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僅如此,還時常有些京裡少見的獵物。
這一日,李嬤嬤說莊戶們打了隻鹿,送了些上好的鹿肉過來。
這可都是大補之物。
李嬤嬤很擅長烹飪。
她為了讓我一飽口福,做了一大鍋當歸慄子燉鹿肉。
那肉燉出來後,十裡飄香。
把莊子上的小孩們都饞哭了。
我隻聞著味道,就能吃一大碗碧粳米飯。
晚上,我們和新月、李嬤嬤吃飯賞月。
彼此臉上都是舒服自在的笑意。
這日子有錢有闲,還沒人管,簡直再逍遙不過。
就在這時,外面下起了陣雨。
不一會兒,雨越下越大。
等我吃過飯,新月說外面有五六個男子來叫門。
說是上山打獵,下來時雨勢太大,想要借宿一宿。
我說:「可都是正經人?」
若是一般人,自然無礙。
可若是形跡可疑,就不要放進來了。
新月說:「看這群人的穿戴和馬匹,應該非富即貴,不像走江湖的糙漢。」
聽她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新月自小在高門長大,很有些見識。
人家都說: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就是這個道理。
再說我們這院子裡有這麼多護院,倒是不用太多擔憂。
「後院有不少空置的房舍,你去安排一下吧。」
就當結個善緣了。
新月點頭去了。
不一會兒,她回來高興地說:「小姐,那公子打賞了我一塊金錠子!」
我詫異地挑挑眉。
出手如此大方?
在燈光下一看,果然是塊金錠子。
見新月眉開眼笑,我開玩笑道:「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快收好了吧。」
新月笑嘻嘻地說:「小姐,我還拿了碗當歸慄子燉鹿肉給他們,夜晚驅驅寒,吃起來最好了。」
這得了好處,就是不一樣。
我沒當回事,和李嬤嬤笑了幾句就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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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天一早,新月來稟報我,說昨夜那幾個人已經起了身。
他們十分感謝,用過早膳就會離開。
我點點頭,這樣正好。
我畢竟是個寡婦,不見面才是最好的。
可這些人還沒走,我母親和馮蘭汀忽然上門。
自從上次我們在莊家撕破臉,已經月餘不見。
這次來,
定然是來者不善。
莊子裡都是我的人,沒人歡迎這姑侄倆。
李嬤嬤給我母親淡淡行了個禮,隨後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小姐,可還需要上茶?」
我忍住笑,她老人家如今也不忍了。
「不用了。」
我的茶都是貴價購入的西湖龍井,給她們喝我舍不得。
母親臉上閃過一絲惱怒。
馮蘭汀氣道:「你竟敢這樣對姑母!」
我連看也不看她,隻問:「你們有事嗎?」
無事就請回吧。
馮蘭汀越發怒不可遏:「凌芳!你當真是無禮!我和姑母大老遠來看你,你這可是待客之道?」
我說:「你到底有沒有事?我沒時間應酬你。」
一會兒我還要去打理蘭花。
那花最嬌弱不過了。
馮蘭汀氣急:「凌芳!」
母親攔住她,對我冷笑一聲道:「我本不想管你,可你如今是個寡婦,莊家再看不上你,你也不要跑出來丟人,若是做出什麼醜事,丟的是凌家的臉!」
馮蘭汀傲然道:「正是!」
說實話,我一個字也沒聽懂。
可接下來,在母親和馮蘭汀的指責侮辱中,我明白了。
原來是宋子江近來經常不著家。
馮蘭汀問他去哪裡,宋子江不理。
倆人大吵一架不說,宋子江還扇了馮蘭汀一巴掌。
所以,這姑侄倆一致認為宋子江的異常和我從莊家搬出來有關系。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想吊著世子,可我告訴你,你別痴心妄想了,你如今是個寡婦!雲陽侯府絕不會要你!」
她這般氣急敗壞,
隻能說明日子過得不順心。
馮蘭汀不順心,我就順心了。
母親見我不說話,臉上還始終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終於忍不住道:
「你給我發誓,不會再和世子聯系!否則,我會把你的醜事告訴你婆母,莊家人定然容不下你!」
能說出這種話,她們應該是無計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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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定地望著母親,認真道:
「侯府的親事,是祖母為我定下的。表姐想要,你們就把它搶走。為了父親的仕途,你把我嫁給莊三,可成親不到兩日,我就變成了寡婦。」
「莊家二夫人懷孕,我為了不爭管家之權,避到莊子上生活。我已一忍再忍,是不是隻有我S了,你們才會滿意?」
母親SS攥著手心,道:「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相信……」
我厲聲打斷她,
道:
「在我幼時,是你親手把我送到祖母房裡的!你舍不得犧牲兄長,才犧牲我的,不是嗎?」
「事到如今,你把這些怨氣都撒在我身上算什麼!我做錯了什麼!我錯就錯在,託生在你的肚子裡!」
「告訴你們,就是泥人也有脾氣。如果你們想把我逼S,那我也絕不讓你們好活!大不了一起S!就算告到十殿閻羅,我都問心無愧!」
我一番疾言厲色,把馮蘭汀和母親都震住了。
我深吸了口氣。
本想嚇唬嚇唬她們,可也免不了動了真火。
修養功夫還是不到家啊。
我自嘲地笑了笑:
