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一年,老頭就給我風光大葬。
閻王勸得嗓子都啞了,我的怨氣還是愈演愈烈。
剛想坐下來歇會兒,閨蜜又給我燒了八十八個老頭。
看著面前一排排白頭發,缺牙,還有老人味的老頭。
噌的一下,我頭上的怨氣凝成了實質,撕開地府飛往人間。
頂著紅色雞冠頭敲響了閨蜜家門。
咬著牙問她。
「誰讓你給我燒老頭的?」
她一把將我薅進屋裡。
「你不是喜歡老頭嗎?我以為你好這口呢。」
1
畢業三年,找工作我是難上加難。
拍個擦邊視頻都被人舉報,一身正氣。
我隻好走進了婚介所。
「這個怎麼樣?
雖然年紀稍微大了點,八十有二了,但是資產好幾億。」
「歲數大點好,會疼人。」
「老頭過兩年S了,無兒無女的,那錢不都是你的嗎?」
我扭扭捏捏地把頭一歪。
「可是我不愛錢呀,你介紹這個老爺爺,不,老哥哥給我,萬一我們合不來呢。」
紅娘一把摁住我的手,嘖了一聲。
「姐知道你不愛錢,但是你善啊。」
「你想,這老頭……,老哥哥晚上一個人住三千平的大別墅,多孤獨啊。」
「還有,家裡那些珠寶蒙塵了,多可惜啊。」
「聽說每天山珍海味用皮卡車拉的,吃不完全扔了,你看這造不造孽。」
我一拍大腿。
「诶,姐,你這說的。」
「我林錢錢這輩子最看不慣的,
就是浪費!」
紅娘重重點頭。
「那就說定了,下午領證,晚上辦婚禮!」
我略微抬頭。
啊?這。
晚上就能吃上好的了?
我趕緊給閨蜜打了電話。
「晚上來吃席。」
2
老頭比我想象的要文靜一些,不大愛動。
民政局,我先到的。
他來的時候排場很大。
救護車,輸液瓶,私人護士,還有擔架。
一雙昏暗的眼珠子,看見我之後才閃了一下。
「咳咳,就是你啊,好啊好啊。」
「我活不了多久了,你好好陪我,S了,錢都給你。」
我趕緊過去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帥哥你說話呢?」
「我不愛錢,
你一毛都別給我啊,不然我跟你急!」
說完我就後悔了。
我特麼什麼時候才能改了愛裝逼這毛病。
老頭激動的快把肺咳出來了。
「你,你是真的喜歡我?」
我一湊過去,一股老人味差點給我燻的站不住了。
領完證,我就跟著老頭到了三千平的別墅。
自己精挑細選了一個保姆間。
「太大的床我睡不慣!小房間有安全感!」
「不行,這鮑魚龍蝦冬蟲夏草,你們都拿走,把我的白粥鹹菜端上來!」
「我最近減肥,快把那跑車開遠點,別耽誤我掃共享單車!」
我在地府無數次想把自己掐S。
林錢錢,你特麼怎麼就就那麼愛演啊!
3
結婚快一年的時候,
老頭 ICU 都進了八回了。
我是一回又一回地接他出院。
最後一次,醫生都要拔館子了。
我剛給閨蜜發了,「開席!」
老頭又把手顫顫巍巍地舉起來。
剛低聲咒罵了一句。
再抬頭,我已經出現在地府了。
啊!!!!!
我辛辛苦苦陪了老頭一年。
S在他前頭了?
我的海參鮑魚,我的八米大床,我的獨棟別墅啊,我的好幾個億啊。
我辛辛苦苦搖奶茶掙的 7469 塊錢,還沒花啊!
一個小鬼拍了拍下我的肩膀。
「您好這位女鬼,我是地府文書,你的 7469 元已經被您的丈夫全額繼承,您可以安心投胎了。」
啊!!!!!
我投你 M!
