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像下餃子一樣「下人」。


 


一個一個人,站在三院的高樓上,


隨後縱身一躍,在空中做得自由落體,最後,啪嗒一聲。


 


向餃子下入鍋中濺起一地的血花,也像是一顆雨滴,砸向堅硬的水泥地上,被砸得四分五裂。


 


一個一個又一個……


 


就像下大暴雨一樣的,天上開始在「下人」了。


 


鮮血,腦漿,膽汁……


 


鋪滿了整個畫面。


 


就算是隔著屏幕,我們都能夠聞到那股腥臭味。


 


警局裡的不少人,在看到這畫面之後就開始狂吐不止。


 


哦哦哦……


 


嘔吐聲此起彼伏,胃容物的酸臭味彌散在空氣中。


 


而在這鮮血的地獄畫面之中,

還有這麼一個人,她在三院門口的廣場上,呆呆地站著,裝作痴傻地看著這一切。


 


口裡反復著,局長,外面開始下人了……


 


12


 


後來我們調查統計過,在這一天上午一共有 174 個人跳樓自S。


 


這些人來自五湖四海,天南海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相互熟識,有的從未見過面。


 


而在今天,這些人卻都不約而同地,來到了珠城市第三人民醫院的樓頂。


 


後來我們還調取了一些其他的錄像。


 


發現這些來自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他們都染著桃紅色的頭發。


 


他們一窩蜂地湧進三院。


 


起初,三院裡面的護工,隻是把這些人當做是探病的,或者是來看病的。


 


但接下來,他們便發現事情的不對了。


 


這些人不顧保安的阻攔,一口氣衝上了 3 院的樓頂。


 


然後,無一例外地從衣袋裡面掏出一個口紅來。


 


用猩紅的口紅,在自己臉上畫出一個巨大而恐怖的笑臉來。


 


最後,手拉手一個接著一個地墜落。


 


我記得很清楚,小雅上傳到網上那張照片裡,她就是染著桃紅色的頭發。


 


她跳樓的地點,也是三院。


 


血淋淋的現實,擊潰了我最後一絲幻想。


 


小雅並非放棄了復仇,與之相反的,她整了一個大的。


 


這次的群體跳樓事件,也讓我徹底下定了決心。


 


那些跳樓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網暴者。


 


我很難說,他們到底是罪有應得,還是罪不至S。


 


但我能夠確定地是一件事情,

這就是,當時在 3 院巡邏的那位民警,她今年剛剛 24 歲,第 1 年參加工作。


 


她平時是個很好的人,同事都很喜歡她,還是家裡的獨女。


 


她喜歡小動物,家裡還養了兩隻貓。


 


在得知自己成功被錄取的那一天,她激動得像個小女孩一樣,跑到自己媽媽面前炫耀。


 


但她現在徹底瘋了,醫生說她已經精神崩潰了。


 


無論誰來,無論跟她說什麼都沒用,她隻是如復讀機一般的,口裡反復重復一句話。


 


「局長,外面開始下人了。」


 


她和小雅的S沒有任何關聯,她沒有參與到其中,也沒有推波助瀾,助紂為虐。


 


隻是那天上午,碰巧被分配到三院巡邏而已。


 


我又一次響起了遺照鬼跟我說的話,怨鬼先S有仇怨的,再S相似的人,

最後,無差別襲擊所有人……


 


而更讓我心驚的,是小雅能力的進化,在不久之前,根據王不留行的帖子來看,那時候的小雅,似乎隻能夠讓人覺得有些頭昏腦脹,精神萎靡不振而已。


 


到後來,它逐漸開始可以操縱人的肢體,幹涉個人的行為。


 


如今,它甚至可以操控人的意志,讓這一百多個人來自天南海北的人,按照它的意志,來到同一個地方,以同一種方式「自S」。


 


如果再任其發展下去,我實在難以想象,她最後會進化到一種怎樣恐怖的程度。


 


13


 


想到這裡,我掏出了遺照鬼。


 


我的語氣前所未有地嚴肅。


 


「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才能打敗小雅?」


 


「你打不過它的。」她的語氣依舊是輕飄飄的冷淡。


 


「為什麼!你之前不是跟我講過太爺留下的法器很厲害的?既然法器這麼厲害,為什麼打不過她呢?」


 


我語氣激烈,情緒快要失控。


 


