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完這句話,父親嘆了口氣,對母親道:
「若是雲陽侯府不松口,就把蘭汀嫁到莊家去吧。」
母親即刻反駁道:「那怎麼行!莊三的身子早已不行了……」
她倒是很為馮蘭汀著想。
父親怒道:「明知他身子這麼差,還要說給自己的女兒,你到底是安的什麼心?」
「若不是你偏心,揪著從前的事不放,事情怎麼會落到這個地步!」
母親見父親在我面前訓斥她,臉色極差。
「你如今怪我?當初你不是也樂見其成嗎?你裝什麼裝!」
父親額頭青筋暴露,喝道:「那你說怎麼辦!」
看著他們互相指責,我心中毫無波瀾。
回到我院子後,我冥思苦想。
再放任下去,我可能還要走從前的老路。
這件事還是要從宋子江身上下手。
雲陽侯夫人極其疼愛他,說不定隻有他能破局。
8
轉日,我讓兄長幫我約了宋子江在茶樓相見。
到了茶樓雅座,宋子江痴痴地望了我幾眼,道:
「芳妹妹你放心,你我之間的婚約是你祖母和我祖母定下來的,我斷然不會相負!」
話雖說得好聽,人也是深情款款。
可上一世我同他成親後不過半年,他就和馮蘭汀糾纏在了一起。
後來被我發現奸情,他竟然說:
「蘭汀對我一往情深,甚至不計名分,不然……就納了她進府來。你們是姐妹,定然可以好好相處。
」
真好笑。
沒什麼本事,還想坐享齊人之福?
想到這些,我故作柔弱悲傷,輕聲道:
「世子,你的心意我都知道,可我家的事你也清楚,我母親對我頗有心結。」
「表姐已經認定了你,若是婚事不成,她定然傷心欲絕,母親不會原諒我。」
宋子江聽了這話,更加激起了他的保護欲。
他心疼道:「你母親怎能如此偏心,你好歹是她親生的啊!」
見我輕輕擦拭眼角的淚水,宋子江道:
「芳妹妹,我非你不可,若是凌夫人執意要把令姐嫁過來,頂多讓她做個貴妾。」
哼,果然……
我用手帕捂著臉:「表姐性子烈,若是讓她做妾,她指不定怎麼鬧S鬧活,那我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宋子江心疼得無以復加,
柔聲道:「芳妹妹你別哭,你來告訴我,到底該當如何啊?」
見鋪墊得差不多了,我輕聲道:
「世子你清楚,我並非拈酸吃醋,容不下人的那等女子。不如你先娶了表姐,事後再以平妻之禮迎我入門。我們姐妹效仿娥皇女英,不分大小,一起侍奉你。」
宋子江的臉上閃過一抹喜色。
隨即,他就把這表情強壓了下去。
「這樣……不好吧。」
我暗自冷笑,隻道:「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表姐也是同樣仰慕世子的風採。」
在我的勸說下,宋子江點頭道:
「芳妹妹你如此寬懷大度,嶽母未來自然能夠知曉。」
他都開始叫嶽母了。
我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謝世子體諒。」
臨走前,
宋子江想找我要一件信物。
我柔柔地推脫道:「你我心意相通,無需多言。」
9
我和宋子江見過面後,沒幾天侯府的口風就變了。
他們同意迎娶馮蘭汀。
我找到父親,道:「和莊家的事定然要低調進行,否則定然生變。」
隻有馮蘭汀嫁出去後,我也迅速出嫁,才不會節外生枝。
屆時宋子江隻會認為是我母親偏心,拿我給父親的仕途鋪路。
他會怨恨馮蘭汀,也會和我父母產生嫌隙。
可那時我已是莊家人,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就這樣,馮蘭汀的婚事終於板上釘釘。
她高興得不可一世,每日都滿面紅光。
搶了我的婚事,讓她無比得意。
母親雖然把我應得的嫁妝都給了我,
可她的好東西卻大部分都給了馮蘭汀。
連裁衣服、做首飾,都是緊著馮蘭汀先來。
我不爭不搶,謹慎低調。
反正再過兩年,一切都是夢幻泡影。