「李嬤嬤,送客吧。」
說完,我再也不想看到這姑侄倆的嘴臉,徑自走向後院。
可剛出廳門,就看到了一位青年男子。
他身著黑衣,約莫二十出頭。
長得細腰寬背,長眉入鬢,觀其面相,簡直是貴不可言。
自我降世到今日,他是我見到過長得最俊美的男子。
這個人,上一世我也曾見過的。
他就是害我S無葬身之地的源頭——當今太子宇文捷。
原來昨夜借宿的人,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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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宇文捷的表情,應該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廳裡吵得這麼激烈,也難怪別人會看熱鬧。
見我臉色不好,他清了清嗓子,道:
「本想來謝謝此間主人,殊不知夫人……還有客人。」
讓太子殿下見到這種家醜,實屬無奈。
我不卑不亢地欠了欠身:
「不用客氣,
舉手之勞而已。」
宇文捷輕輕頷首,道:「我等叨擾已久……這就離去。」
見他優雅地轉過身,我忽然叫道:
「等等!」
宇文捷回過頭,「夫人還有事?」
我張了張嘴,道:「可否等我母親和表姐離開後再走?」
要是被她們看到有外男出入莊子,那就更把白的說成黑的了。
宇文捷也意識到這點,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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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院裡,我給宇文捷和他的侍從沏了壺好茶。
在這山野之地,難得見到這樣的美男子。
他值得。
宇文捷並沒有辜負我,喝了一盞茶後,贊賞道:
「夫人這裡飯好,茶也好,雖遠離繁華,卻別有一番人間煙火。
」
我很感觸,輕聲道:「多謝。」
正如他所言,雖然在外人眼裡,我已經偏離軌道,落魄到底。
可實際上的我,很享受這樣的生活。
就這樣,我和宇文捷隨意聊了幾句。
他飽讀詩書,談吐清雅,風雅卻不風流。
這位太子在朝中風評極好。
大部分人都說他仁孝謙虛,是個不可多得的正人君子。
隻可惜,這樣的人,在兩年後就會因謀逆被指控。
此後再無翻身之日。
見我微微愣神,宇文捷忽道:「令堂她……為何會這樣對你?」
這句話若是出自別人之口,我會認為他們隻是想和我搭話。
可宇文捷這樣問,我瞬間了然。
據說,他不得皇後娘娘的喜愛。
從前,宋子江和我說過這些皇家隱事。
當今的皇後娘娘在生宇文捷時難產,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為此,她始終對這個長子不甚喜愛。
皇後娘娘最疼愛的是二皇子宇文濤。
如今想來,上一世的一切都有跡可循。
宇文捷身為太子,在朝內外頗有賢德之名,為人也很穩重。
他又何必要冒著危險謀逆?
在東宮裡找到那些厭勝巫蠱之物,還有那些言之鑿鑿的人證,極有可能都是皇後娘娘的手筆。
最重要的一點是。
在宇文捷倒臺之後,二皇子宇文濤就被立為太子。
我們兩個人,都被自己的親生母親厭棄。
一時間,我對他頗有些同病相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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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
還是認真回答了宇文捷的問題。
我將家事簡單說了說。
「……雖然我不能理解母親對我的態度,但我已經釋然。」
這是我經歷過一世的生S後,才慢慢放下。
否則,誰能接受自己的母親不愛自己呢?
宇文捷若有所思道:「夫人還真是通透。」
見時間不早了,他衝我拱了拱手:「日後有機會再來和夫人討教。」
「不敢。」
說完,他帶著僕從,騎著馬離開了。
在他臨走前,我有心想提醒他一年後要發生的事情。
可我和他毫無交情,此時說這些不僅無法取信於人,更容易惹禍上身。
李嬤嬤見我眼中似有未盡之意,笑著說:
「老奴長到這把年歲,還從未見過這般俊美的公子,
也不知是哪家的?」
我也跟著笑言了幾句,隨後便拋在一邊。
母親和馮蘭汀走後沒幾日,宋子江竟然真的上門了。
他隻穿了身便服,帶了一個隨從,就這麼前來求見。
我若是見了他,不等同於坐實了馮蘭汀的誣陷麼?
所以我連門都沒開,隻讓新月給他遞了句話:
「前塵舊事,不必再提。」
宋子江在門口不肯走,磨蹭了好久才離去。
我嘆了口氣,這就是「寡婦門前是非多」嗎?
真是煩人。
本來重獲自由的好心情都被這幾個人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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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子江被我拒之門外,卻並沒有S心。
他總是隔三岔五地來敲門,還在門口塞他寫的信。
我連打開都沒打開,
直接都燒了。
若是他再這麼糾纏下去,我不介意讓護院家丁痛揍他一頓。
就這樣,隔了幾日,宋子江終於不來了。
聽說是太子殿下給他尋了什麼差事,讓他去了滁州。
宇文捷可真是我的及時雨!
與此同時,我們莊子隔壁的田莊據說換了主人。
我想著這京郊地界,還有溫泉,不說是寸土寸金,也不是普通人能買到的。
應該也是大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