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永和公主今日受了氣,自然要從我身上討回來。
她坐在梨花椅上,假模假樣地勸說:
「沈郎。程姨娘有三個月的身子呢,還是不要罰了?」
「那怎麼成,府醫說了,她的胎已經穩了,跪上半個時辰,不打緊的」
我挺著肚子,被永和公主的乳母張氏按著。
跪在堅硬的石板地上。
看著他們郎情妾意。
「還不道歉?」
我咬著牙,又被張嬤嬤按著叩首。
「娘親,千萬要忍住。此時惹怒假公主,娘親隻會更難。」
萌寶與我母子連心。
我摸了摸肚子。
咬牙開口:
「請公主寬宏大量,饒過我這一回吧。」
永和公主像是沒聽見似的,
直接看向了沈鏡。
「三日後,母後千秋宴,給母後的禮物,你選好了嗎?」
「在庫房呢,請公主隨我去挑挑。」
沈鏡親熱地拉住了永和公主的手,還不忘回頭提醒我:
「你就在這裡跪著。沒我的吩咐,不許給她飯吃。」
公主的乳母張嬤嬤看著我受罰。
眼裡滿是得意。
6.
肚子裡再次傳來萌寶的聲音:
「娘親,皇後祖母的千秋宴會你一定要去啊。不然以你的身份,這次宴會不參加,之後見到皇後祖母的機會屈指可數。」
跪了半小時左右,我已經有些支撐不住。
汗珠從頭上滾落。
我吩咐侍女青花將我的月琴拿來。
當初書院的山長不肯收一個泥腿子出身、祖上都是務農的沈鏡。
我當掉了自己最後一件首飾。
換了把月琴。
在書院外頭彈奏《高山流水》。
山長這才肯讓沈鏡入書院讀書。
錚錚然的月琴聲果然引來了沈鏡。
他趁著永和公主入睡來看我。
「程湘,你快起來。」
「你我畢竟曾夫妻一場,隻是公主跟你不一樣,她吃過太多的苦,心也就格外敏感些。你日後莫要再惹她生氣了,知道嗎?」
永和公主馬驚了,差點踏在我身上。
他覺得是我惹得永和公主生氣。
果然人偏心的時候,就會選擇性地接收信息。
如今的沈鏡,眼裡隻看得到高高在上的永和公主的委屈。
而我的委屈,無足輕重。
我咽下惡心的感覺,擠出一個笑臉。
「妾自知卑微,日後定然小心。隻是妾自幼鄉野長大,聽聞皇後娘娘是最仁慈的女子,妾曾得皇後娘娘南巡時恩賜的一碗飯,如今她的千秋宴,妾想遠遠瞧上一眼皇後娘娘。」
沈鏡見我噙著眼淚,卻忍著委屈,乖巧的樣子。
「也罷,既然你有心,那日就跟著來吧。」
沈鏡拉住我的手,下意識摟住我的腰身。
「湘兒,莫要怨恨我,如今我做了驸馬,對咱們的孩子也是有好處的不是。」
說著他就要咬住我的耳垂。
我真想一巴掌招呼過去。
卻隻能假笑推開他:
「夫君,夜深了,公主素來睡眠淺,醒來看不到你,會生氣的。」
沈鏡笑了:「她一個二嫁的公主,若不是能助我鵬程萬裡,我又豈會甘為她的裙下臣?」
說著他忽然看向我腰間,
空空蕩蕩。
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嚨:
「你的兔子玉佩呢?」
沈鏡心細如塵。
「難不成送給今日那個野男人了?」
我雙手攥住他的大手,大口呼吸:
「皇後千秋宴在即,我又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隻能當了玉佩,給皇後娘娘挑選禮物。」
沈鏡這才松開手:
「你有這份心就好,巴結好皇後和永和公主,日後咱們的孩子才有好前程。」
我假笑著應和。
沈鏡這才放心離開。
他一走,我立刻將他剛碰過的地方都用帕子擦一遍。
真是晦氣。
5.
