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直照料我的保姆欣喜若狂：「太太，您臉色看起來好多了，想吃什麼嗎？」
「不了，我要親自下廚。」
我做了一桌好菜。
第一天，陸沉席沒有回家。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第四天……
第七天，他回來了。
憔悴得不成樣子，在看見餐桌旁的我時瞳孔驟縮，下一秒，撲到我身上。
他跪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骨灰盒。
「阿玥，對不起，是我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都過去了，你也是受害者不是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真的原諒我了？」
我點頭，隻覺得惡心。
他纏了我好久，
一遍遍聽我喊他的名字。
直到夜晚睡覺，依舊不肯離開我半步。
陸思遠敲響臥室的門：「爸爸媽媽，我能一起嗎？」
他怯生生開口。
陸沉席同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但想到任務完成後，再沒見面的機會，我點了點頭。
夜深將眠，陸沉席輕輕吻在我額間：「晚安。」
我卻目光炯炯地盯著他：「陸沉席，你愛我嗎？」
16
原本還依偎在我頸間的陸沉席突然不蹭了。
下一秒，冷冷的眼神落在我臉上。
「你還想逃離我？」
下巴被他捏住，被迫對視。
「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有任務的？」
「我都為你做了這麼多還要走，杜玥，你好狠的心。」
我想掙扎，
可怎麼動都是徒勞。
內心的希望一點點熄滅，我眼睜睜看著他將睡眼惺忪的陸思遠趕出房間。
然後，被他壓在身下。
「要完成任務，總需要付出些代價不是嗎？」
細碎的吻一路落下。
印象中，婚後的陸沉席每晚都像例行工作，粗暴簡單。
我不止一次因為受傷去醫院。
可原來曾渴盼的溫柔，也這麼可怕。
系統看不下去：【你使用獎勵的話，完全可以擺脫他。】
我雙眼無神。
不行。
我要留著獎勵，用來復活小峰。
【宿主，難道小峰會希望你被欺負嗎？】
【你留著機會給小峰，就是為了讓他和你一起過這種生活？】
【哪怕是我，也不忍如此。
】
我咬著牙，幾乎流下屈辱的淚水。
然而，下一秒，陸沉席冰冷開口：「你的系統已經把一切告訴我了。」
我SS盯著他，可他仍不肯罷休：「知道嗎？你老公出車禍S了。」
靈魂的S亡就在一瞬間。
我內心麻木到頭腦放空。
原來，連系統也不站在我這一邊。
系統的解釋，還有陸沉席的話都聽不清了。
隻餘失神的眼睛不斷湧出眼淚。
也許是眼淚太滾燙，陸沉席愣住了。
他停下動作，一遍遍撫摸我的臉頰。
「阿玥，你不要嚇我？」
「對不起對不起，說好不會再讓你流淚的。」
再清醒時，已經身處醫院。
陸沉席守在床前。
「阿玥，
你醒了，是我的錯，沒有下次了，我會盡力補償你。」
「我隻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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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席沒有回答。
身後醫生走來。
一遍遍和我科普重度抑鬱的嚴重性。
我隻覺得他煩。
自那以後，陸沉席每天都會來醫院看我。
但隻要稍微靠近，我就會大叫。
他沒有辦法，讓陸思遠來看我。
不過幾天，曾經驕縱的少年仿佛一夜長大。
端著粥：「媽媽，求你了，吃一點吧。」
眼淚一滴滴落下，全是心疼。
我一言不發。
他跪在地上，良久，他突然衝過來，緊緊抱住我。
又在我尖叫前退下。
「媽媽，對不起，讓我最後為你做些什麼吧。
」
然後決絕地離開。
很快，樓道裡傳出醫護的驚呼。
