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隻能嫁給莊宰相家的三公子。
可滿京都的人都知道,莊三公子自小體弱多病,早已回天乏術。
見我一臉驚慌。
母親得意地笑道:「你祖母去世了,沒人會為你做主!」
「恨我嗎?要恨就恨你祖母,是她在你襁褓時把你搶走,還用你拿捏我,要挾我!」
「你兩歲那年,我排除萬難,偷偷去她院裡看你,可你卻對我說『滾開,壞人!』」
母親暢快地大笑著:「當時我就在想,我一定要好好活著,活得比那老妖婆長,總有一日,你會落到我手裡!」
我垂下頭假裝哭泣,可嘴角卻輕輕彎起。
上一世我殚精竭慮,四處奔走,破壞了母親的陰謀,努力挽回了侯府親事。
可沒過兩年,
侯府就因太子謀逆之事被牽連。
夫君被斬首,而我則悽慘地S在了流放途中。
如今不過是嫁入宰相家做寡婦,正好求之不得。
1
祖母孝期過後,雲陽侯府就派人來合庚帖。
母親把此事瞞下,偷偷地把她娘家侄女馮蘭汀的庚帖送了過去。
她還親自去侯府遊說。
對侯夫人說我自小在祖母身邊長大,嬌縱任性,早已被寵得不成樣子。
反而馮蘭汀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有大家主母的風範。
等事情辦得差不多了,母親才把我叫到她的院子。
見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她冷冷地說:「你祖母的孝期都過去這麼久了,你穿成這樣給誰看?」
其實我一向喜歡素淨的穿搭,可母親從未和我真正相處過,
一向看我哪兒都不順眼。
見我老實地聽著,她似乎氣兒順了一些,淡淡道:
「雲陽侯府的親事雖說是你祖母在世時定下的,可也隻是兩姓之好,沒說不能換人。」
「我認為你表姐比你更適合侯府。」
「你放心,我給你另尋了一門好親事——莊宰相家的三公子。」
莊三公子體弱多病,壽數不長,眾人皆知。
母親一邊說,一邊得意地打量我的神色。
她希望我驚恐萬分地跪地求饒,涕淚橫流地道歉和懺悔。
2
和母親走到這個地步,不知是不是老天作怪。
我尚在襁褓中時,就被祖母抱走親自教養。
可實際上,並不是因為祖母有多喜歡我。
她隻是不喜歡我母親,
想要拿捏她,給她添堵。
聽說母親生我兄長凌越時,祖母就想把兄長抱走。
可因為兄長是家裡的嫡長子,祖父也好,父親也罷,都不敢拿嫡長子開玩笑。
便沒有同意。
等母親生了我,祖母故技重施。
她找了道士說我的八字和自己相合,須得時時刻刻把我帶在身邊養著,她才能長命百歲。
而這一次,父親和祖父都妥協了。
母親也不得不同意。
就這樣,我從小被祖母教養,和母親始終不親密。
等我長大之後讀書明理,也明白了母親身為兒媳的無奈。
本以為祖母過世後,我們母女能夠慢慢和解。
可惜事與願違。
母親早把一腔怨恨全都算在了我頭上。
我何其無辜!
