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長姐李玉容不願奉命嫁給命不久矣的廢太子,


 


李家便讓和她容貌一樣的我替她進宮。


 


一身紅衣,一頂轎,我被抬進冷宮。


 


廢太子躺在床上不知S活,桌上靜靜放著冷透了的藥。


 


我拍了拍他的臉,有氣息,但毫無反應,儼然一心求S。


 


陛下有旨,太子身亡,太子妃殉葬,可我不想S。


 


思索片刻,我開始動手扒他衣服。


 


反正要S了,先給我留個孩子再說。


 


1


 


床上躺著的男子面色慘白,眉眼閉著,一動不動。


 


若不是我探了探他的鼻息,還以為他S了。


 


我皺眉,心裡發愁。


 


這可怎麼辦。


 


冷宮的門關著,送我來的太監把我放下就走了。


 


偌大的宮殿雪窟般寂靜,

空蕩蕩,隻聽得見我呼吸的起伏。


 


「啪」一聲,斑駁掉漆的窗棂被蕭瑟冷風破開,燭火晃動,時明時滅。


 


旁邊放著一碗冷掉的湯藥。


 


我盯著那碗湯藥,思緒開始遊離。


 


冷宮門口,一個守門的小太監苦苦拉著我的袖子,急得快哭出來,讓我勸勸殿下把解藥喝了。


 


我聽得直皺眉,「什麼解藥?怕不是毒藥。」


 


小太監連連搖頭,說話帶著哭腔:


 


「不是不是。」他的頭左右轉動得飛快,壓低聲音:「您誤會了,殿下為人所害中了毒,這是好不容易尋來的解藥。」


 


「可殿下心存S志,無論如何勸說他都不肯喝藥解毒。」


 


「您是陛下賜婚的正妻,您的話肯定比奴才的話有分量。」


 


「行,我試試。」


 


……


 


目光轉向床上躺著的人,

眉眼清雋,長睫閉著,垂下淡淡陰翳,即便虛弱至此,也難掩周身出塵氣度。


 


這樣的人,S了怪可惜的。


 


惋惜的念頭在腦海一閃而過。


 


「殿下?」我悄聲試探。


 


「藥涼了,我喂你喝吧。」


 


端起桌上的藥碗,我喂到廢太子嘴邊。


 


他毫無血色的薄唇緊閉,褐色藥汁順著嘴角流下,我忙扯來衣袖擦拭。


 


誠如小太監所言,這位殿下一心求S。


 


我放下藥碗,蹙眉思索。


 


他S不S不要緊,我不想S。


 


帝後少年夫妻,他生來就是太子,貴不可言。


 


要說皇帝喜歡他吧,卻以結黨營私的名頭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將他丟到冷宮,不聞不問,隻給了個太醫瞧病。


 


外邊人都說廢太子病入膏肓,眼看就要不行了。


 


要說不喜歡他吧,皇帝卻下旨要和他有婚約的我的長姐李玉容嫁給他衝喜。


 


也不知這皇帝到底什麼心思。


 


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道賜婚聖旨最後一條是:太子身S,太子妃殉葬。


 


李玉容嚇瘋了,曾經引以為傲的身份如今成了奪命符,她哭喊著不要嫁。爹娘疼她,便把主意打到了和她相貌相同的我身上。


 


他們把我麻暈送進進宮的轎輦,等我醒來,木已成舟。


 


我有些頭疼。


 


想來想去,剛才那個小太監的話忽然浮現在我耳畔:


 


「……您的話肯定比奴才的話有分量。」


 


「他不想活了,天王老子的話都不管用。」


 


「人之所以求S,定然是萬念俱灰,眼前見不到一絲光亮。既然沒有光亮,

咱們就創造光亮。」


 


「暢想一下,活下來,熬過這關,殿下又有了妻室,將來再有了孩子,孩子再有孫子,含飴弄孫,承歡膝下,實乃人間一幸事啊。」


 


我幹笑:「哈哈,你真聰明。」


 


不過當今陛下子嗣不豐,僅有太子和五皇子兩個成年皇子,更別提孫輩了。


 


說不定看在他孫子的份上,他能饒我一命。


 


我要試試。


 


2


 


我上手扒他的衣服。


 


一層又一層,剝洋蔥似的。


 


剛開始他還是那副S樣子。


 


但我越扒越多,他躺不下去了。


 


緊蹙的眉眼睜開,他疑惑又慍怒,嗓音嘶啞:


 


「你在幹什麼?」


 


此刻我已經扒到裡衣了,我輕輕一拽,大片雪白的胸膛上兩點櫻紅映入眼簾。


 


視線往下,輪廓分明、線條清晰的肌肉若隱若現。


 


我看呆了,數了數,好像……有六塊。


 


我咽了咽口水,神色赤裸不加掩飾。


 


情不自禁伸手想摸摸,剛摸一下,就被他「啪」一聲打開手。


 


「你幹什麼!」


 


他慘白的臉上竟然染了一層薄薄紅意,完全不像病了許久的人,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左手一下撐起身子向後坐,右手慌亂收攏衣襟。