三日後,我剛換好衣裳。
預備上馬車。
眼前一黑。
接著被人捆住手腳。
再睜眼時。
永和公主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再次出現在我面前。
她將那塊我掉落在顧劍馬車上的兔子玉佩扔到我臉上。
「怎麼?程湘,我倒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竟然會是真正的永和公主蕭宸月。」
她捏住我的下颌:
「蕭宸月,你怎麼還活著啊!出逃那日,我不是親手將你推下懸崖了嗎?」
6.
我的頭部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喚醒。
刺痛感深入骨髓。
觸電一般,浮現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五年前,我趁著北戎內亂,帶著陪嫁丫鬟瑞珠出逃。
終於過了黑水河。
翻過一座山就能到達大梁邊境。
我認出汗血寶馬的馬蹄印子。
和沿途路上紅色的馬汗液。
得知顧劍就在周圍。
拉著瑞珠加快了步子。
路過雪海崖時。
瑞珠卻突然直接將我推下懸崖:
「去S吧,隻有你S了,顧將軍才肯多看我一眼!」
永和公主的臉和瑞珠一點也不像。
我卻下意識覺得這是同一個人。
「你是……瑞珠?」
永和公主笑著撕下了人皮面具。
竟然耐心解釋起來:
「我爹是個變戲法的,這套人皮面具,就是他重金求來的。如今我已經是大梁的公主了,我絕不允許你搶走我所擁有的一切!」
「那日我就覺得奇怪,顧劍哥哥素來不近女色,隻有一人曾讓他破例,那個人就是本該早就S去的蕭宸月。」
「嬤嬤回稟你竟然想用裝可憐的方式讓沈郎答應你,
去母後的千秋宴。本公主就更加確定了。」
她緩緩靠近我,用匕首在我臉上比劃:
「蕭宸月,你要是和母後相認了,那本宮該如何自處呢?」
「你說本公主是先劃花你的臉呢?還是直接S了你比較好?」
我搖頭,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永和公主。
「難道顧劍背叛了我?」
永和公主得意地看著我:
「既然你要S了,本公主就讓你S個明白!」
「沒錯,這塊玉佩,就是顧將軍親手交給我的。」
「他早就將你忘了,如今他心心念念牽掛的隻有本宮!」
我搖搖頭:
「你何必自欺欺人!那日你在場,顧劍還不是當著你的面維護我!在他眼裡,從來都沒有你!」
「再說你那麼喜歡顧劍,
為何要嫁給沈鏡?」
「沈鏡,若不是有幾分肖似顧將軍,不然本公主怎麼會看上他!」
「沈鏡若是聽到你是這麼想的,不知他該哭還是該笑?」
我突然很期待看到沈鏡聽到這些話的樣子。
「能攀附上本公主,是他的福氣!」
看著她瘋癲的樣子,我終於明白為何她不嫁給顧劍,反而要嫁給沈鏡了。
「說到底,你不過是對顧劍求而不得,拿沈鏡當替代品而已!」
永和公主眼眶布滿血絲。
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嚨。
顧劍是她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每每提起顧劍,她就會喪失理智:
「再多說一句,我不介意親手掐S你!」
7.
我咬牙,SS護著肚子,試圖和永和公主商量:
「公主的身份、夫君、顧劍我都可以讓給你,
隻求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我可以即刻離開,走得遠遠的。」
永和公主像是聽到了什麼大笑話:
「那怎麼成?留著你,始終是個禍患!」
「來人,給本宮劃花她的臉,丟去亂葬崗喂野狗!」
「哈哈哈哈哈哈……」
「瑞珠,你這般心狠手辣,趕盡S絕,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報應?蕭宸月,本公主從來隻信,我命由我不由天。要是有報應,盡管來好了!」
就在我要被拖下去的時候。
侍衛一腳踹開了緊閉的廟門。
一束光照了進來。
「好啊。永和,這就是你為本宮預備的壽宴驚喜?」
永和公主抬眼看去。
就看到皇後、顧劍,還有臉色慘白的沈鏡。
烏泱泱一大群人。
我笑著看向永和公主。
好戲才剛剛開始。
8.