從小到大,我隻是她們婆媳爭鋒的一顆棋子罷了。
祖母對我也沒有多少真心。
隻是後來相處得久了,才為我打算一二,尋了一門在外人看來極好的親事。
然而就是這門親事,將我推入了悲慘不幸的深淵。
3
上一世祖母去世後,母親和我說了同一番話。
那時我怒不可遏,和她據理力爭,兩人幾乎撕破臉。
我受祖母教養多年,也並不是個毫無手段的女子。
所以,我使出了渾身解數挽回婚事。
我在寺廟「偶遇」雲陽侯夫人,讓她念起和祖母的舊情。
還設計讓表姐馮蘭汀當眾出醜。
我在父親面前努力爭取,保證嫁入侯府後,將來定然會為他和兄長的仕途爭取。
多方較量下,
我終於成功嫁入雲陽侯府。
隻可惜機關算盡,反誤了自己的性命。
嫁入侯府後,我過得並不快樂。
侯府規矩大,人口多,妯娌關系復雜。
侯夫人並不好相處,再加上我與娘家關系不好,所以她時時拿捏著我。
而我那翩翩君子的世子夫君宋子江表面上對我一往情深,可卻是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負心人。
我做了世子夫人後,馮蘭汀仍然對宋子江念念不忘,時常糾纏不休。
可最讓我惡心的是,宋子江也對她動了心。
母親知曉後,全然不顧我的S活,氣勢洶洶地找上門來,逼我同意馮蘭汀以平妻的身份嫁進府裡。
從此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無奈之下,我設計抓住了宋子江和馮蘭汀私會,以此搞臭了馮蘭汀的名聲,
隻讓她做了個貴妾。
我這樣殚精竭慮,不擇手段,可這世子夫人沒做兩年,就被牽連致S。
兩年後,太子被指控謀逆,證據確鑿。
宋子江是太子親信,毫無意外地被卷入了這場皇權爭鬥。
他被斬首後,我被判流放西北。
我永遠忘不了,在我孤立無援之時,母親來到天牢,花大價錢贖走了馮蘭汀。
她說馮蘭汀隻是個妾,並不算家中女眷。
我的母親眼睜睜地看著我被流放,窮困潦倒,悽慘地S在一場風雪之中。
「你有怨嗎?要怨就怨你祖母吧!」
4
重活一世,我已經沒有了上一世的憤怒與不甘。
人與人之間可能就是要講緣分。
我和母親雖然血脈相連,可我們之間沒有緣分。
我不怨恨她,
可也不會愛她。
所以,當她說到讓我嫁去宰相府時,我輕輕點了點頭,道:
「一切都聽母親的安排。」
母親愣住了,上下打量我,眼神猶疑不定。
過了片刻,她冷笑道:「怎麼?你以為我做不成?哼,雲陽侯府那裡我已經知會過了,你祖母也不在了,沒人會為你做主!」
我垂下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全聽母親的。」
在母親詫異的目光下,我慢慢走出了她的院子。
這一次,就讓我們當陌生人吧。
到了晚間,父親下了衙。
他聽說我答應了莊家的婚事,頗有些意外,他以為我可能會鬧一陣子。
可我知道,此事雖然是母親要拿我泄憤,可也是經過父親同意的。
是父親在仕途上想要得到莊宰相的支持。
莊三公子體弱多病,很可能大限將至。
京城的高門大戶都清楚,沒人願意把女兒送過去當寡婦。
可身份地位差些的媳婦,莊夫人又看不上,所以才拖了這些年。
如果我能嫁入莊家,父親定然能得到很多政治資源。
雖然我嫁過去等同於守寡,可隻要想到流放途中那些日子……
在極端苦寒的天氣中,隻穿著單薄的衣服,腳上手上都生了凍瘡。
鐵鏈把手腕腳腕磨得血肉模糊。
傷口結痂後再撕裂,最後潰爛發膿……
母親在天牢裡曾對我說:
「是你非要選擇這條路,這就是你的命。」
如今我把這條路讓出來了。
馮蘭汀不是非宋子江不嫁麼?
我成全她。
5
父親詢問我是否真心同意的時候,我順從地說:「一切都聽父親的安排。」
「看來這些年祖母把你教得頗為孝順明理。」父親點點頭道。
我輕聲道:「多謝父親誇獎,隻是那莊三公子體弱,恐怕難以同女兒白頭到老。女兒隻恐晚景悽慘,希望父親能夠將祖母留給我的那些嫁妝交給我,還有府裡的……希望父親能夠多多幫忙。」
上一世我和母親鬧僵了,父親對我也頗有怨言。
所以我雖好不容易嫁去了侯府,但祖母留給我的嫁妝都被母親扣下。
我想據理力爭,把嫁妝拿回來。
可走到父母院子門口,卻聽到母親瘋子般尖叫大哭:
「這都是你們欠我的!當年你是個孝子,
卻未能保護我!如今這個女兒哪裡是給我養的!是個孽障罷了!」
「這些東西我毀了、扔了也不給她!她不是有本事嗎!那就別想要家裡一分一毫!」
無奈之下,我隻能孑然一身嫁去侯府。
府裡隻草草給我準備了一些面子上看得過去的嫁妝,實則什麼都沒有。
到了雲陽侯府後,我囊中羞澀,受了不少白眼。
手裡沒有錢,做什麼都不方便。
後來好不容易積攢了一些本錢,也做了些生意,可都是鏡花水月一場空。
如今我這麼配合,希望他們能夠把我應得的都給我。
父親點點頭說:「你如此識大體,父親定然不會虧待你。」
我盈盈一拜:「多謝父親。」
轉日,兄長聽說了婚事有了變化,來我這裡說道:
「母親怎可這樣做?
