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來得很快。
那女人惡人先告狀，說我們倆強闖民宅，還嚇唬他孩子。
一位女警察溫柔地問了福來許久，他都是緊咬著嘴唇不說話。
警察走到我面前。
「這位女士，孩子身上我們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傷痕，而且孩子自己也否認了，請你們盡快離開這裡。」
當著警察的面，我們隻好佯裝出門。
繼續在外面蹲守。
直到晚上，福來的慘叫聲又傳了出來。
似乎帶著極大的恐懼。
強行進去，隻會像中午一樣的結果。
我們隻好往玻璃上扔了幾塊石頭。
過了一會兒，福來的慘叫聲才停下。
我們在外邊聽了一整夜。
12
第二天一大早，
那個女人就出門了。
來不及好奇福來為什麼不上學。
我們倆搭著梯子從窗戶鑽進去了。
偌大的別墅裡，別說人影了，連個貓貓狗狗都沒有。
我們分明沒看到福來出來。
他一定還在這裡！
我和萌萌翻遍了整個別墅，終於櫥櫃下面找到他。
櫥櫃外面，有一把拳頭大的鎖。
砸開門後。
福來窩在裡面，雙手抱著膝蓋，眼睛無神。
我的淚唰地一下就出來了。
整整幾個小時。
他就縮在這個黑黑的小櫃子裡，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和萌萌叫了許久他都不敢說話。
往外面拉他的時候。
他瑟縮著搖頭。
「不行，福來不能出來，
媽媽回來會生氣的。」
「你們走開。」
「我不要，不要再喝水了。」
我抱著他，輕聲說著。
「福來不怕，福來不怕，姐姐在。」
他眸子一抬，眼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亮。
「錢錢姐姐？」
13
我抱著他的腦袋，一直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福來，姐姐來晚了。」
「是姐姐不好，姐姐該早一點來的。」
聽到我的話，福來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錢錢姐姐，我好怕啊。」
「媽媽，她總是把我的頭淹到水桶裡，還罰我幾天不吃飯，隻要出門就把我鎖在這個櫃子裡。」
「福來好怕啊，這櫃子好黑啊。」
強烈的自責淹沒了我。
福來兩歲來的孤兒院，
他的爸爸媽媽車禍走了，肇事者逃逸了。
沒有賠償，幾十個親戚沒有一個人願意撫養他。
剛來孤兒院的時候，他不願意說話。
兩歲的孩子，倒像是藏著二十歲的心事。
我和萌萌天天變著法子逗他，過了小半年他才走出來。
兩年前，被領養的時候，他才七歲。
我不敢想這兩年他到底怎麼過的。
不是說吃夠了苦，就會變甜嗎？
要不是收到那張紙條。
福來，會不會S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裡。
像一朵無人問津的小草，蜷縮在這個小櫃子裡，慢慢失去生命。
原來比地府更可怕的，是人間啊。
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我緊緊抱著他，向他保證。
「福來，
你先跟姐姐走，你放心，隻要我們在，一切都會好的。」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我們的話。
「裡面的人出來，我們已經報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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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馬上湧進來一群帶著工具的保安。
福來那個壞媽媽趾高氣昂地走在後面。
「什麼阿貓阿狗都看不住，我交你們物業費是幹什麼吃的！」
「還不把他們給我抓住！」
懷裡的福來不住地戰慄，小聲說著。
「錢錢姐姐，你們走吧，我報過警的，沒有用的。」
「真的沒用的。」
萌萌一個飛踢，踢走了最前面保安手裡的鋼叉。
「來啊，老子體校第一名！」
保安年紀普遍偏大，幾個回合下來，倒是讓萌萌佔了上風。
我在後面加著油。
「左勾拳，掏他！右邊右邊，防守！」
福來也慢慢放松了下來。
警察來的時候，隻有兩個保安還在頑抗。