一股衝天的怨氣從我頭上直衝地府上空。
閻王爺衣衫不整地跑過來。
「額滴娘嘞,不中咧,這是咋咧!」
「大妹子你有話好好說,咱坐下慢慢談。」
我冷笑一聲。
「我要還魂行嗎?」
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中,不中,那就亂了套了。」
4
地府的路上從此多了個厲鬼。
我看見什麼砸什麼,剛變的小狗鬼叫了一聲,路過都要挨一巴掌。
黑白無常也不出去勾人了。
天天跟在我後頭點頭哈腰。
「林姐,您看您天天打打砸砸怪累的,要不您搓個麻將?我給您湊上一桌?」
「今天地府新來了幾個男豔鬼,條亮盤順的,腹肌比那石頭還硬咧,
我叫他們來給您……?」
白無常露出一個「你懂得」的眼神。
我這怨氣被他們用糖衣炮彈腐蝕,一時間小了不少。
地府上空的紅雲眼看不丁點了。
老頭來了!
還一路小跑,歡呼雀躍的。
逢人就問。
「你知道李桂芬在哪嗎?她是我原配,S了五十年了。」
我低著頭,頭發披散到臉上。
飄到他面前,一下撩開頭發。
「你看我像你們家桂芬嗎?」
他大叫一聲。
「啊,有鬼啊!」
一把將他薅回來,跟個小雞仔一樣拎起來。
「我的 7469 呢?我的錢呢?!」
老頭哆哆嗦嗦地點頭。
「我沒花,
我沒花,您走了以後我又娶了一個,錢都留給她了。」
哈哈,哈哈,哈哈……
辛辛苦苦種的桃子,被別人摘了。
我好高興啊。
我蹲下來捂著頭,嘴裡控制不住的大喊一聲。
「啊……」
地府的半邊天瞬間又被紅雲覆蓋。
整個地府卷起狂風,小鬼們都飄來蕩去站也站不穩。
閻王端著飯碗就跑來了。
「說了不讓你們惹她,你們非要惹。」
「這下不中了,俺順了一年毛的獅子又炸了!」
5
和男模打麻將也無法紓解我的怨氣了。
閻王拍著我的背。
「哎呦,別動氣別動氣,這人S了錢沒花了確實有點讓鬼生氣,
這嫁給有錢的老頭,還S在他前頭,也確實說不過去。還有這老頭S了,錢被新的小姑娘繼承了,這更沒道理。」
「我都懂,都懂,但是你別生氣。」
「啊……」
我又朝地府上空喊了一聲。
紅雲霎時又大了幾分。
白無常趕緊捂住閻王的嘴。
「你可別說了,一天到晚啥活不幹,就能瞎叭叭。」
我面前驟然冒出一陣青煙。
閻王掙脫白無常的嘴。
「這不,還有人間的親人想著你,鬼生還是可以的嘛。」
青煙消散。
八十八個紙扎的老頭,烏泱泱地出現在我面前。
有白頭發的,有缺牙的,還有坐輪椅的,留著哈喇子的。
噌的一下,我頭上的怨氣凝成了實質。
是誰,特麼的到底是誰燒的!
閻王爺趕緊翻了翻隨身的小本子。
「送禮人,施萌萌。」
「還帶了信呢。」
「錢錢,以後每個月的一半工資,我都給你買老頭,你好好做鬼哈。」
我!你!馬!
