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眼角止不住眼淚,理了理衣服,還強迫自己扯出一個得體的笑容。


 


「我們終於見面了,葉芸,姐姐。」


 


我也恢復了記憶。


 


7


 


我是葉芸。


 


人緣極好,永遠有數不清的朋友,永遠有忙不完的事。


 


我有疼愛我的父母,開朗的小太陽閨蜜,看重我的導師,參加各種活動認識的同好。


 


江燼嶼是我的大學同學,陰沉內向,受盡欺凌,經常像老鼠一樣窺視別人的熱鬧。


 


我本著樂於助人的心態把他拉進群,他剛開始害羞又專注,說要給我全世界最好的愛。


 


但隨著他在畢業後開掛一樣創業開公司,積攢了巨額財富,和上層混得風生水起,成為有權有勢的商界新貴。


 


他慢慢爛掉了。


 


動不動把我關在別墅裡,逼我和父母斷絕關系,

逼我辭職。


 


「你看的別人的目光讓我受不了。」


 


「我還不夠好嗎?為什麼你要去關注別人?」


 


「什麼活動,什麼展會,都是借口吧?你是想聽你父母的話去找其他男人吧?」


 


我的熱情善良,對家人朋友、學業、生活的熱愛,在他扭曲的佔有欲裡,都成了不可饒恕的背叛。


 


最後,在我某天不顧他的威脅,執意要去一個資助活動赴約時,他忍不住把我S了。


 


他把我的身體切割成幾十塊,耐心地泡在福爾馬林溶液裡,狀似深情地哭了一場。


 


我彌留之際,聽到他猩紅著眼睛對空氣低語。


 


「下一個……必須找個完全屬於我的……聽話的……」


 


他沒多久就走出來了,

大發慈悲地原諒了我,沒有再迫害我身邊的人,除非他們要不知S活地報警。


 


我原本家境良好的父母為了找我賣了房,笑起來沒心沒肺的閨蜜抑鬱了,意氣風發的導師提前退休了。


 


他們都和我一樣,被困在了過去。


 


白露撲上來,緊緊抱住劇烈晃動的瓶子,聲音驚恐。


 


「姐姐,你怎麼了!」


 


「別這樣,冷靜點!你想起什麼了?!」


 


滔天的恨意幾乎要將我這殘存的意識撕碎。


 


冷靜下來後,我疑惑地盯著她。


 


我是獨生女,記憶裡並沒有這麼一個妹妹。


 


為什麼你對我和身邊的人那麼了解?


 


你到底是什麼人,白露?


 


就在我要問出來的當口,感知到了不妙的東西。


 


嘈雜的聲音變成一排排彈幕傳到耳邊。


 


【被偷家了!】


 


【男主S手快開啊啊啊啊!】


 


【這次一定要把陰魂不散的幾十份女配扔糞坑!】


 


下一秒,滿臉陰鸷的江燼嶼打開了大門。


 


8


 


江燼嶼若無其事地走進來,語氣親昵。


 


「露露,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驚喜?」


 


「把我那不安分的前女友,一塊一塊都找齊了?」


 


白露臉色慘白如紙,SS盯著江燼嶼,SS咬著嘴唇。


 


江燼嶼卻把這沉默當成了默認,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滿足。


 


他踱步到白露面前,猛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


 


「你一直很吃醋吧,因為我總提她?」


 


「讓我猜猜,你費盡心思把這些髒東西都挖出來,是想報警嚇唬我,對不對?」


 


這話一出,

不僅是白露,我都愣了。


 


江燼嶼自大地以為白露在吃醋。


 


他松開白露的下巴,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殘忍。


 


「既然你這麼在意她……」


 


「那我們就徹底處理掉她,讓你安心!」


 


他猛地抬腳,狠狠踹向離他最近的一個罐子!