萌萌甚至還掏空給了那女的狠狠一巴掌。
警察一來，她就捂著臉。
「還是他們倆！一男一女私闖民宅，還要搶我孩子！」
「快抓住他們！」
我和萌萌抱著福來S都不撒手。
要是今天我們走了，不知道那女人會在他身上怎麼泄憤。
七八個警察一擁而上。
沒多久，就把我和萌萌SS按在了地上。
福來躲在牆後。
我和萌萌一直衝著他搖頭。
他還是衝了出來。
「他們不是壞人，她們是我的姐姐，你們不能抓她們。」
那個壞女人扭著屁股走上前。
「他們一個四五十了，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哪個是你姐姐啊？」
「不好意思了警察，我這兒子腦子有些不靈光，你們趕緊把他們帶走，該怎麼辦怎麼辦，我那窗戶國外進口的，大幾十萬，我不和解，隻要從重處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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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守所蹲了不到五個小時，我就被人取保了。
來的人是個中年男人，看起來風度翩翩。
「玉容，你昨天給我發消息告別，我嚇壞了，連夜從國外飛回來了。」
「你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往後退了兩步，翻了一下記憶。
面前這男人，算是我這原身的知己，為了玉容一輩子都沒結婚。
玉容的老公十幾年前就出軌了。
費盡心思養大的兒子，長大後跟爸爸走了。
甚至還騙走了她一半家財。
我沒仔細數到底是多少個億。
心裡隻有對那老不S和小不S的恨意。
玉容打拼了半輩子，一個人掰成十個人用。
那小崽子竟然嫌她管的太寬。
隻想要錢跟小混混一起逍遙。
這樣的孩子，還不如生出來就掐S算了。
看守所又來了一群風風火火的人。
「我兒子呢？他還是個學生，可不能留案底啊。」
看著一大伙人焦急的樣子。
萌萌從地上站起來，顯然已經看過記憶了。
她的眼眶紅了。
我也有些哽咽。
我們兩個人，四輩子，總算有一個人有個像樣的家了。
面前的男人，站在原地靜靜看著我。
眼裡有幾分隱忍，
幾分心疼。
真不明白，為什麼玉容會選擇燒炭自S，也不願意接受眼前人。
可能傷過的心，很難再相信別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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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萌萌都被釋放了。
賠償金額到位，況且都是初犯，孩子也沒什麼事。
打發走所有人後，我和萌萌回到了我的獨棟別墅。
來不及享受。
我們鋪開一張大紙，開始謀劃。
首先是得有福來被N待的證據。
其次就是時間，我們已經浪費了兩天時間了。
要是救不出福來，我們就白活一回了。
還有孤兒院那些小蘿卜頭，這麼久了，也該回去看看了。
雖然時間有些緊張，好在我有鈔能力。
我用三十萬塊錢收買了換玻璃的人。
隻有一個條件。
幫我在別墅裡各個角落安裝攝像頭。
避開原有的攝像頭，對他們來說像小兒科一樣簡單。
好在今天家裡有工人，雖然那女的出去了，但是福來沒有被關到櫃子裡。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晚上，那女的搖搖晃晃地回來了。
一進門就把高跟鞋扔到福來頭上。
「都是一群賤人，仗著年輕，就到我嘴裡還搶項目，老娘年輕的時候甩你們幾條街！」
「你這小雜種，擺這幅S樣子給誰看？難怪你爸媽S了，都是被你這張S臉咒的！」
福來瑟縮著脖子，嘴裡喃喃說著。
「不是，不是，爸爸媽媽是給我買糖去了。」
我和萌萌在屏幕外都快氣炸了。
當年我們用了多大力氣，才讓福來從父母雙亡的陰影裡走出來，
現在這S女人竟然給他扣這麼大的帽子。
福來向來心思敏感，一直聽著這種話得多難受啊。
強行按壓住弄S她的情緒。
我們耐著性子往下看。