我這就去撥亂反正,你別擔心。」
這些年來,祖母隻是妨礙我和母親的相處,並沒有不讓我和兄長培養感情,是以我和兄長的關系還不錯。
上一世,也是多虧了兄長幫我四處奔走。
我對兄長說:「嫁到哪裡都一樣。宋子江未必很好,莊三公子未必不好。」
兄長說:「妹妹你別糊塗,我年前見過莊三公子一面,看他的氣色,今年都未必能撐得過去。母親怎能把你往火坑裡推?」
6
我笑笑道:「子不言母之過。」
「嫁入宰相府,就能受到宰相的庇護,兄長日後若有需求,妹妹會竭盡所能地幫你周旋奔走。」
兄長嘆了口氣,道:「那也不能犧牲你的婚事啊!」
我拉住兄長的衣袖:「我意已決,你不要為我和父母爭論,母親心裡……也很苦。
」
兄長自然也知道母親的心病,無奈之下隻能認了。
他擔心我吃苦,和嫂子給我添了一份厚厚的嫁妝。
我把祖母留給我的財產、府裡公出的嫁妝,還有兄長給的陪嫁收攏到一起,終於把心放到了肚子裡。
這份財富,即使比照皇室宗女婚嫁,也毫不遜色。
就這樣,我深居簡出,每日隻細心打理嫁妝。
一日午後,我在花園中遇到了馮蘭汀。
她似笑非笑地擋住我,得意道:
「妹妹,我真的對不住你了,都是姑母太疼我了。」
「當然,這也不能怪你,誰讓在姑母身邊長大的是我,不是你呢。」
我正想諷刺她幾句鳩佔鵲巢,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柳樹後好像有幾個女子的身影。
看那衣角,好像是我母親。
她在偷聽我和馮蘭汀說話。
那她想聽到什麼呢?
我垂下眼睛,輕聲道:「表姐說得對,你能在母親身邊盡孝,芳兒十分欣慰。」
說完,我不等馮蘭汀反應,就走了。
馮蘭汀冷哼了一聲,在我身後罵道:「小賤人,裝什麼裝!」
回去後不久,聽說母親罰馮蘭汀在大冷天的清晨給她接露水。
馮蘭汀的手都凍紅了。
這又算什麼呢?
我一笑而過,隻等著和莊家敲定婚事。
然而三日後,雲陽侯府忽然傳來消息——他們不要馮蘭汀!
還是要我凌芳去履行婚約!
7
聽說雲陽侯府傳來明確的消息後,我母親院子裡的燈半宿未歇。
馮蘭汀哭湿了十幾條手帕。
父親也是一籌莫展。
這樣一來,凌家徹底被動了。
母親已經在口頭上允諾了莊家的婚事。
若是雲陽侯府不松口,他們一女許兩家的事就會被人發現,兩家人都得罪了。
其實這事本就是很危險的。
母親敢這樣做,隻是想把我的後路堵S。
可惜,如今反把自己弄得焦頭爛額。
其實我也頗為意外。
上一世,我費盡心思討好雲陽侯夫人,但她對我始終淡淡的。
我以為她並不在意我或是馮蘭汀。
如今看來,她還是顧念和祖母的情誼,也更重視出身和我父兄的官職。
馮蘭汀畢竟隻是表小姐,將來真的遇到什麼大事,我父兄未必會像對我一般出力。
上一世是我太心急了。
做了很多多餘的事,反倒讓侯夫人看出我的窘迫。
這次我安坐釣魚臺,他們的真實想法便漸漸浮出水面了。
過了兩日,父親毫無辦法,隻好把我叫過去,一起商量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