一股熱氣直衝我腦子,我噌地一下拔地而起。
紅雲瞬間覆蓋了整個地府上空。
地府的結界被我一把撕開,我一個定位,直衝閨蜜家。
我頂著紅色雞冠頭敲響了她的家門。
咬著牙問她。
「誰讓你給我燒老頭的?」
她一把將我薅進屋裡。
「你不是喜歡老頭嗎?我以為你好這口呢。」
6
「你還別說,這地府還挺會燙頭的哈,
你這紅顏色倒不像染的,跟天生的似的。」
我有些愣住了。
指著自己。
「你?不怕,我嗎?」
她一轉腚,一溜煙跑走了。
回來時,手裡拿了一包麻醬素毛肚。
「吃吧吃吧,早就給你備下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
她抱著我的胳膊蹭了蹭。
「我怕你幹啥,你大不了帶我走唄,咱倆到了地府也是好姐妹。」
我支支吾吾。
「你不了解我,你給我燒老……」
她拍了一下腦門。
「呀,對,忘了虎皮鳳爪了,你等我一下。」
我一把拉住她,解釋了大半個小時。
她才恍然大明白。
「哦,原來你不喜歡老頭啊,
一毛錢的福沒享上,S老頭前頭了。」
說完就開始嗚嗚直哭。
「錢錢啊,你好冤啊,我還沒吃上老頭的席,就先吃上你的了。」
「你還別說,老頭給你辦的喪事,那叫一個隆重啊,五星級酒店流水席就吃了七天。」
「我都胖了一圈呢,減了半年才減下去。」
我蹲在地上,嗚嗚哭起來。
一年了,這是我林惡霸頭一次哭。
這都什麼事兒啊。
哭著哭著,閨蜜靈機一動。
「要不,我也去找那紅娘補倉?你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怨氣散了就能投胎了。」
7
說幹就幹。
她給我戴了個大帽檐的帽子,拉著我就出門了。
看見那紅娘的時候,我有五十次想一把掐S她。
都被閨蜜拉住了。
「錢錢,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切為了錢。」
那紅娘的話術還是沒更新。
「這個怎麼樣?雖然年紀稍微大了點,九十有五了,但是資產好幾億。」
「歲數大點好,會疼人。」
「老頭過幾個月就S了,無兒無女的,那錢不都是你的嗎?」
萌萌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我性格比較急躁,越快越好。」
老頭來得很快,還會走路。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上門速度也很快。
這才一年,時代發展的是快,民政局都會走路了。
剛領完證,老頭咧著大牙直笑。
「嘿嘿,我知道你,前陣子老劉那小媳婦的喪事上,你一個人能吃一桌。」
「那你應該也不喜歡奢華,你放心,我不會逼你過得太奢侈的。
」
萌萌的臉都快綠了。
我搖了搖她的胳膊,一直默念著,九十五,九十五。
她才露出笑臉。
咬著牙說。
「好。」
8
我承認萌萌比我能忍。
這老頭雖然年紀大了,但是男人隻要會動彈,少不了沾花惹草。
更何況是個有錢老頭。
三天兩頭都有女人找上門,年齡橫跨十八到八十。
看著我們都花不到的錢,一摞摞塞到那些女人手裡。
我一個做鬼的,心都快滴血了。
這花的,全都是我和萌萌的啊。
老頭蹦跶太歡,沒多久就在公園摔了一跤。
萌萌左手拿著洋蔥,右手抓著老頭。
「你放心去吧,我一定會照顧好家裡的。
」
老頭嘴裡插著管子,看著病房門口,支支吾吾地想說話。
直到一陣鬼哭狼嚎從樓道裡響起。
病房門口湧進來三十幾個人。
男女老少,甚至還有金發碧眼的。
一把就把萌萌薅開了。
「爸,我們都來了,你是放不下我們才不閉眼吧。」
「爺爺,我舍不得您啊。」
「hi,grandpa,nice to meet you。」
9
我好像聽到了萌萌破碎的聲音。
漆黑的指甲往她身上戳了戳。
「沒事兒,老頭沒遺囑,你起碼能分一半。」
話音剛落。
萌萌嘎嘣一下倒地上了。
我還沒撈她呢。
她就飄了起來。
嘴角帶著笑。
「哈哈,哈哈,我好高興啊。」
「真是見鬼了啊。」
一股強烈的吸引力扯著我和她一起到了地府。
濃烈的紅雲,攪動的十八層地獄的鬼都嗨了起來。
不過這次的怨氣。
是萌萌的。
「閻王!你給老娘出來!」
「老娘無病無災,到底是怎麼S的?」
我一拍腦門。
對啊。
「還有我!」
閻王從一堵牆後走出來。
扭扭捏捏地摳著衣角。
「這個這個,俺能解釋。」
「俺那個說話,有點口音,這個你們肯定能理解吧。」
「下面的人,把林芊芊,聽成了林錢錢。」
「施猛猛,
聽成了施萌萌。」
「正好那個醫院片區勾魂的小鬼。」
「他不識字……」
萌萌猛地轉過頭,對著縮著腦袋,像個新兵蛋子一樣的閻王走過去。
邊走邊笑。
「桀桀桀……」
10
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過後。
閻王捂著臉從一團紅霧中走出來。
萌萌還在後面追著打,一把怨氣化成的鬥大的錘子一下下敲著。
「說啊,再說方言啊,還有那不識字的小鬼呢,不會是你小舅子吧。」
「陽間還要考公務員,你們這裡喘口氣就能上崗啊,啊,不對,喘氣都不會!」
幾個時辰以後,我和萌萌一起坐在閻王殿主位上。
閻王在下面站得板正。
「還陽這個,這個確實不太行。」
「不過還有個法子,多少能對兩位女俠有個補償。」
「可以給你們陽間有血脈關系的親人,加一些壽命。」
「來,勞駕兩位動個筆,寫一下名字。」
我和萌萌都愣住了。
家人?