那女人顯然被福來的否認激怒了，拽著他的頭發往衛生間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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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來小手拼命拍打著也無濟於事。
那女人放了滿滿一浴缸的水。
用繩子把福來捆在水龍頭上，坐在一旁抽煙。
「福來，你知道孤兒院那麼多孩子，我為什麼選你嗎？」
福來抬起小腦袋，抽噎著說。
「媽媽，福來再也不敢了，以後媽媽一回家，福來就笑。」
說著，他還咧出了一個笑臉。
看著他討好的笑，我的心仿佛被人在地上碾了又碾。
他還是個孩子啊。
那女人完全不為所動，一口煙吹到福來身上。
嗆得福來猛烈咳嗽起來。
「因為我去孤兒院的時候，咳嗽了一聲，隻有你，給我端了一杯水。」
「我就想看看，你是真的好心，還是為了討好我。」
「孤兒院那種地上，一群沒人要的孩子，怎麼會心存善意呢？」
福來沒有聽懂。
他認真地說著。
「媽媽，你給孤兒院送了東西，你是好人，福來不想讓你難受。」
聽到這話，她手裡的煙頓了一下。
浴缸裡的水溢出來，打湿了她的腳。
她搖了搖頭。
「呸，小崽子，還會玩攻心計，還說自己不是個壞種？」
說完，就解開福來身上的繩子。
將他整個人強行按到了浴缸裡。
福來拼命掙扎著。
抬頭的間隙，邊咳嗽邊求饒。
「媽媽，福來錯了，福來再也不敢了，不管誰來，我都不會說了。」
我和萌萌坐在車後面，心急如焚。
從那個女人把福來拖到浴室的時候，我們就出發了。
為了方便，我還特意叫了玉容的司機。
「開快點，再快點，不用管紅燈，五分鍾到，我給你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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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推背感，一下把我和萌萌貼在靠背上。
「好嘞，老板坐好，三分鍾不到，我一分不要！」
兩分三十六秒後，我和萌萌暈暈乎乎地被司機拉到了車下。
「老板，看你這裡好像有急事，老楊我當年不僅是車神，還是特種兵退伍的。」
「不說一個打十個，
三個五個不在話下。」
別墅門口一群保安早就守在了那裡。
看見我們過來。
趕緊把手裡的家伙收起來。
整齊地敬了個禮。
「老板，上次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個樓盤和物業都是您的。」
「您發來的視頻我們已經收到了。」
「您發話，指哪打哪！」
聽著監控裡福來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我來不及跟他們說些什麼。
「快開門，證據已經足夠了，救人！」
保安主管迅速拿鑰匙開了房門。
進去之後，聽到動靜的壞女人從浴室走出來。
「又是你們倆，你們這些保安是幹什麼吃的？還不趕緊給我把人叉出去！」
「明年的物業費還想不想要了？
」
我著急去看福來的情況。
小聲吩咐了一句。
「控制她！」
就往浴室衝去。
十幾個保安整齊回應。
「是！」
那壞女人冷笑一聲。
「還算你們聽話，把他們抓出去，直接送到派出所，我就不投訴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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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們一擁而上，按住了她。
「松手啊，你們瞎了嗎？我是業主啊。」
「叫你們物業經理來，我要投訴你們，投訴！」
物業經理舉著鋼叉跑進來。
「在哪兒呢，那個毒婦呢？吃我一叉！」
我正好跑到浴室門口。
往裡一看。
福來雙手被反綁，嘴上貼著膠帶，在浴室的掙扎著。
聽到我進來的動靜，
身體猛地蜷縮起來，不敢動了。
看他害怕的樣子，我心裡的自責更甚。
「福來，我是錢錢姐，別害怕，我來救你了。」
撕開他嘴上的膠帶。
他像是確認一般，盯著我看了好幾次。
最終才哭了出來。
「沒事，這次姐姐有證據，你放心，那個壞女人一定會受到懲罰的。」
他終於笑了出來。
「錢錢姐，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剛說完，他就暈了過去。