「陸少爺捅人了！」
「陸總受傷了！」
其中，夾雜著陸思遠的吼叫：「罪魁禍首，我S了你！」
「我要救媽媽！」
三天後，我見到了輪椅上，裹滿繃帶的陸沉席。
陸思遠因為故意傷人被送進少管所，甚至揚言要和他斷絕關系。
他一夜白頭。
隔著一段距離，靜靜看著我。
「阿玥，這就是你對我的懲罰嗎？眾叛親離？」
「你知道嗎？思遠說我活該，如果他第一次偏向孟遠遠的時候，我能制止，他又怎麼會做錯那麼多。」
「明明是我害你最深，卻在你走後把責任推給他。」
陸沉席說了很多很多。
但我沒心情，躺床上沉沉睡去。
睡夢中，我聽見他說：「如果再失去你，我就什麼都沒了。」
「我不會放你走的，明天國外專家會診，我一定治好你。」
然而，我沒等到專家，先等到了孟遠遠。
那個曾經，我無比羨慕的女人。
18
孟遠遠的巴掌落下前，陸沉席已經飛奔過來幫我擋下。
腰部的傷口滲血嚴重，可他毫不在意。
「你瘋了？」
「對，我的確是瘋了。」孟遠遠順著力道扇在他臉上。
緊接著，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哭。
而陸沉席，緊緊擁著安慰我，隻是警惕地看著她。
這是曾經從不會出現的情況。
曾經，孟遠遠隻要有一絲不悅，他都會把責任推到我身上。
如今卻無動於衷。
孟遠遠見狀，一邊哭一邊罵。
哪怕六年過去，哪怕鬧到這種地步，他們依舊沒有離婚。
然而，和我想的不一樣。
是陸沉席不想離。
「為了她，你把我困在身邊，整整折磨六年，還不夠嗎！」
「我承認，我陷害她，打壓她，搶走你。」
「可當初回國，是你先去招惹我的，就算我是蒼蠅，也不叮無縫的蛋，陸沉席，現在裝深情，你捫心自問，這份愛真的問心無愧嗎？」
陸沉席的目光逐漸驚恐，然後化作另一種情緒。
那是被說中的憤怒。
陸沉席一邊命令保鏢將她拖下去，一邊不斷親吻我的手背：「阿玥，我馬上和她離婚。」
「我隻愛你，她隻是我的一個執念，
一個錯誤……」
我淡淡地看著他，抬手指向電視。
娛樂新聞大字標題：【陸沉席另有新歡】
醫院的醫生接受了採訪，無數人可憐孟遠遠的遭遇。
而我，成了被唾罵的情婦。
陸思遠驚恐萬分：「不，不是這樣的，你才是我的愛人，你才是先嫁給我的那個……」
我嘆口氣：「前夫人已經S了，你親口宣布的S訊。」
「所有人都知道，孟遠遠才是正牌太太，我什麼也不是，S去的小峰也什麼都不是。」
「放我走吧。」
19
陸沉席並沒有放走我。
他接我回家，和我相互折磨三個月。
期間，我不斷搜尋他的罪證。
然而沒等我舉報，
陸沉席先被警方調查了。
在他被逮捕前的上午，一個戴著口罩的人出現在我面前。
是羅鈺。
他輕手輕腳要帶我走，卻被漆黑的槍口抵在腦間。
陸沉席憤怒猙獰：「我怎麼沒想到，居然是你。」
兩個人針鋒相對，又默契地去其他房間對峙。
而系統也終於做了一回人。
【你知道羅鈺是什麼人嗎？】
隨著系統的講述，一段記憶湧入腦海。
看不清臉的保鏢在槍林彈雨中護送我撤退，自己卻被打傷了耳朵和腿。
救護車上，保鏢的墨鏡脫落，我第一次看清他沒有毀容的樣子。
和我的竹馬有著相同的臉。
【他一直默默守護在你的身邊。】
【六年來，他一直在搜尋陸沉席公司的證據，
幫你報仇。】
【被陸沉席算計S裡逃生後，他也第一時間來找你。】
愛不一定轟轟烈烈，有的愛也很小聲。
我突然明白了過去六年無數個瞬間。
在我們三人共處的空間中，在我看向陸沉席的時候，也有人在看向我。
我努力克服抑鬱的軀體化，推開門。
在陸沉席黑漆漆的槍口下，我拉著羅鈺一步步往外走。
「回來，不然我打S你們。」
「回來，我真的會開槍。」
「阿玥，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最後，陸沉席的聲音染上乞求。
槍聲突然響起，羅鈺閃身護在我身後。
然而，被洞穿的隻有天花板。
陸沉席癱坐在地。
他明白，自己在愛人這條道路上，
徹底輸了。
20
當天下午，警方包圍了陸家。
我搜集的證據被悉數提交。
以陸家的人脈，走動關系拖延不是問題。
可沒過幾天，案件開庭了。
又過了幾天，陸沉席被執行S刑。