我們倆自打出生就被扔到孤兒院了。
還是同一天,所以我們難姐難妹從小感情就好。
孤兒院院長走了以後,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雖然大家的捐助能維持幼兒園百來個孩子活著,但是再想過好點很難了。
所以我才想著嫁給老頭。
誰承想,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還崩了兩回。
正想著那些小崽子,地府上空就飄起了千紙鶴。
一個個歪歪扭扭的。
「錢錢姐姐,萌萌姐姐,小寶 xiang 你。」
「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呀,我給你留了糖,巧克力味的。」
「我們昨天吃了紅燒肉,做飯的張阿姨說第一碗給你們了,你們收到了嗎?」
有的疊不成紙鶴,幹脆就是一張白紙。
上面畫著兩個大人,一群小孩子。
最後一張紙條,字跡工整。
「錢錢姐,福來三天前偷偷給我打電話了,收養他的媽媽天天罰他,讓你去救他,可是你不在了……」
紙條被淚水打湿了大半,皺皺巴巴的。
閻王「咦咦咦」了幾聲,拍著大腿。
「額滴娘嘞,我這造的什麼孽啊。」
「我給你們七天時間!你們可以附身到剛斷氣的人身上,時間一到,
一定要回來。」
「一定得回來,不然那孩子擔了因果,會折壽的。」
11
下一瞬,我猛然轉醒。
竟然附身在了一個頂級富婆身上。
富婆的所有資產,還有密碼都盡數印在我心裡。
身邊隻有一條狗在嗚嗚地哭。
單身有錢有狗富婆,這才叫日子啊。
來不及查閱資產,我開車直奔收養福來的那家。
到的時候,門口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小伙子,正在往裡偷看。
我試探地問了句。
「老頭有多少?」
小伙子雙手筆畫了兩個八。
「哎呀,錢錢,我現在是男大,男大你知道嗎?還有肌肉,你快摸摸。」
說完,就拉著我的手直往她身上蹭。
路邊看到的人,立馬露出惡寒的表情。
突然,一聲慘叫從房間裡傳出來。
我和萌萌耳朵都立起來了。
「媽媽,我錯了,我馬上擦,馬上擦幹淨。」
聽著福來求饒的聲音,我的火氣噌的一下起來了。
「開門,馬上開門!」
我們倆咚咚砸著門。
福來立馬沒聲音了,一個女人回話了。
「誰?來我家幹什麼?」
萌萌低聲咳了一聲。
「送快遞,有一份快遞需要您親自籤收。」
過了一會兒,裡面才開門。
是一個面容姣好的四十多歲的女人。
「快遞呢?」
我一把推開她,闖進屋裡。
福來正跪著擦地。
邊擦邊抽噎。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輕聲問道。
「你媽媽打你了嗎?」
福來眼睛裡氤氲著霧氣,剛想點頭。
一聲咳嗽嚇得他連連搖頭。
「沒有,沒有,是我把水灑了,媽媽隻是讓我擦地。」
12
「你們幹什麼的?快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我抓住她的胳膊。
「你到底對這孩子做什麼了?他為什麼那麼怕你!」
「你要是說不清楚,我先報警了!」
女人揚著頭,切了一聲。
「你報啊,我好吃好喝供著他,警察來了能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