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就看在孩子的份上，湘兒，我們和好吧。是我有眼無珠，傷害了你。我一定會用我的餘生彌補，好好對你！」
青花拿著雞毛掸子就往沈鏡身上掃:
「真晦氣，當初狀元爺貶妻為妾，讓挺著肚子的公主下堂，隻為了攀附假公主，如今怎麼有臉求公主原諒？奴婢勸狀元爺還是回去拿著鏡子好好照一照！」
沈鏡氣得面紅耳赤，揮動的袖子無能狂怒:
「你一個婢女竟敢對我指指點點，真是……真是有辱斯文。」
「湘兒，你就縱容一個丫頭如此羞辱我？」
「怎麼算是羞辱呢？青花不過口無遮攔，說了真話而已。」
沈鏡見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
氣得手都在顫抖:
「你以為你恢復了公主身份就能嫁給顧劍嗎？
」
「顧家可是三朝元老。顧夫人最看重貞操品行，你一個三嫁之身，顧夫人早就看中了巡鹽御史的女兒，顧劍的姑舅表妹姜二姑娘，一個月後的重陽宴，就要給顧劍相看的。」
「顧夫人是絕對不會讓你入門的！」
「你如今雖然找回了身份，可是偌大的上京城，哪個勳貴願意娶一個三嫁婦？顧湘，我勸你想清楚。」
我坐在美人榻上，捻了一顆葡萄，笑道:
「這就不勞狀元爺費心了！慢走不送！」
沈鏡還要說話。
青花上前堵在門口:
「再不走，奴婢可要放狗了！」
沈鏡嚇得臉色慘白。
沈鏡小時候被狗咬過。
從那以後就留下了陰影。
聽說要放狗。
他立刻落荒而逃。
10.
重陽宴前。
顧劍來找我。
親自將朱紅帖子遞給我。
我將帖子推回他手裡。
「顧劍，我很感謝你幫我恢復身份。可是我已經沒有再嫁人的心思了。」
「我會一直等到你來。」
他放下帖子。
恭敬行禮出去。
青花疑惑道:「公主如今恢復了身份，顧將軍又對公主舊情難忘，公主何不順水推舟呢？」
「沈鏡說得不錯。此刻他失而復得，自然覺得我稀罕。可是我懷著別人的孩子，若是嫁給他，不是讓他成為整個上京的笑話？」
我望著珠簾出神:
「他值得更好的姑娘。」
「奴婢以前覺得公主勇敢，現在卻覺得公主著實膽怯。顧將軍幫了公主那麼大的忙，
公主難道不該去給顧將軍一個面子，去參加顧老夫人的重陽宴嗎？」
「沒想到你這蹄子竟然是顧劍的說客。」
「奴婢是不想看著公主錯失這麼好的如意郎君。」
顧夫人出現在重陽宴上時。
姜婉親自給顧夫人簪上一朵淡紫色的菊花。
姜婉自從八歲就住在顧家，是顧劍的姑舅姊妹。
隻是及笄時，姜大人病重。
姜婉回家照顧生病的父親整整三年。
如今為父守喪結束。
顧夫人立刻就將她從江南接了回來。
姜婉人如其名，生得溫婉動人。
「臣女參見公主殿下。公主如今挺著肚子也來參加姑母的重陽宴，還真是殷勤呢？」
「你揭穿了那個假公主的身份，說起來臣女還要感謝公主呢。」
「公主若是能當眾為我和表哥指婚，
臣女必定感激不盡。」
「既然你們兩心相許，何必要讓本宮賜婚？」
我正要走，姜婉將我拉住:
「公主不必裝糊塗。我自知表哥至今對公主舊情難忘，可是公主愛一個人，不是佔有他，而是真心為他著想嗎？
表哥若是執意娶公主，姑母定然不同意，到時候顧家家宅不寧，難道公主要再讓表哥為了公主獨自去邊關苦守五年嗎？」
是了。
我被逼著和親那一日。
顧劍親自護送。
此後他御前請旨。
在邊關苦練五年，磨礪戰術。
時刻準備著接我回來。
我欠他的實在是太多了。
「還請公主幫我。」
我深吸一口氣，頓住。
「你要本宮如何幫你？」
姜婉和我一起看到了旁邊的靜心湖。
我湊近，拉住了她的手。
將她推進了湖裡。
「表哥，救我！」
姜婉的侍女也跟著喊起來:
「顧將軍，快來救救我們家姑娘，公主將我們姑娘推下荷花池了。」
參加賞花宴的貴女們紛紛圍了上來。
男席聽到動靜，幾個暗中傾慕姜婉的兒郎也都紛紛躍躍欲試。
顧劍正要下水，看到岸邊的我。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吩咐左右副將下水撈人。