 


「不要!」


 


白露尖叫著上前阻止,卻被身後趕來的保鏢架住。


 


玻璃碎片飛濺,我的左臂被甩出來。


 


「露露,你該高興才對,看我對你那麼專心。」


 


【啊啊啊啊男主帥炸了,這波操作爽飛!】


 


【這種惡毒前女友就該是這個下場!】


 


【我這個人就愛看惡毒女配S了還要被鞭屍!】


 


【女主什麼反應?男主這是在幫你出氣呢!


 


這僅僅是個開始。


 


江燼嶼被徹底點燃了破壞欲,對著一堆玻璃罐又摔又砸,超雄得不行。


 


白露不停哭叫,滿臉崩潰地看著我剛拼好的身體再度支離破碎。


 


等江燼嶼終於砸累了,客廳裡一片狼藉。


 


他走到白露面前,吩咐保鏢放開她,像在看貓狗,眼神帶著施舍。


 


「這下,你該滿意了吧?不吃醋了?」


 


「我這就把這些垃圾扔到野地裡喂狗,讓它們啃得骨頭渣都不剩,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你會不會更高興?」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江燼嶼難以置信地慢慢轉回頭。


 


白露喘著粗氣,眼裡都是刻骨的恨意,一點都不見平時的乖順。


 


她又狠狠補了兩個耳光,撲上去想咬他。


 


「吃你媽的醋,你發什麼桃花癲,惡心的S人兇手!」


 


「你跟那些煞筆彈幕一起S,去給姐姐陪葬!!!」


 


9


 


沒撲騰幾下,白露就被保鏢拉開。


 


江燼嶼臉上的錯愕被狂怒取代,捂著紅腫的臉,陰鬱地看向她。


 


「你——說——什——麼?」


 


他一把掐住白露脆弱的脖頸。


 


白露沒有掙扎,SS瞪著他,江燼嶼反而露出糾結。


 


於是彈幕又嗑上了。


 


【女主你不乘哦!】


 


【嗚嗚嗚我們男主從來沒有被這麼打過,居然還在心軟……】


 


【虐戀看得我好爽,陰湿男鬼太香了家人們!


 


【要到我最喜歡的監禁懲罰環節了嗎!】


 


我忍無可忍,再次把彈幕強行關閉。


 


我現在能做的也到此為止了。


 


「原來你一直都在裝!裝得那麼聽話,就是為了找到她?為了這個早就該爛透了的賤人?!」


 


「寶寶,看來我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誰才是掌控你一切的人!」


 


「你也不安分,得接受懲罰,但好在我還愛你,舍不得傷害你……」


 


他將白露拖向別墅的地下室。


 


「你還叫她姐姐?讓我好好查一查你的身份,看你還藏著多少秘密!」


 


「婚禮那天,我會親自把你捆過去,你好好待在這裡反省吧!」


 


門關上的那一刻,白露絕望與我的頭顱對視。


 


「江燼嶼,

你不得好S!」


 


江燼嶼指揮著看戲的保鏢和佣人,用一個大號黑色垃圾袋,粗暴將我的屍塊塞了進去。


 


「晦氣東西!」


 


江燼嶼再也沒有耐心在我身上扮演深情緬懷了,我的屍塊這次被隨意分散扔到了不同的地區。


 


而且沒有福爾馬林的保護,很快就會腐爛。


 


他有彈幕提醒,避開了所有可能被意外發現的地方。


 


但我已經恢復了記憶。


 


隨著身體四散開來,我的視線仿佛也被無限延展。


 


我的意識第一次離開那個冰冷的別墅。


 


聽說新房被賣了,於是我循著記憶中的老家舊房飄去,看到了熟悉的兩夫婦。


 


媽媽一邊對著我的照片抹淚,一邊引以為常地給臥床的爸爸擦背,好像沉默著思念女兒已經是生活的一部分了。


 


但突然間,

她眼前閃過一條奇怪的彈幕。


 


【母上大人!】


 


【我的頭在城西郊外十裡鋪廢棄磚窯東牆根第三塊松動的磚頭後面!】


 


媽媽一個激靈,對爸爸狠狠一擰!


