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他不喜女子近身，卻唯獨容我貼近……
難道他真有龍陽之好？
可我是女的啊！
除非……
他喜歡的人其實是我哥？！
我倒抽一口涼氣！
完了，我們老時家要絕後了！
萬一趙懷柏真要納我哥，我到底是攔還是不攔……
回到府裡，宣知府一見趙懷柏帶傷歸來，當即大發雷霆，厲聲下令定要嚴懲那幫刺客。
小桃哭得雙眼紅腫，執意要親手照料世子的湯藥飲食。
我看著她一勺一勺小心喂藥的模樣，心頭莫名發堵。
明知他隻是在做戲，可既然都喜歡我哥了，怎麼還這般招人……
十二湊過來，
以為我擔心藥有問題，擠眉弄眼地小聲說。
「放心，世子早把藥換了。」
我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十二模樣也不差，世子怎麼就偏偏看上我哥了？
他被我瞪得莫名其妙，訕訕地撓了撓頭。
10
一連五日沒回家，我隻好向趙懷柏告假，說要出去買山楂糕。
他抬眸瞥我一眼，語氣涼涼的。
「是真買糕，還是去看某人？」
看人？
看什麼人？
我真懷疑他傷的不是腿，是腦子。
這話越發聽得人糊塗。
回到租住的小院，哥哥並不在。
內間卻隱約傳來談話聲。
「三皇子，趙世子至今還未找到宣年任通敵的實證，你再滯留於此，隻怕危險。」
「不急，
他會找到的。」
我一下子愣在原地，是徐川風的聲音。
那人稱他……三皇子？
當朝三皇子，不是應在宮中嗎？
若徐川風才是真皇子，宮裡那位又是誰？
他竟然還與趙懷柏相識？
「皇上一直憂心你的腿傷。神醫囑咐須三月一施針，如今期限已到。」
「宣年任是我師父。當年他派人屠S徐嬤嬤滿門，發現我逃脫後，又假意救我，充作恩人。」
「不就是想捏住我這枚棋子嗎？」
就在這時，哥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阿九，怎麼不進屋？」
屋內的談話聲戛然而止，伴隨一記輕微的窗響。
方才與徐川風對話的人，已悄然離去。
門吱呀一聲開了，
徐川風推著輪椅出現在我面前。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他。
哥哥看看我，又看看他，渾然不覺。
「這才五天沒見，就望眼欲穿啦？晚上吃烤雞，要不要？」
看著我哥那副毫無察覺的模樣，我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哥……讓我和徐大哥單獨說幾句，行嗎？」
哥哥嘿嘿一笑。
「懂，我懂！我正好去買點桂花酒，晚上配烤雞！」
等我哥走遠，我的目光落在徐川風的腿上。
「你的腿……」
他卻緩緩站了起來，朝我微微一笑。
「快好了。」
我頓時松了口氣，欣喜道。
「真的？你什麼時候找到神醫的？
」
徐川風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聲問。
「阿九，你不怪我瞞著你？」
我搖搖頭。
「我哥救你那日，我就瞧見你身上的劍傷了。你有你的苦衷，我們不便多問。」
「等你腿全好了，若你想走，我們絕不會攔你。」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落寞。
「阿九，你照顧我……是不是隻因我們自幼定下的親事？」
我低下頭，沒有回答。
這門親事是爹娘在世時定下的，他們覺得徐川風踏實可靠，哥哥也極喜歡他。
我便覺得，既然大家都認可，那照顧他便是我的責任。
可不知從何時起，這份心意，好像真的隻剩下責任了。
「你……真是三皇子？
」
他點了點頭，重新坐回輪椅。
「我自幼被右相派人調換，徐嬤嬤為護我，帶我隱居杏花村。」
「宣年任是右相的人，但他野心更大，他想拿捏我，與右相內鬥。」
「為讓我全心信任，他派人S了徐嬤嬤，打斷我的腿，再假扮恩師救我、授我學業。」
「後來我借機逃出，投湖假S，才擺脫控制。」
「父皇早就懷疑宮裡的皇子是假的。我出生時母後曾見我肩後有梅花印，那假貨卻沒有。」
11
我靜靜聽著，這才知道趙懷柏原是奉皇命暗中尋找真皇子。
徐川風早在長安城就與趙世子的人聯絡上了。
宣年任疑心徐川風未S，故意散播江南有神醫的消息，引他現身。
可真正的神醫，早就進了宮。
趙懷柏則借病來到江南，
實為搜集宣年任通敵叛國的證據。
「世子……還沒找到證據？」
徐川風神色凝重。
「宣年任極為狡猾，如今已起疑心。」
「那世子豈不很危險？」
我心頭一緊，脫口而出。
徐川風深深地看著我。
「阿九，若我腿好了，你可還願……」
我不等他說完，匆匆行了個禮，後退一步。
「三皇子是天潢貴胄，豈能娶一介民女？」
「幼時婚約不過是口頭之諾，當不得真。」
