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是瘋了！
我在王府守了大半日，直到宮裡來人催了幾次，才不得不回去。
朝政需處理，刺S需徹查。
可眼前總會浮現晏燼川擋在我身前，最後倒在我懷裡的樣子。
太醫每日都會來回稟，說法總是「王爺傷勢極重，毒性猛烈，雖暫時穩住，但仍未脫離險境」。
幾次批閱奏折時，朱筆落下都不知道該寫什麼；用膳時，更是食不知味。
21
幾天後，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最終，披上深色鬥篷，帶了一小隊暗衛，悄無聲息地再次出了宮。
直奔攝政王府。
王府守衛認得我，不敢阻攔。
我讓他們留在遠處，獨自一人走進了晏燼川養傷的內院。
房間裡隻點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他依舊昏迷著，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額上布滿細汗，眉頭緊鎖。
偶爾，會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含混不清。
我一步步走近，站在床榻邊，低頭看著他。
拔出頭上金簪，漸漸抵在了他喉結處。
S了他。
S了他就沒人再敢在朝堂上與我針鋒相對了。
可是……為什麼手在抖？！
心也好似被什麼揪緊了，喘不上氣？！
「別……怕……」
他又含糊地吐出兩個字。
「……我在……」
他繼續喃喃，像是在安慰誰，
「等……我……」
眼淚一滴，
兩滴……
我看著落在晏燼川外衫上的眼淚，才發覺自己竟哭了。
我收回了金簪，抬手撫掉了眼淚。
我到底在幹什麼？趁人之危嗎？
還是……我根本下不了手？
我衝出了房間，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
22
漫無目的地在王府回廊裡走著。
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他的書房外。
一個念頭瘋狂地冒了出來：找找看。既然下不了手S他，那就找到他謀逆的證據！
用國法來處置他！
這樣……這樣我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了？
我推門走了進去，借著月光，開始在書架上摸索。
手劃過一排排書，
突然看到一本《囍》。
我準備拿起，卻從書架內側傳來一聲輕響。
緊接著，旁邊書架緩緩地向內滑開。
真的有密室！
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側身走了進去。
正中央木架上，疊著一套衣服。
我拿起衣服，靛藍色的太監服！
小晏子果然是他的人！
衣服下面，還放著一個木匣子，上了銅鎖。
金簪插入鎖孔，撬動。
鎖……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打開匣蓋。
果然有一沓厚厚疊放整齊的紙張。
我拿起最上面一張，借著暗門口微弱的光線看去……
不是密信、不是名單、也不是線索？
！
上面是我！！！
是我小時候毫無形象地捧著一隻醬豬蹄啃得滿嘴油光，眼睛卻笑得彎彎的樣子。
我顫抖著手，一張張翻下去。
是我在御花園，倚在廊上，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是我跟皇弟玩鬧，笑得前仰後合，毫無長公主的威儀。
是我伏在書案上批閱奏折，累得睡著了，側臉壓著紙張，墨跡都暈開了一小片。
甚至……還有我那次醉酒後，拽著他衣襟哭鬧的狼狽模樣……
每一張畫紙邊緣都有些微卷，顯然被人反復摩挲觀看過。
這……這怎麼可能？！
這得是看了多久？
才能畫得如此……如此栩栩如生？
他……晏燼川……他到底……
「殿下，深夜駕臨臣的書房……是在找S您的兇器嗎？」
23
我猛地轉身。
看到晏燼川不知何時竟醒了，正斜倚在門上。
他隻隨意披了件外袍，露出裡面白色中衣，領口微敞，胸上纏著厚厚繃帶的胸膛。
可那雙眼眸卻翻滾著我看不懂的暗流。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腳步還有些虛浮。
「……」
我下意識地將那些畫藏到身後。
他輕笑一聲，已行至我面前，俯身下來。
帶著藥味的灼熱呼吸拂過我耳後，
「若殿下找不到……」
「臣，可以親自為您演示。」
話音未落，他轉過頭，唇重重地壓在了我的唇上！
「唔！」
撬開齒關，肆意掠奪。
我扯開了他左肩上的衣襟，然後用力狠狠地推開了他！
他踉跄著後退兩步，撞在書架上，悶哼一聲。
臉色更白了幾分，卻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著我，眼神幽暗。