可就算是我一退再退,母親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一次,她故意在我面前說:「這對玉镯是我的陪嫁,是我母親在我出嫁前親自戴在我手上的,寓意並蒂蓮花,夫妻恩愛。」
「你反正有你祖母的嫁妝,就不需要這個了。蘭汀,來,姑母給你戴上。」
馮蘭汀嬌笑著依偎在我母親身邊,斜睨著我道:
「姑母,我都拿了不太好吧?不如也給芳妹妹一個吧?」
母親冷笑道:「你妹妹才不稀罕呢!」
說完,她笑著把馮蘭汀摟在懷裡。
看著她們溫馨和睦,我不會像上一世一樣冷言冷語,
更不會大發脾氣。
「我還要繡蓋頭,先回去了。」
10
從母親的院子走出來,我的貼身丫鬟新月為我鳴不平:
「太太也太偏心了!」
我示意她小聲些。
「無妨。」
反正我出嫁後,便不再相見了吧。
就這樣,很快到了侯府來接親的日子。
送親時,宋子江給我拋了好幾個媚眼。
我隻當看不見。
和莊家的婚事在私下進行得很順利。
可能是莊三的身子實在不好,莊家也很著急讓我過門。
等宋子江意識到的時候,我已經是莊家婦了。
雲陽侯府吃了個啞巴虧。
可他們不敢得罪莊宰相,頂多是去凌家興師問罪。
我父母既然得了兩家的好處,
這事情敗露後的問題也該他們承擔。
接下來我不再關心凌家的事,隻一心一意地安排好莊家的生活。
但我沒想到的是,莊三的身體真的這麼不中用。
我嫁過去那日他就昏迷了,然後沒熬過兩日,就撒手去了。
我成了本朝最年輕的寡婦。
甚至連夫君的樣子都沒看清。
莊夫人對我略有歉意,原來莊公子早已不行了,隻用人參吊著命。
他們這麼著急讓我嫁過來是希望我為莊三衝喜。
若是能管用,就是喜事一件。
要是實在不行,也算是為他娶了妻。
將來我再過繼一個兒子,他這一支也算後繼有人,將來能有香火供奉。
莊家此舉無疑是自私的。
可對我來說卻是最好的局面了。
因為婆母的愧疚,
我在莊家的日子還不錯。
作為寡婦,我每日都深居簡出,隻偶爾見見管事,打理嫁妝裡的田產鋪子。
莊三上面還有兩個兄長,皆已成親。
莊大哥在外做官,大嫂也跟著過去了。
家中隻有二哥二嫂。
這位二嫂出身範陽盧氏,最是心高氣傲。
我嫁進來之後,她幾次試探我,似乎有些擔心我會和她爭管家之權。
可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每日本本分分地窩在院裡,偶爾抄抄佛經。
我母親在父親的要求下,來看過我一次。
她見我院子裡的擺設清雅華貴,家裡的吃的用的都極好,日子也悠闲自得,頗為不自在。
估摸著,我隻有日日以淚洗面,日子過得艱難,母親才會開心。
好在,我已經不用裝了。
喝了一盞茶,婆婆借故離開,讓我們說些私房話。
母親四下看了看,冷笑道:
「你倒過得好,你可知你把蘭汀的日子攪和得多慘!」
「都怪你,世子才會這般厭惡蘭汀!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想害她?」
我隱隱聽說了一些。
在我成婚後,宋子江得知受騙,氣得和馮蘭汀大打出手。
無論馮蘭汀怎麼解釋,怎麼把髒水潑到我身上,宋子江都不相信。
他堅信我嫁給莊三絕對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
所以他把一切歸咎於我母親偏心執拗,每日和馮蘭汀爭吵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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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母親的質問指責。
我坦然道:
「我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母親愣住了:「凌芳!