他急切地拉住我的手：「就因我的身份，你便要推開我？那趙懷柏呢？」
我一怔。
這關趙懷柏什麼事？
他喜歡的是我哥……他無父無母，
若我哥也願意，那……
大不了我日後招個贅婿，延續時家香火。
或者將來我生的孩子，過繼一個給哥哥。
我不自在的掙開他的手。
「世子不一樣。」
徐川風聲音微澀：「他哪裡不一樣？」
「他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婚事。」
他的嘴唇動了動，終是未再言語。
哥哥提著酒興衝衝回來時，隻見我獨自坐在院中，望著夜空發呆。
「川風呢？」
「大概睡下了吧。」
我猶豫了一下，問道。
「哥，你覺得……趙世子這人怎麼樣？」
「世子？」
哥哥認真想了想。
「那自然是極好的！
人長得俊、家底又厚，就是嘴巴毒了點。」
「將來誰要是做了世子夫人，非得有顆百忍成金的心不可。」
「前幾日我去當差，他就沒給過我好臉色，也不知哪兒又不痛快了。」
前幾日？
那不正是我們第一次落水之後？
我心頭一動，莫非正是那時，趙懷柏初次察覺自己對我哥的心意，一時別扭，才冷臉相待？
後來換我當差，他態度便明顯緩和……
定是想通了。
我看著眼前這位即將嫁入豪門卻還渾然不覺的哥哥，輕輕嘆了口氣。
趙懷柏沒了爹娘，倒也省去不少麻煩。
我決定接下來幾天，都讓我哥去當差。
成全他們。
我哥樂呵呵地應下。
「成！
阿九你就在家好好歇著。等這個月月俸發了，哥帶你和川風繼續去找名醫！」
「我就不信，天下這麼大，會沒人能治好川風的腿！」
當晚吃完烤雞，他便精神抖擻地當差去了。
徐川風腿好之後，也不再避著我。
隻是不知整天在忙些什麼，難得見上一面。
這天，我剛買完慄蓉糕，走在街上，忽然看見宣府方向火光衝天！
人群驚呼奔走。
「走水了！走水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
我哥還在那兒！
趙懷柏他們……
12
我撥開慌亂的人群，拼命朝宣府奔去。
隻見大門緊鎖，外面圍滿了驚慌的百姓。
我一咬牙，從後牆翻了進去。
被觸目所及的滿地屍體驚了一下。
怎麼會這樣？！
我哥在哪兒？
濃煙滾滾，模糊了視線，我焦急地四處尋找哥哥的蹤影。
就在這時，有人從背後偷襲，被突然出現的十二一劍挑開！
「時九？你怎麼又回來了？世子不是讓你回家了嗎？」
回家？
我哥已經回家了？
我剛要松口氣，立刻抓住他問。
「世子呢？世子在哪兒？！」
十二呸了一聲。
「那老狐狸知道世子找到了證據，竟想S人滅口、把證據強留在府裡，不惜放火燒宅！」
「我和世子被衝散了……我也正在找他。」
「你一個侍衛，怎能和主子走散？！」
他面露愧色。
「世子命我務必先將證據送出去……」
我心口一慌，拾起地上一把長劍，跌跌撞撞衝進火海尋人。
一路上不斷遭遇宣家私兵攔截，我幾乎S紅了眼。
他千萬不能出事。
他若出了事，我哥……
算了，我哥大概還不知道他的心意。
我隻是擔心他，怕他受傷，僅此而已。
西南角的火勢異常猛烈，幾乎映紅了半邊天。
難道……
我快步衝過去，正看見宣年任面目猙獰地指揮手下。
「繼續添火！趙懷柏想逃？也得問我同不同意！」
「給我燒S他！」
我腦中轟的一聲炸開，趙懷柏在裡面？
！
就在這時，牆頭忽然湧現無數弓箭手。
徐川風的聲音自我身後響起，冷靜而決絕。
「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宣年任與其手下頃刻間被射成了刺蝟，紛紛倒地。
我再顧不得其他，拔腿就要往火場裡衝。
一雙手卻從身後緊緊箍住我的腰。
「阿九！別進去！火太大了！」
是徐川風。
我想也不想，抬手擊向他腕間穴位。
他吃痛松開。
我執劍轉身，紅著眼眶指向他。
「我不信他會S……我要去救他！」
不等他回應，我扭頭毅然衝進熊熊火海。
濃煙與熱浪撲面而來，我眯著眼四下搜尋。
終於，在倒塌的橫梁下，
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趙懷柏一見到我，頓時破口大罵。
「蠢貨！誰準你進來的？！滾出去！」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一邊拼命去搬那根橫梁，一邊哽咽喊道。
「我是你的手下，主子有危險，豈能棄你於不顧！」
他怔住了，卻仍厲聲呵斥。
「用不著你救！趕緊滾！」
我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拖了出來。
恰在此時，頭頂又是一根燃火的橫梁轟然砸落。
趙懷柏抱住我向旁滾去，險險避開。
他的手臂緊緊環著我，氣得聲音發抖。
「時九……你真是不要命了嗎？！」