「殿下這是……？」
光滑的皮膚，結實的肌肉……沒有疤？
我愣了下，不甘心地又用力將衣物往下扯，直到露出整個上臂。
然後，我看到了。
與「小晏子」同樣傷口處一道顏色略淺的新疤！
我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他也正垂眸看著我，眼中的戲謔漸漸褪去。
「你……」
「你果然……是他。」
晏燼川，攝政王晏燼川就是小晏子！
24
晏燼川低頭再次吻了下來！
我用力掙扎，手抵在他胸膛，觸手卻是繃帶下堅硬的肌肉。
我屈膝想頂開他，卻被他更快地用腿壓制住。
「啪！」
我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臉上！
他動作頓住，微微側著臉。
看向我，眼底沒有怒氣，滿是猩紅。
「晏燼川，你瘋了？！」
「是！我瘋了！」他低吼出聲，聲音嘶啞，
「從我倒在你懷裡的那一刻，
我就瘋了！」
猛地抓住我再次揚起的手腕，另一隻手粗暴地扯開了我鬥篷的系帶，手指探入領口……
「不！晏燼川！你放開我！」
「啊～你混蛋！」
「是！我是混蛋！」
他赤紅著眼，咬著牙承認，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將我抱起，跨在腰上！
幾步走到書榻。
將我重重地放在榻上後，就覆了上來。
吻再次落下，從唇瓣蔓延到脖頸，留下細密的刺痛。
我漸漸無力，罵聲也帶上了哭腔。
「我早在明明可以娶你時，卻答應你父皇，隻做輔政之臣，守護你和這雲周江山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
父皇的託付？
他……他到底在說什麼？
「你胡說！」
我哽咽著，推拒他的手變成了無力地抓撓著他胸前的衣襟。
「我胡說？」他抬起頭，眼底滿是痴狂和偏執，
「那我告訴你，每日下朝，我穿著那身太監服跟在你身邊，看著你笑，看著你怒，看著你對著奏折發愁……看著你……把我當成另一個可以隨意驅使，甚至可以替代我的人時……我他媽每一天都想這樣！」
他話音未落，便再次封住了我的唇。
一隻手禁錮著我手腕，另一隻手褪去我身上最後的束縛。
我顫抖了起來。
「不要……晏燼川……你受傷了……」
「S不了……」
他喘息著，
汗水從他額角滑落，滴在我頸間。
「若是S在你身上……也算……得償所願……」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
25
不知過了多久。
晏燼川頭埋在我頸窩裡，急促地喘息著，肩頭傷處，鮮血已浸透了大半。
緩緩說道：「臣認識殿下的時候，殿下還隻是個半大的小姑娘，跟在先帝身邊，兩顆大眼睛亮得像星星一樣。」
「那時，臣還隻是……先帝麾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將。」
「第一次隨駕秋狩，殿下偷騎了西域進貢的烈馬，差點摔下來，是臣恰好路過，
把殿下撈回了馬背。殿下嚇得臉色發白，卻還挺起脖子對先帝說，『是兒臣自己跳下來的！』」
「後來，臣跟著先帝南徵北戰，立了些軍功，一步步走到先帝身邊。」「先帝待臣，亦君亦父。臣那時……年少氣盛，總覺得功名就該自己掙，想要的，也要憑自己去爭。」
我意識漸沉，緩緩睡去，根本沒聽到後來他說的那些。很久很久以後，他又講了一遍給我。
「後來，臣終於覺得功績夠了，資格也夠了。」
「向先帝求了一個恩典。」
「臣求先帝……將殿下您，賜婚於臣。」
「但先帝當時……沉默了許久。然後，先帝告訴臣，他恐……時日無多。」
「先帝說，
他隻有兩個孩子，琰兒還那麼小。他若走了，這江山社稷，內憂外患，他放心不下。」
「他思前想後，唯有讓殿下您，您的堅韌和聰慧來監國輔政，他才敢稍稍閉眼。」
「然後，先帝對臣說……」
「說，『晏卿，朝堂之上，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絕不會服一個女子監國。朝堂之外，藩王虎視眈眈。璃兒她……注定有人要與她為敵，與她作對，不如是你。晏燼川，你站到她的對立面去，幫她……替朕，護住她和琰兒，掃清障礙，護住這雲周朝的江山百姓。』」
「我隻是演給那些老狐狸看的而已，殿下竟還以為臣要S您！」
「我的真心，殿下您當真看不出嗎？」
「月璃……？
」
26
自那日後。
一切似乎都沒變，又似乎什麼都變了。
朝堂之上，晏燼川依舊是那個與我針鋒相對的攝政王。
晚上，依舊褪去蟒袍，換回那身太監服，躬身在我寢殿外低聲詢問：
「殿下，今夜可需奴才值夜？」
我從不回答。
因為，他總有各種辦法進來……
直到春後。
我和晏燼川聯手查到了趙王！
正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勾結北狄，意圖刺S監國長公主！