我沒有多想，他應該就是長久以來繃著的一根弦，終於可以放松了，睡一覺也好。
算起來這是警察第三次來了。
這次我拿出了視頻。
他們臉上帶著歉意。
「對不起，我們辦案確實需要講究證據，
這是我們的疏忽。」
那個女人被拷上了還在叫囂著。
「我給孤兒院捐了二十萬，你們不能抓我。」
「我那不是家庭暴力，我就是教他規矩！」
之前問福來的那位女警察，一警棍打在她身上。
「老實點！」
萌萌驚叫一聲。
「錢錢，你快來，福來吐血了！」
20
急診室外，醫生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哎，這孩子是罕見病，目前沒有好的治療方法，剩下的時間應該不足三個月了，你們好好陪他吧。」
我的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
三個月？他才九歲啊。
他兩歲失去父母，七歲被壞人領養。
現在剛被救出狼窩，怎麼就還有三個月了呢？
我開著車一路一百四十邁衝到郊外。
衝著天空大喊。
「你給老子滾出來！」
幾秒鍾後，閻王灰頭土臉地跌落在地上。
「這是弄啥嘞，俺剛躺下就被你叫來了。」
我還沒說話，他手指頭飛速掐了兩下。
「不中不中，那小娃命數已定，改不了的。」
「你這妮子，咋認S理呢，我之前說七天，那是我們地府的官話，要是我們一直抓不到你們，你們也不來投胎，不就能鑽空子了？」
「現在這孩子也就還剩三個月，即便你們影響他命數也沒什麼關系了，大不了就是三個月變成三天。」
「但是換你們倆活著，那你們又有兩輩子了。」
「這也就是不在地府，我才能直接跟你說。」
「你們可得拎清楚,我看這娃兒肯定也願意用他幾個月時間換你們倆。
」
「隻要他願意,這事就能成。」
直到閻王走了許久，我才回過神來。
命數,命數。
到底什麼是他娘的命數啊。
21
回到醫院，我跟萌萌把閻王的話都說清楚了。
福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醒過來了。
看著我一直微笑。
「錢錢姐，萌萌姐,福來願意的。」
我摸著他的頭。
「福來，我們回家。」
帶著福來回到孤兒院的時候，大家正在吃午飯。
看著他們一個個排著隊拿著小盤子打飯,我心裡湧過一絲暖流。
衣服幹幹淨淨的,指甲也都不長，雖然飯菜不是那麼豐盛,但是足夠吃飽了。
跟著我們來的，是十幾輛卡車。
裝的全都是生活用品,
和學習用品，還有食材零食。
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孤兒院。
福來穿著新買的運動衣，帶著毛線帽出來的時候。
正在爭搶零食的孩子們，都放下了。
一個最大的男孩子率先跑過來。
「福來，你回來啦。」
「我就知道,錢錢姐一定會救你的。」
福來重重點頭。
「嗯！」
22
陪了他們幾天後。
一個晚上，我和萌萌走得遠遠的。
各自開著一輛車，魂魄從身體上飛了出來。
走之前還打了報警電話。
玉容和那個小伙子,都是好人。
他們總該有人收屍的。
我還給玉容的那個知己留了信,希望他能放下⽟容，去尋找⾃己的幸福。
下⼀瞬,我們被強⼤的吸力吸到了地府。
閻王正在刮胡子。
「哎,哎,你們這，糊塗啊。」
「那孩子病情惡化,估摸著也就剩⼀個月了。」
「你們何苦呢？」
我和萌萌搖了搖頭。
「哪怕隻有一天,也是他⾃己的命。」
「還有我們倆，命就是命，你不⽤往自己⾝上攬。」
閻王不斷地嘆著氣。
「哎，兩個苦瓜。」
這次還陽，鈔能力不僅救了福來，我還查出來了我和萌萌的身世。
我和她,是同⼀天扔在孤⼉院⻔口的。
我們倆都有遺傳疾病。
能活到二十多歲,閻王爺已經幫了我們不少了。
但是醫院那種地方,每天的生魂走得太多,他幫我們遮掩不了。
23
⼀個⽉後，我和萌萌等到了福來。
閻王穿著⿊⾊的袍⼦，在殿前正襟危坐。
「輪回路已開，過往種種，皆為浮雲，既然你們此生有緣。」
「下⼀世，便重新做兄弟姐妹吧。」
這⼀世,我和萌萌出生在一個富⾜之家。
雖然經常爭吵打鬧,但是總能感覺到，似乎是來⾃前⽣的熟悉感。
十年後,弟弟出生。
雖然皺巴巴的，但是看起來卻像個⼩大⼈⼀般。
不管誰抱都哭鬧不⽌。
直到我說了一句。
「姐姐抱。」
他的眼睛才睜開。
看著我咿咿呀呀地笑著。
我和妹妹對視一笑。
這一世，我們福來很活潑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