「你可知剛才差一點就把你……」
趙懷柏眼眶發紅，
又恨又急，低頭便朝我的唇上咬了一口。
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13
完了，若我哥日後真嫁進侯府，得知自己夫君竟與妹妹有過這般牽扯，該作何想？
我慌忙偏頭躲開。
「世子……不可如此。」
趙懷柏卻一把扣住我的下巴，強迫我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惱火。
「有何不可？」
「我、我可是男子……」
我掙扎著說道。
他氣笑了：「時九，我喜歡的是男是女，難道我不比你清楚？事到如今，你還同我裝？」
我怔住了，一時沒能明白他話中深意。
「等出去再跟你算賬！」
他不再多言，一把將我拉起，
護在懷中，撞開搖搖欲墜的窗棂，一同跌出火海。
守在外面的徐川風一見我們，眼神倏地黯淡下來。
「趙懷柏，阿九的未婚夫是我，放開你的手。」
趙懷柏非但不松，反而將我摟得更緊，揚眉道。
「可時九選擇的人，是我。」
我心頭一陣慌亂。
完了！
他是什麼時候發現我女扮男裝、還和我哥輪班當值的？！
「阿九，你當真喜歡他？」
我忍不住反問。
「可你喜歡的……不是我哥嗎？」
場面霎時一片S寂。
剛匆匆趕到的我哥恰好聽見這句，震驚得在門口縮了縮脖子。
趙懷柏氣的身子晃了晃，我趕緊扶住他。
「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你哥？
就他那個傻乎乎的樣子，我圖什麼？」
過分了啊！
不喜歡就算了，怎麼還帶人身攻擊的！
徐川風哼了一聲，涼涼道。
「看來，阿九也未必喜歡你。」
趙懷柏眉眼耷拉下來，一副可憐至極的模樣。
「時九，我無父無母，如今腿也瘸了一隻，怕是再也娶不到娘子了……」
「你不是說，就喜歡未來夫君父母雙亡、還是個瘸子嗎？你看我行不行？」
「他腿都快好了，爹娘也都還在。可我……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他蒼白虛弱卻偏要裝乖賣慘的樣子,我心頭一軟。
「我喜歡你就是了。」
徐川風咬牙切齒。
「卑鄙！」
.
.....
我隨趙懷柏回到了長安城。
自從他左腿受傷後，便格外喜歡差使我，動不動就讓我喂葡萄、喂藥、喂……各種東西。
徐川風恢復三皇子身份後,聯合暗中部署的勢力，終於將右相一黨徹底擊垮。
大局初定那日,他特地前來探望趙懷柏。
「都三個月了，神醫也請了,你這腿若還不好，怕不是要瘸一輩子？」
趙懷柏就著我遞過去的糕點咬了一口，眉眼得意。
「瘸就瘸了，反正我有阿九照料。」
徐川風氣得暗中踢向他。
趙懷柏頓時面色痛苦,扯住我的袖子告狀。
「他踢我！踢的還是壞的那條腿。」
我急忙俯身。
「疼得厲害麼？我這就去請神醫，
他尚未離京……」
他神色一僵，別開眼含糊道。
「……倒也不必勞煩神醫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又在裝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徐川風看不下去，起身告辭。
我猶豫一瞬，還是將他送至門口。
他停下腳步,說道：「若他日後欺負你，定要告訴我。」
沉默⽚刻,又笑了笑，帶著幾分釋然。
「阿九，其實你說得對,我的⾝份……終究護不住你。⽆論是過去，還是將來，能護你周全的,唯有趙懷柏。」
「我羨慕他,但也覺得,如今這般……或許正好。」
「你們成親之時,記得叫我。我來給你們送禮。
」
我剛要開口，⾝後卻傳來某人懶洋洋的聲⾳。
「那三皇子可得多送些,往後我既要養娘子，還要養孩⼦,費錢得很。」
我：「……」
14
洞房花燭夜,不知是誰出的餿主意,竟慫恿我哥扮成我的模樣,蒙著蓋頭坐在床沿。
趙懷柏推門而⼊,伸手剛要牽起「我」的⼿,卻忽然動作一滯。
下⼀瞬,他猛地甩開手,倏地站起身,語氣嫌惡。
「怎麼是你？」
「大哥，我娘⼦⼈呢？」
我哥一把掀開紅蓋頭，滿臉好奇。
「世子，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這還用認？」
「我娘⼦和你是雙⽣不假，可她比你好看多了。」
窗外偷聽的十二忍不住探進半個腦袋，起哄道。
「時八！願賭服輸，記得給錢啊！」
我笑著從屏⻛後走出來。
趙懷柏一眼瞥見我,揮手把屋裡其他人都趕了出去。
⻔剛⼀合上，便迫不及待地將我打橫抱起,輕輕放在婚床上。
他⼩⼼翼翼地掀開我的蓋頭，眼睛亮得灼人。
「這才是我的時九。」
說完，低頭在我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