朝堂之上，趙王百口莫辯。
晏燼川言辭冷戾，步步緊逼，最終逼得趙王癱軟在地。
皇弟下旨，趙王謀逆，罪證確鑿，即刻問斬，其黨羽一並清算。
塵埃落定後，
晏燼川出列，撩袍跪下：
「皇上，殿下，臣請旨掛帥出徵，平定邊患，揚我國威！」
我……準奏了。
出徵前夜，他又來了。
一身玄色常服，沒有像往常一樣守在殿外，而是徑直推門走了進來。
「臣，明日便要出發了。」
他看著我，目光深沉。
我心頭一緊，點了點頭，想說些保重的話，卻哽在喉間。
「殿下，」
「臣這一去，歸期未定。或許……」
「所以，今夜，」他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帶向懷裡，
「臣想向殿下，討個念想。」
黑暗中，他一遍遍在我耳邊低語：
「璃兒……等我……我一定會盡快回來……」
那一夜，
很漫長。
27
第二日，天色未亮，他便起身。
站在床前，深深看了我一眼，在我額間落下一個吻，便轉身大步離去。
我沒有去送他。
這次皇上親自為大軍踐行。
我則在天光大亮後，
獨自登上了宮中最高的宮牆。
遠處，旌旗招展，黑壓壓的軍隊，緩緩向北方開拔。
我極目遠眺，試圖在萬千人中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卻隻看到一片肅S的玄色。
風很大，吹得我衣袂翻飛，幾乎站立不穩。
他會回來的吧？
會的，他答應過我的。
我望著那軍隊，直到眼睛酸澀，再也看不清。
宮牆之下，是萬家燈火，是錦繡江山。
宮牆之上，是我一個人，
漫長的等待。
28
大半年過去。
得勝還朝的消息終於傳回了京城。
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動地。
我端坐在珠簾後，聽著禮官高聲唱誦著前線傳來的最終戰報——北狄大敗，此一戰可保邊境至少十年太平。
我手指攥緊了朝服。
他回來了。
平安回來了。
朝堂之上，論功行賞。
皇弟雖年幼，但在太傅教導下,也頗有威儀。
他看向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卻更顯英挺的晏燼川，奶聲奶氣地問：
「攝政王此次平定北境,立下不世之功，想要何封賞？但說無妨,朕無有不準。」
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加封爵位？賞賜金銀田宅？
晏燼川卻出列,
撩袍跪下,不帶一絲居功自傲：
「皇上,為國徵戰，乃臣子本分。此次大捷，仰仗皇上洪福,也是將士們共同的付出,臣不敢居功，也別無他求。」
殿內響起⼀陣細微的騷動。
竟有⼈不要封賞？
皇弟眨了眨眼睛，有些⽆措地看向我。
我微微頷⾸,示意他繼續。
皇弟便清了清嗓⼦：「那不行！有功必賞，是父皇定的規矩！攝政王必須得要個賞賜！」
晏燼川抬起頭,⽬光快速地掠過我,隨即又低下頭,恭聲道：
「皇上隆恩，⾂感激不盡。若皇上執意要賞,可否……容臣先將這份賞賜寄下？待⽇後……⾂想好了,再向皇上討要？」
皇弟⼤⼿一揮。
「準了！
那就先給你記著！等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再來跟朕討！」
「謝皇上恩典。」
晏燼川叩首，姿態謙卑。
隻有我知道，那低垂的眼眸深處,藏著的絕不是謙遜。
當晚,夜深⼈靜。
我正準備歇下,窗外傳來輕響。
一道熟悉的⾝影依舊穿著那⾝靛藍色太監服。
走到床前，低頭望著我。
「回來了？」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有些低啞。
然後竟直接掀開錦被,鑽了進來！
我忍不住輕顫了下。
想推開他，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你……」
我忽然想起朝堂之事,忍不住問：「真沒什麼想要的？加官進爵,或是別的什麼？」
他低低地笑了⼀聲,
手臂收緊,將我擁⼊懷中。
溫熱的唇貼在我頸側，氣息微燙。
「怎麼沒有？」
「臣想要的……皇上現在可給不了。」
話未落,細密的吻落了下來。
直到耳後，又呢喃著：「等皇上成年,親政的那一天……」
他稍稍退開些許,看著我的眼睛，一字⼀句說道：
「⾂就去向皇上討賞,把你要了來。」
「所以，還得再委屈委屈我的殿下……」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不然，等將來……⾂可沒法⼦向先帝交代。」
話落,再次俯身,吻住我的唇，手也探了進去……
我閉上眼,主動環住了他的脖頸。
等皇弟成年嗎？
那似乎……也不是很久。
不對，好像還挺久的！！！
夜色深沉，帳幔低垂晃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