。」
「小叔可真夠下血本的。」
我沒說話，江闊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微微俯身:「阿嫵，你答應我了的，要給我個機會。」
「所以我不允許你把這個機會給小叔。」
那天陳砚修離開後，江闊拉著我回了家。
他告訴我，他也做了噩夢，比我更煎熬的是，那些夢他已經數不清做了多少次。
可他清楚地記得，我的血噴濺在他臉上時，
滾燙灼熱的感覺。
夢裡，我S了一次又一次，他每次都慢一步，差一步。
他救不了我，每次隻能看著我S卻又無法提醒我，像被下了禁忌詛咒。
隻能小心再小心，可終歸還是避免不了S亡的結局。
直到這一次我發生了變化，不再像過往的每一次去糾纏陳砚修，和林夏發生爭執。
雖然依舊痛苦，卻沒再走上S亡的結局。
江闊說:「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所以給你開了上帝視角，給了你預知未來的能力。」
我不想相信的，可事實卻又好似如此。
我和江闊的夢境交叉，一切太過湊巧了。
也許真的是有前世今生。
而江闊就是這場我注定S亡悲劇裡唯一的變數。
我沒辦法再忽略掉他，所以我答應江闊了。
試一次。
他說他對我的愛偏執又古怪，無從說起，隻是那一眼就認定我了。
所以不管多少次，他都要向我走來。
他說他不會讓我輸的。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我那場夢的結局是:我被他救出來了，卻也自S了。
當他回到家裡看到滿地的血時，紅了眼，S瘋了。
他沒放過陳砚修，沒放過林家的人。
也沒放過自己。
14
在飛 M 國前，我決定陪江闊回一趟京市，去給他的母親掃墓，見見他的母親。
登機前，我接到了陳砚修的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
「阿嫵。」
「我也做了那場夢。」
我微愣了下，但心裡卻沒有任何波瀾。
有的夢是為救贖，
有的夢是為懺悔。
陳砚修顯然是後者。
他說，他沒有故意不救我，那天在接到我的電話之前，我社交賬號還顯示在 A 國。
所以他自以為我又在撒謊賭氣騙他。
他說，他知道我的S訊後，很後悔，後悔為什麼不能多分一點信任給我。
後悔當初明明是怕林家找我麻煩才把我送出國的，最終還是讓林家鑽了空子。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的聲線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許久，我語氣淡淡地說:「這隻是一場夢。」
再多的話，再多的解釋，到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最終那些懊悔都化成了。
一句又一句的對不起。
陳砚修讓我等他，等他最後一次，可登機的播報聲已經響了起來。
我說:「來不及了，
哥哥。」
江闊站在登機口等我。
我笑著掐斷了電話,抬腳往他的方向走去。
那些曾困住我的過往。
漸漸煙消雲散。
15
落地京市的時候。
我的手機推送了一條新聞,是港城的。
陳砚修為了趕我的飛機,全程高速飆車，最終因為貨車從路口出來，來不及踩剎車，直接撞了上去，車子當場報廢，他昏迷不醒。
所有人都在好奇，一向沉穩的陳砚修為什麼這麼失態。
直到有人扒出前些天，陳砚修一擲千金為我造了一場人工雪，事情才真相大⽩。
陳砚修在追他養了十八年的⼩姑娘。
林夏給我發了條信息。
她罵我沒良⼼,陳砚修為了我付出了那麼多，我卻像個冷⾎動物⼀樣，
⼀點反應都沒有。
我沒有回復她,對面又在輸⼊中。
許久,她⼜說:【我要結婚了，聯姻，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可是沒辦法,隻有嫁給他，我才不會是林家的棄⼦。】
【不過蘇嫵,還是謝謝你，上次救了我,其實如果那天你不救我，我就S了。】
【跟了陳砚修三年，我多少了解他一點。】
【他會救你，而我隻是在賭,真的在拿命賭,萬分之一的可能。】
我沒有回復林夏的信息。
隻是默默地暗了屏幕,她說陳砚修比他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愛我。
甚至她曾聽過醉酒的陳砚修躲在我的房間⾥哭。
原以為我會覺得惋惜。
可如今。
真的再也蕩不起任何的漣漪了。
16
陳砚修醒來後已經是半年後的事情了。
他的雙腿廢了，餘生隻能在輪椅中度過。陳家沒有陳砚修坐鎮,被攪得天翻地覆。
各個投資項⽬損失慘重。
他剛醒來就忙得不可開交。
等他稍微能緩神時,已經是兩年後了。
蘇嫵要和江闊訂婚了。
聽到這個消息，他籤字的手頓了一下,遲遲沒能反應過來。
這些年，所有人都在往前走。
隻有他還停在原地,陷在回憶裡。
他和當年的蘇嫵一樣,⽣病了，陷在回憶裡出不來。
每天苦苦熬著,不知道應該熬到什麼時候。
他沒有任何生的欲望,可他又不能放棄活著。
陳家倚靠著他，世世代代的成就不能毀在他的⼿裡，他的命從來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夜夜失眠。
總是躲在和蘇嫵度過十八年的別墅⾥。
躲在她的房間⾥，貪戀著她曾經遺留的東西。
可時間越來越久遠，屬於她的味道也漸漸地散去。
他想留住什麼，卻最終什麼都留不住了。
蘇嫵訂婚那天。
他給她打了一通電話，當年他承諾她獲獎後替她完成⼀個願望。
他還沒有實現。
電話通了,當他問出口時，對⾯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電話被掛斷了。
蘇嫵才緩緩地說:「希望哥哥好好地活著吧。」
她尾⾳落下的瞬間，他的眼眶灼熱滾燙。
可最終。
陳砚修還是沒能熬過三十五歲。
重度抑鬱症自S了。
在臨S前，他的所有財產都經過公證轉到了蘇嫵的名下。
唯一的遺書也是與蘇嫵有關。
他寫道:
「希望阿嫵前程坦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