 


「李玉容,你瘋了。」


 


我搓了搓指尖,緊實又絲滑的手感仿佛仍有殘留。


 


說實話,還想摸。


 


我對他的話不以為意:「你都準備S了,大方點,讓我摸摸。」


 


他儼然一副羞憤模樣,估計是想罵我,可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隻吐出「不知廉恥」四個字。


 


他喝的是晨露茶,行的是君子禮,讀的是聖賢書,金尊玉貴的口中自然說不出粗鄙的話。


 


我輕曬:「人都要S了,講廉恥有什麼用。」


 


他眼尾泛著薄紅,半晌說不出話。


 


我道:「哦,你還不知道吧,你爹賜婚你我,現在你我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夫妻之間,摸摸算什麼,就算我現在要了你,你也不能說什麼。」


 


「還有,你爹還說了,你S了,我也要殉葬。」


 


他眸中茫然一閃而過,顯然不知此事。


 


我繼續道:「現在知道也不遲,這樣,我也不耽誤你的計劃,你給我一點點時間。」


 


我拇指食指並到一起舉到眼前,跟他商量:「你給我留個孩子,說不定你爹大發慈悲,看在你們皇家血脈的份上饒我一命,怎麼樣?」


 


說完,

我期待看著他。


 


他向來雲淡風輕的臉上露出懷疑和無措,他想不通人為何能想出、想出這等……法子。


 


「直說吧,你願不願意?」


 


他想了又想,看我一眼,搖頭:


 


「不願。」


 


我青筋直跳,咬牙道:「我不管,我是因為你才落到這個境地的,你要對我的性命負責。」


 


我一拍桌子,指著藥碗,「要麼,你喝了解藥,你我都不S。」


 


「要麼,你給我留個孩子,你再去S。」


 


他盯著解藥,靜默半晌,目光移向我,平靜道:「你很想活?」


 


我毫不猶豫:「廢話,誰想S。」


 


他定定看著我,良久,我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罷了」。


 


他端起解藥一飲而盡,用衣袖擦幹嘴角藥漬,

將碗放回原處。


 


「我不會讓你S的。」


 


3


 


所有人都以為廢太子崔斂熬不過三日,李家女兒嫁過去定是要陪葬的。


 


可他們等了又等,也沒等到廢太子的S訊。


 


廢太子活得好好的。


 


他正在冷宮廊下坐著,瞧他的夫人給他劈柴煮飯吃。


 


隻聽「咚」一聲,斧頭落下,嵌在柴內。


 


又是「咚」一聲,幹柴「刺啦」一下裂開。


 


暮秋時節,天地都裹著涼意。


 


我卻要一邊劈柴一邊擦汗,心裡罵罵咧咧。


 


這過的都是什麼日子。


 


自打我到這裡,伸手無衣,張口無飯。


 


窗戶破了掉了是要自己補的,燈油是能不用就不用的,衣服是要自己洗的,飯是要自己劈柴煮的。


 


哪怕在李府給李玉容當替身,

我也沒過過這種苦日子。


 


「不錯,跟前些日子比有進步。」


 


某人還在廊下指點江山,仗著自己身體虛弱悠哉悠哉裹著被子太陽。


 


我剛想發作,卻聽見崔斂接連幾聲咳嗽。


 


「……」


 


罷了,不跟病人一般見識。


 


小果子,也就是那個小太監,他推開冷宮門,抱著今日的做飯食材進來。


 


他皺著臉,蔫巴道:「御膳房的人忒壞,這幾日給的東西少就算了,還越來越差了。」


 


我瞧了瞧,都是些蔫了快壞的白菜、蘿卜,沒什麼好東西。


 


「有的吃就不錯了。」我安慰道。


 


小果子沮喪:「咱們吃也就算了,可殿下怎麼能吃這種東西。」


 


我:「……」


 


都在冷宮誰比誰高貴。


 


原本按太醫所言,崔斂活不過三日。


 


可在我的幫助下,崔斂不僅熬過來了,身體裡的毒素也慢慢在清理。


 


皇帝像是終於想起這個兒子,派太醫來為他診治。


 


太醫把了脈,說崔斂的身體在逐漸好轉。


 


皇帝也沒說什麼,讓太醫給開了藥,再次沒了動靜。


 


也沒說改造一下冷宮,也沒說多調些宮人。


 


我真搞不清這對父子到底想幹什麼。


 


宮中人見風使舵,頭幾日宮中各處所給衣食自是不錯,可眼見皇帝沒有要管崔斂的意思,便又敷衍怠慢起來。


 


「夫人,剛才楊公公給我派了活計,我馬上就要過去,今日的飯食怕是要您和殿下自己動手了。」


 


楊公公管著小果子,他的話不敢不聽。


 


前幾日都是小果子做飯,

現在他把東西一股腦塞到我手裡,轉身朝著門口跑去。


 


我瞪大眼睛,「可我不會啊!」


 


我扭頭看向崔斂:「你會嗎?」


 


他搖搖頭:「君子遠庖廚。」


 


我:「……」


 


我看著手裡的白菜蘿卜幹瞪眼,難不成,生吃葉子,幹啃蘿卜?