」
我輕笑:「馮蘭汀隻是個鳩佔鵲巢的表小姐,她享受著凌家的一切,還妄圖搶我的婚事,難道我不該厭惡她嗎?我坑她都是輕的。」
兩年後,你才知道什麼是後悔。
母親咬著牙,怒道:「好啊,終於露出真面目了?你以為你出嫁了,我就不能把你怎麼樣了嗎?凌芳,你敢忤逆不孝!信不信我去奉天府告你!」
告我不孝,確實可以。
但還想著拿捏我,讓我屈服,卻沒這麼容易。
「隨便你去哪裡告,你以為我會在乎嗎?」
我輕笑一聲,道:「父親若還想指望著我公公,兄長若還想在朝為官,母親盡管去告。隻望你記得,我已經不是凌家人了!」
「雖然祖母無法為我做主,可我婆母會為我做主。即使我丈夫去世了,可我永遠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
「我這盆潑出去的水,就不勞母親費心了!還是說,您希望我和世子……再好好聊聊?」
這一連串的話,把母親氣得胸口起伏不定。
「好啊,你個狼心狗肺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這種人!」
我冷笑一聲,道:「我是哪種人?我有你們這般不顧體面,貪婪無恥麼!」
「像你這樣不識大體、胡攪蠻纏的婦人,怪不得祖母當初不喜歡你。」
越親近的人,越知道彼此的痛處。
我就是要扎她最疼的地方。
母親目眦欲裂,恨不得和我同歸於盡。
可我知道,她如今隻是個紙老虎,再也傷不了我一分了。
12
這次,我是故意和我母親撕破臉的。
既然他們已經把我賣了,
就別再提父母親情。
兩世為人,我把一切都看透了。
若是我還唯唯諾諾,抓著娘家不放,父親有任何要求,都不會和我客氣。
我們的關系不好,我反而會更好。
就這樣,半年時間很快過去。
有一日婆母對我說,二嫂又懷了身孕,可這次懷相不太好,三天兩頭不舒服。
她希望我能接手一部分家事,幫她分擔一二。
可二嫂很快聽說了此事,生怕婆母會重用我,每日強撐著也要過問家事。
新月道:「二夫人這何苦來的?咱們也不稀罕那一畝三分地的權。」
我的乳母李嬤嬤道:「二夫人年輕又好強,自然是不願放手。」
雖然此事是妯娌相爭,還是二夫人單方面發起的,可我卻精準地看出,這是我的好機會!
於是,
沉澱了幾日,我跑去和婆母說:
「我在京郊有個莊子,十分偏僻幽靜。我想……去那裡住些日子,為亡夫念經祈福,修身養性。」
說完,我還體貼地加了一句:「這樣二嫂也能松快些。」
婆母知道我是為了二夫人才避出去,既欣慰又心疼,連聲道:「不必如此。」
我溫柔地說:「咱們莊家的子嗣為大,我去莊子上吃得好住得好,您不用擔心。」
婆母感動地說:「你這般蕙質蘭心,體貼善良,哎,都是我兒無福。」
接著她送了我很多名貴的首飾衣料,還細心吩咐家丁送我出門。
13
就這樣,我費盡心思,終於可以踏踏實實地過些自己的小日子了。
這才是我經營這麼久最大的目的。
如今我已嫁過一次,
娘家管不了我。
隻要我能為莊三守節,莊家定然會護我一生一世。
住在莊子上的第二日,我睡到日上三竿。
我不用和母親、馮蘭汀勾心鬥角,也不需要給婆母請安,更不用和莊二夫人虛與委蛇了。
如今我隻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想達成這個心願,有錢是第一步,其二就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從莊家出來,婆母給了我五個護院,連帶我的陪嫁,一共十人。
這些還不夠。
於是我給兄長去信,讓他幫我又選了五六個老實本分的護院。
這群人我一概重重打賞,兼用莊凌兩家的權勢威嚇,這樣才能讓他們服服帖帖。
接下來的日子,是我這一生最為逍遙自在的日子。
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喝什麼就喝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