「你太爺留下的法器確實厲害,可還是沒有用啊。」


 


「哪裡沒有用了,明明對付長舌鬼的時候就有用,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我沒有騙你,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遺照鬼長嘆一聲,


 


最後還是開口說道:「你要知道的是,每個鬼都是有不同的特質。而他們的特質,是由他們的S法決定的,這就像是,被餓S的人會變成餓S鬼,被水淹S的人會變成水鬼,這些特質,又會反過來確定這些鬼有什麼能力和這些鬼會處在哪些地方,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水鬼是被水淹S,所以水鬼S人的方法也是把人拖到水裡淹S,所以水鬼處在的地方也是在水裡,

你聽過山裡面會有水鬼嗎,聽過宅子裡面有水鬼嗎?」


 


「沒有。」


 


「這就對了,水鬼是被水淹S了,所以其S後也會在水裡徘徊。」


 


「那我問你小雅是怎麼S的?」


 


「跳樓?」


 


「不對,那是直接原因,不是根本原因。


 


SS她的不是跳樓,是網絡,是惡意。


 


所以,她的鬼魂並不在三院的樓下面。


 


而是在網絡裡面,這就是我說的你的法器沒有用的原因。


 


它都沒有實體的,不處於現實世界,寄存在網絡裡面。


 


難不成,你還能順著網線過去把她打S嗎?」


 


聽到這話,我沉默了。


 


遺照鬼好像誤解了我的沉默,繼續勸說我:「所以我一開始就勸你趕緊跑。


 


那東西的怨氣大得驚人,

如果我沒有估計錯的話,它已經開始詭變了。」


 


「詭變?那是什麼東西?」


 


「你不需要知道詭變是什麼東西,很復雜的,我也沒怎麼搞明白。


 


隻需要知道,這是一個很恐怖的過程就好了。」


 


「能明白一點嗎,我想知道。就當我求你了。」我迫切地收集了一切關於小雅的信息。想從微弱到不可能的絕境之中,尋找到破局之法。


 


「你一定想知道的話,我怎麼跟你解釋了。


 


如果一片湖很深而且存在的時間很久,那是不是會有很多人都在這片湖裡被淹S過?」


 


「是的。」


 


「那你有沒有奇怪,為什麼一片湖裡面往往隻有一個水鬼了?


 


其他被淹S的鬼去哪了呢?」


 


「對啊,它們都去哪呢?」


 


「他們融合了,

或者說他們詭變了。


 


他們變成了同一個鬼了。


 


同樣的道理,類推到小雅身上。


 


她是因為網暴,因為惡意而S的鬼。


 


這個世界上,難道隻有她一個人是因為網絡和惡意而S的嗎?


 


你跟我說過互聯網很大。


 


在互聯網的角角落落,在你不為人知的陰暗之處。


 


有著難以想象的人。


 


他們都是因為網暴而S的。


 


他們有的可能是在自己兒子葬禮上,穿著職業服的媽媽,被人身攻擊,承受不了壓力而自S的。


 


可能是因為電話微信 QQ 被曝光,隨後被大量的辱罵和騷擾電話和消息給壓S了。


 


可能是,戰戰兢兢開著一家小網店,但莫名其妙地,鋪天蓋地的差評,關門大吉,最後還不上貸款,自S的。


 


可能是學校和公司被曝光,

領導收到大量舉報信,為了息事寧人,不分青紅皂白把他開除了,就算再找工作也會繼續被舉報,進而導致無路,而走上絕路。


 


還有住址被曝光,每天門口都會收到大量的花圈,蟑螂快遞和臭雞蛋,


 


每天晚上,自家門總會莫名其妙地被人給敲響,在折磨和失眠之中,永遠睡去地……


 


你不好奇嗎?這麼多因網暴而S的人,他們都去哪裡了?」


 


遺照鬼問道。


 


一個恐怖得讓我全身發抖的答案出現在我腦中。


 


我顫顫巍巍地說著:


 


「他們都和小雅融合了嗎?」


 


「沒錯。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吧。她在那裡為什麼會那麼恐怖,你現在明白了,自己在對抗著的是什麼樣的惡意了吧,不過還好,她的詭變還沒有完成,

現在跑還來得及。別愣著了。」


 


「完成詭變之後的小雅又會怎麼樣?」


 