也就在這時，系統最後一次找我。
他向我道歉。
如果不是它一遍遍執迷不悟，我不會失去小峰，也不會受那麼多罪。
最後，它問我：【你有什麼願望嗎？】
我沒有回答，我們都知道第二個任務完成不了了。
我想要的也終究無法實現。
沉默良久。
「我想要一個普通的幸福家庭。」
下午，羅鈺身體上的殘疾突然消失了。
第二天，當我開門時，
小峰突然撲入我的懷中：「媽媽！」
恍惚間，我聽到了熟悉的電子音。
【我愛你。】
番外
陸沉席視角。
我S後，那個曾告訴我阿玥攻略任務內容的系統找到了我。
他問我想不想讓阿玥幸福。
我想，做夢都想。
「是不是隻要我說愛阿玥，她就能完成任務，幸福下去？」
系統沉默良久。
他說，阿玥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找我來,是希望我可以許願讓阿玥幸福。
條件是，我會成為系統,穿梭時間完成任務。
我答應了。
阿玥的丈夫身體康復，她如願有了美滿的家庭。
但我想要的並不止這些。
我成為系統後第一件事,
是穿梭時空尋找當初年輕的阿玥。
我宛若救世主降臨，趕在系統前和重病的阿玥籤訂契約。
自以為憑著記憶，能讓阿玥幸福。
我模仿系統的做法，發布再簡單不過的任務。
盡管我知道,阿玥不可能完成。
看著阿玥不遺餘力地攻略那個還沒成為系統的我，我沾沾自喜。
誰能比我更了解自己？
有我在,一定能扭轉我們的結局。
這輩子，我要讓阿玥幸福。
可現實和想象不同。
也隻有從旁觀視角,我才能得知過去的自己有多麼高高在上。
哪怕竭力挽回，還是走到了離婚那一步。
我慌了。
當初的系統是怎麼做才讓阿玥沒有放棄我的？
我怕了。
自己的參與不僅沒能改變歷史,
還讓阿玥提前放棄怎麼辦？
於是我說：
【宿主，隻有維持這樣的小白花人設，他們醒悟後才會痛徹心扉。】
【其他攻略者都是這樣完成任務的,這叫追妻火葬場，你信我。】
【現在說攻略失敗還為時尚早。】
我說得篤定，幾乎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甚至為了讓她能多和我接觸，把失敗懲罰定為和羅鈺結婚。
前世不就是這樣嗎？
我一邊不想按照前世軌跡，一邊又害怕之後和阿玥徹底沒了交集。
我自私地將我倆的結局拖延。
可也正因為這樣,我用不同的視角見證了很多事情。
我⽬睹阿玥在樓下聽我誇誇其談和孟遠遠的訂婚時的痛苦。
婚宴上不斷張望我的身影。
抱著孩⼦出現在我訂婚席時的破碎。
⼀件一件,刺穿我的⼼。
然而，我自私地想,等這個世界的我醒悟了,會以千百倍來補償她。
可六年後，哪怕我以上帝視⻆洞悉自己的情緒,該發⽣的還是發生了。
⼩峰S了。
如果說前世,我隻是最後得知真相的局外人。
那麼現在，親歷過小峰成長的六年,我像被活⽣⽣剜去⼼髒。
阿玥徹底S心了。
孩⼦的離世宛若天塹,讓我意識到什麼都遲了。
可我不甘心。
我做出了最後悔的決定。
告訴這個世界的我，阿玥攻略任務的秘密。
我以為憑著我的聰明才智，可以和這個世界的我⾥應外合，避免前世的悲劇。
可我忘了，試圖對抗命運的人,都會化作命運的⻮輪。
阿玥抑鬱了。
如今,我才恍然。
原來她的⼀切痛苦的源頭都源於同⼀個人——我。
再之後,前世的悲劇⼀件件重演。
我不僅恨現在的自己，還恨那個尚未成為系統的自己。
站在阿玥的角度，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過分。
哪怕看著那個⾃己被處S，也不解恨。
我恨他害阿玥的感情錯付。
還恨他不僅沒給阿玥幸福,還遲遲不肯讓阿玥完成任務。
⼀切悲憤和痛恨中，我仿佛又聽到了前世系統詢問我願不願意讓阿玥幸福。
那時，它還說阿玥已經完成了任務。
靈光乍現間,我脫口⽽出：【阿玥，我愛你。】
任務完成的提⽰⾳響起。
此時,
我才恍然。
命運的齒輪不停轉動。
不久後，
我找上這個世界的自己：「你想不想讓阿玥幸福？」
我知道，這將是下一個輪回。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