從我入京,就已經開始聽從萌寶心聲布局了。
永和看到門外的人。
這才反應了過來。
她中計了。
她臉色慘白如紙:
「玉佩,是你故意丟的?」
我和顧劍相視一笑。
自幼長大的默契還是沒變。
那日上街是故意的。
故意在永和公主面前表現出對我的獨特。
一直對自己身份惴惴不安的永和公主又怎麼會容許這種奇怪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生。
永和公主見狀,立刻拉住了皇後的衣服下擺:
「母後,救我。她是假的,我才是真公主,
今日女兒不過是嫉妒她懷了沈郎的孩子,才一時糊塗……」
素來溫婉的皇後差點氣暈過去,重重地扇了永和公主一巴掌:
「當年貴妃受寵,給你父皇吹耳旁風,送你和親,我眼睛都快哭瞎了,顧劍將你接回來,你不知道我多高興。
為了補償你,你當街打S馬奴,我跪在勤政殿前一夜,原本以為你因為受了太多苦,性子才會變得如此跋扈,沒想到,你卻一直都在騙本宮……」
「你根本……根本就不是本宮的孩子。」
永和公主見素來溫婉的皇後,連一句重話都不肯對她說,如今卻毫不留情地打了她。
冷笑著看著皇後:
「不都是因為你不得陛下寵愛,陛下才會讓你的女兒和親,
害得我也跟著受累。我在北戎三年過得生不如S,這是你和陛下欠我的!」
皇後噙著眼淚。
「你……你這個孽障!」
皇後的視線轉移到了我身上。
她上前,
又滿心愧疚。
不敢直視我。
但腳步還是很誠實地走到了我跟前。
俯下身子,摸著我的臉。
「我的兒,你受苦了。都是母後不好。」
皇後此話一出。
我的眼眶瞬間通紅。
喉嚨裡像是被綿密的針堵住了。
堵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
原本的記憶如同海水一般將我淹沒。
那時貴妃專寵。
買通了天師。
說我是命定的和親公主。
母後在勤政殿外跪了一天一夜。
頭都磕破了。
可是父皇卻執意護著貴妃的女兒。
逼著已有婚約的我去和親。
這一切,又怎麼能怪母後?
我抬頭看顧劍時。
他也紅了眼眶。
皇後身邊的四個大嬤嬤立刻將我扶起來。
皇後將我緊緊抱住。
9.
永和公主看到我們母慈子孝。
尤其看著顧劍滿眼的心疼時,恨不得化身一條毒蛇將我咬S。
我緩緩回頭,對上她不甘的眼神:
「瑞珠,我自問帶你不薄,你為何要如此對我?」
她聽我如此說。
像一條獵犬一樣要撲過來咬S我。
隻是被兩邊的侍衛按住了。
永和公主眼眶瞬間通紅:
「我自幼就愛慕顧將軍,可是顧將軍眼裡隻有你。你和親,我作為你的掌事宮女隨你和親。我有哪一點對不起你?」
「可是你卻為了自己的舒服,將我送上了北戎王的床榻。我被他一夜夜地蹂躪。」
「我再也不能嫁給顧將軍,我的一生全毀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你!蕭宸月,你怎麼不去S!」
分明是大梁和北戎關系緊張。
北戎王將我關進了羊圈。
她為了活命。
爬上了北戎王的床。
最後北戎王像扔一塊抹布一樣將她扔了出去。
如今她卻將這一切都賴在了我身上。
我揪住永和公主的前襟,直視著她憤恨的眼神:
「真當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事實是什麼,
你心裡最清楚!休要在這裡裝可憐!」
永和公主就這樣不甘心地被羽林衛拖了下去。
被拖出去的最後一秒。
她都在喊著:
「我才是真正的永和公主……」
處理完永和公主的事情。
沈鏡日日守在公主府門口。
要跟我道歉。
今日買了我喜歡的糖炒慄子。
明日又送來我素日愛喝的茉莉茶。
我連人帶禮物通通拒之門外。
他幹脆趁著大雨,跪在公主府門口。
來往的百姓議論紛紛。
我不得已將他請進了府。
他眼下烏青,顯然是沒睡過幾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