「它會開始瘋狂地報復,差別的S戮。到最後,怨念和瘋狂會累積到一種恐怖的程度,


 


就像吹氣球吹到極限了一樣,隨著砰的一聲,自我毀滅。」


 


「你的意思是說,就算放著她不管,她最後也會自我毀滅的是嗎?」我敏銳的察覺到了遺照鬼話中的關鍵。


 


「是的,不過。在她S之前,會帶走很多人也就是。」


 


我反復咀嚼著遺照鬼先前的話語。


 


我發現了最重要的一點。


 


「你剛才說我之所以打不過她。


 


是因為她在現實世界中沒有實體,它存在於網絡裡面,所以我打不過她。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能把它拖到現實世界裡面,我是不是有機會打敗她呢?


 


「你這個S丫頭怎麼不聽勸?」遺照鬼一聽到我這話,反倒是冒了火氣。


 


「我跟你講這些是讓你趕緊跑的,不是讓你過去跟她打的!」


 


「回答我,是不是?」


 


「是,又怎麼樣呢?對面又不是傻子,她幹嘛放棄自己優勢?跑到現實世界裡過來給你打呢。


 


你又怎麼可能把它弄到現實世界裡面?」


 


也許是真被我氣到了,遺照鬼毫不掩飾的說著。


 


我隻低頭不語。


 


心中想著。


 


也許,我真的有辦法把它弄到現實世界裡辦法……


 


14


 


我又重新翻出了二手照相機,


 


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


 


我雖然還是不清楚那天這個相機為什麼會鬼叫,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相機和小雅之間絕對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打敗她的方法,說不定就藏在其中。


 


我把這相機交給了警察,拜託他們去查一下,這個相機的原主人是誰。


 


也許是受到跳樓事件的刺激,警隊的效率出奇地高。


 


不到半天,便查明了這相機的原主人。


 


隨後便驅車前往他家。


 


敲了幾下門,迎接我們的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爺爺。


 


「你們有什麼事嗎?」


 


門是半掩著的,他在裡面警惕地盯著我們。


 


我掏出相機,「這個相機是你的嗎?」


 


他接過後打量了一番。


 


「確實是的。不過,我不久之前就把這相機賣了,你們是怎麼找到的?」


 


「那你為什麼賣?」


 


老人神情猶豫,

並不願意多說。


 


黃局長見狀,湊了上來。


 


掏出了自己的警官證,「老人家你好,我們是警察,我們過來,是為了調查一起案件的。希望您能配合我們。」


 


「哦,是這樣啊。」老人家聽到這話之後,警惕頓時消失,「那進來說吧。」


 


他說著打開門,放我們進來了。


 


走進屋裡,我發現在這個不大的房子裡面,


 


密密麻麻地掛著各種各樣的相片。


 


相片裡是一張張的人像,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我指著那些相片向老人詢問「老人家,你家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相片?」


 


「哦,事情是這樣的。」他慢悠悠地說著,「我以前是開照相館的,也幹了不少年。


 


後來老了,幹不動了。別把照相館給撤了。


 


這些照片都是這些年留下來的,

也算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也是因為照相館關了,所以我才把照相設備都給賣掉了。」


 


聽到他曾經是開照相館的,那說不定他曾經給小雅拍過照,我掏出小雅的照片遞給他。


 


「老人家,你認識照片上這個女孩嗎?你幫她拍過照嗎?」


 


他接過照片,仔細地看了半分鍾左右。


 


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沒什麼太大的影響,我這麼多年幫這麼多人照過相,我哪能每一個都記住呀?」


 


我心中一沉,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線索,難道這就要斷了嗎?


 


「可是吧。」卻沒想到老人家話鋒一轉,「我有個習慣,就是每次拍完照片後,都會留一張底片。存在相冊裡,這些年來,也留了不少。」


 


他說著打開了身後的一個櫃臺。


 


櫃臺裡面放著幾百個大部頭的相冊。


 


「我拍過的所有照片的底片都在這裡。如果我真幫這女孩拍過照,這些相冊裡面一定有。」


 


峰回路轉來得太快,我向老人道謝後,便招呼同行的人一起來翻找相冊。


 


經過一番搜索和排查之後,我們最後鎖定了這麼一張照片。


 


這是一張全家福。


 


父母站在左右,中間坐著一個小女孩。


 


年齡大概隻有七八歲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