 


10


 


「嗷!」


 


爸爸竄起來剛準備罵娘,就看到媽媽的眼睛通紅。


 


「老葉!芸芸她……」


 


精神科。


 


小雅穿著寬大的病號服,依舊抱著膝蓋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天空刷過一排咆哮的彈幕。


 


【詭秘,別 emo 了!】


 


【還記得我們高中時總去喂流浪貓的街心公園嗎?那個最大的梧桐樹,朝北的樹洞裡有我的左腿!】


 


小雅的眼神瞬間清澈,手也不抖了,花刀也不玩了,

豬突猛進衝出病房。


 


大學辦公室。


 


王教授戴著老花鏡,正小心翼翼地修補我的建築模型被碰掉的一角。


 


模型上出現一排半透明的彈幕。


 


【王教授,我是葉芸,城東老鋼鐵廠舊址,第三號高爐西側下方排水口的鐵柵欄後面,有我的軀幹。】


 


【請務必聯系可靠的人,幫我找到它,交給警察,裡面有殘留的兇手 DNA。】


 


王教授猛地抬起頭,老花鏡後的眼睛瞬間睜大。


 


良久,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小李,聯系 21 屆葉芸的師弟師妹,我需要你立刻動用所有可靠的關系和手段幫我……」


 


與此同時,我所有的好友和熱絡的親戚都收到了不同的彈幕定位。


 


有人選擇報警,

有人選擇上網發帖,有人聯系私家偵探。


 


我當初被江燼嶼極其反感的人際網,在此刻發揮了星星之火的效果。


 


確保了這邊的進度,我才整理好思緒地去尋找白露。


 


希望我別太遲,江燼嶼別對她做什麼騷操作……


 


11


 


我找到了江燼嶼。


 


他把車停在一個破敗的老房子前,裡面有一個眼神渾濁兇戾的中年男人。


 


他遞過去一沓厚厚的鈔票。


 


「好好管教你的女兒,白建業,讓她知道不聽話是什麼下場,等她老實了,其他的再聽我指令。」


 


男人一把抓過錢,貪婪地塞進褲兜。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江燼嶼帶著男人,回到了那間囚禁白露的地下室。


 


白露看到白建業時,

身體劇烈地一顫,手腳並用地向牆角更深處退縮,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那個在江燼嶼面前扮演嬌妻,在深夜裡冷靜搜尋我屍塊的白露不見了,隻剩下一個驚恐萬狀的小女孩。


 


「白賤女!」


 


白建業一聲暴喝,獰笑著抽出腰間的舊皮帶。


 


「畢業了就跟老子玩失蹤,老子今天就讓你記起來,你是個什麼東西!」


 


白建業一邊抽打,一邊用最骯髒下流的詞匯辱罵著。


 


白露除了最初的一聲慘叫,再沒發出大的聲音,隻是喉嚨裡溢出壓抑的嗚咽。


 


江燼嶼就站在門外,臉上是一種混合著殘忍和滿足的神情。


 


等時機差不多了,他就衝進去,帶著表演性質地抓住白建業的手。


 


「夠了!誰準你這麼打她的?滾出去!」


 


白建業配合地做出被震懾住的樣子,

罵罵咧咧地被江燼嶼推出了地下室。


 


江燼嶼走到白露面前,伸出手想觸碰她臉上的血痕。


 


「露露你看,隻有我會保護你,外面都是想傷害你的人,隻有我是真心對你好……」


 


「你的拯救者隻能是我,不管葉芸那個賤貨之前對你有什麼小恩小惠,都是過去式了,懂嗎?」


 


【啊啊啊就是這樣!女主這輩子都離不開你了!我嗑S!】


 


【病嬌救贖美學 yyds!】


 


【這是要女主打從心底接受男主的陰暗面啊……我再次感嘆S丫頭吃的那麼好!】


 


彈幕依舊不知疲倦地嗑 cp。


 


白露眼神呆滯地被江燼嶼抱進懷裡,嘴唇無聲地呢喃著江燼嶼聽不到的話。


 


「姐姐救我……」


 


而我也終於知道了白露的身份。


 


12


 


白露是被我資助過的貧困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