 


小果子又噠噠噠跑回來,從袖中掏出帕子裹著的幾塊糕點,塞給我:


 


「差點忘了,這是昨日膳房剩的糕點,管事心善,把他給我了,你和殿下分了吧。」


 


說完,他又噠噠噠跑走。


 


我稍稍寬慰。


 


罷了,飯做不出來,至少還有充飢的東西。


 


我實在不會做飯,以前在李家有吃不飽的時候,試過自己生火做飯,差點沒把廚房燒了,最後被人發現,

跪了三日祠堂。


 


崔斂主動站起,「給我吧,我試試。我見過小果子做飯,想來也不是什麼難事。」


 


我「切」了一聲,無法理解他的自信。


 


4


 


於是,崔斂做飯,我生火。


 


他把蔬菜洗淨,放到案板上,拿著菜刀比劃著。


 


我搖著扇子扇風。


 


頭頂傳來連續規律的切菜聲,我抬頭看去,崔斂下刀如有神,蘿卜切成均勻絲狀,在案板上鋪開。


 


我驚奇:「看不出來啊,你是不是練過。」


 


崔斂一邊動作一邊說:「算是吧,自幼習武,練過刀劍。」


 


我嘖嘖稱嘆,說不定他還真有天賦。


 


我往裡面添火,和他聊天:「你的毒是誰下的,你爹知不知道?」


 


「他派太醫來給你看病,看出什麼名堂沒有?


 


崔斂把菜下鍋,翻動鍋鏟,不回答我。


 


他岔開話題:「我該怎麼稱呼你?」


 


我盯著火苗扇風,「夫人、娘子想怎麼稱呼怎麼稱呼。」


 


他無奈:「我是認真的。」


 


我的手頓了頓,良久,才說道:「你可以叫我阿意,心意的意。」


 


「阿意」,他在嘴裡念著。


 


我反應過來,我還頂著李玉容的身份,解釋一句:「這是我的小名。」


 


「火夠旺了,菜要糊了。」


 


崔斂默默提醒。


 


我低頭一看,火苗子都要燒我眉毛上了。


 


我丟下扇子,難得臉紅。


 


「屋裡太熱了,我出去涼快涼快。」


 


坐在階下,我盯著地上一處落葉發呆。


 


已經很久沒有人喊過我「阿意」了。


 


那落葉被風吹到我腳邊,仿佛時間又回到多年前那個秋日。


 


李府後宅的一處偏僻院落,一個瘦小的身影坐在廊下,看著面前常年關閉的大門,寂寞蕭索。


 


一片巴掌形狀的秋葉被遞到我面前,我睜大眼睛,驚呼出聲,「是梧桐葉!」


 


是詩文裡的寂寞梧桐。


 


「周姑姑,我好喜歡。」


 


周姑姑慣常板著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她摸了摸我的頭,「這梧桐是夫人院裡才有的,咱們這兒太遠,看不到。」


 


我神色黯淡下來,小心摸著梧桐葉上的紋路,「周姑姑,我不能去看看她嗎?」


 


周姑姑不說話了。


 


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我不是她的女兒嗎?為什麼我要被關在這裡,學她另一個女兒的言行舉止,學她會的所有東西,知道她做的所有事。


 


「他們都說我是她的替身,將來要替她擋災,可我不想做替身,周姑姑,我到底是誰?」


 


秋風嗚咽,晶瑩淚水滴在幹枯的梧桐葉上。


 


周姑姑蹲下把我抱住,給我擦去淚水,聲線顫抖:


 


「你是李玉意,是阿意,是周姑姑的阿意。」


 


……


 


多年以後,我才真正懂得什麼是見不得光的替身。


 


我們一同出生,李玉容是道士口中的福星,我是道士口中的災星。她會給李家帶來榮華富貴,而我隻會給李家帶來災禍。


 


若不是道士說我能給她擋災,怕是一出生我就會被溺S。


 


她是李府大小姐,名冠京城的才女。


 


而我則是李府常年病弱、見不得人的二小姐。


 


可我想活,想光明正大活在陽光下。


 


我手上攥緊,失去水分的落葉發出幹枯破碎的聲音,碎屑從指縫傾落。


 


「阿意,飯好了。」


 


崔斂溫潤的聲音響起,我拍幹淨手上碎屑,笑著起身。


 


「來了來了。」


 


崔斂確實很有天賦,做的菜色香味俱全。


 


我端著盤子準備進屋,卻猝不及防瞧見一隻桌上出現一隻S老鼠,旁邊是啃了一小塊的糕點。


 


我驚呼:「溫斂!」


 


他凝眉快步過來,「怎麼了?」


 


我語氣僵硬:「那東西——有毒。」


 


5


 


「先吃飯。」


 


崔斂面不改色,把桌上的東西清理幹淨。


 


我啃了一口饅頭,心不在焉。


 


那隻S老鼠不斷在我眼前浮現,這些日子藏在心底的不安噴湧而出。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朝不保夕的日子,我究竟能活幾天。


 


「怎麼不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