姜婉被撈上來的時候，渾身已經湿透了。
顧劍吩咐婢女拿來了披風替她披上。
「姑母，你要為我做主啊，公主一言不合就將我推下水，就是為了阻止我和表哥的婚事。」
周圍的貴女紛紛同情起姜婉。
「公主雖然身份尊貴，
但是已經嫁過兩次人了，為了搶夫婿，還真是仗勢欺人！」
「公主肚裡的可是狀元爺的種，如今嫁給顧將軍，算是怎麼回事？」
「姜姑娘孝順父母，又治好了顧夫人的腿疾，逢著災荒年，還會在城北施粥，這樣好的姑娘和顧將軍才是郎才女貌啊。」
顧夫人怒目圓睜，滾著手上的念珠。
「公主，這是要毀了老身的重陽宴嗎？」
「堂堂公主竟然如此心胸狹隘，有老身在，顧夫人隻可能是姜婉，老身勸公主還是早日S心吧！」
我正要開口。
顧劍將我護在身後，著急地解釋:
「不是的，母親，這裡面一定有誤會。」
「宸月，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情！」
顧撈夫人看著顧劍如此維護我，氣得都要喘不上來了，顫抖著手指著我:
「她得意洋洋地站在岸邊，
婉兒落水隻有她和她的婢女在旁邊，還有什麼誤會？」
「她是給你下了什麼蠱，你要這般維護？」
顧劍還要替我說話。
周圍的貴女看我的眼神越發不友好。
我沒想到顧劍會如此維護我。
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
我徑自站了出來，承認:
「沒錯,是本公主推她下水的。誰讓她出言不遜。」
「本宮就是要你們知道，敢對本宮不敬，這就是下場！」
和姜婉對視一眼,我平復了內心,緩緩開口:
「為了補償顧家和姜婉,本宮決定今日給顧將軍和這位表妹賜婚。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顧劍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僵硬著身子。
眼眶發紅。
我避開他受傷的眼神。
將腰間那枚兔子玉佩拿下來。
放在了姜婉手心。
顧劍腰間正掛著一枚老虎玉佩。
兩塊玉佩材質形狀都相近。
姜婉與我同庚，倒也是巧。
我不敢看顧劍的眼神。
與他擦身而過時。
他卻一把拉住了我。
「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用公主費心！」
他那麼聰明。
自然一眼就看穿了這是我和姜婉共同布下的局。
隻要他剛才下水救了姜婉。
兩個人有了肌膚之親。
他就必須娶了姜婉。
可是他太聰明。
完全看穿了我們的盤算。
我隻能使出S招。
為他們賜婚。
11.
顧夫人終於露出了笑容。
滿上京都知道顧劍和姜婉好事將近。
顧劍卻將自己關在練武場。
每日騎馬、練劍，不吃不喝。
不見任何人。
青花每日都無心澆花,在宮裡急得團團轉:
「公主當真這般狠心嗎？顧將軍這是故意在作踐自己的身子。」
我喝下安胎藥，看著鏡中的自己:
「長痛不如短痛,他會想明白的。」
……
我加封鎮國公主當日。
整個重華宮張燈結彩。
喜樂直演奏到子夜時分。
母後到底心慈。
親自去求了陛下。
留下了永和公主一條性命。
發配嶺南做苦力。
我剛換下沉重的禮服。
軟紅的紗帳後就看到一個朦朧的人影。
我心中一個激靈。
不好,
今日是永和公主出宮之日。
「蕭宸月,都是你，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燒S你！哈哈哈哈哈,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不如你下去給我陪葬！」
我這才聞到殿內濃烈的火油味道。
永和公主點燃了紗帳。
火光衝天。
濃煙滾滾。
「顧將軍,這火勢太大，現在進去恐有性命之憂啊！」
顧劍冒著大火將我抱了出來。
走出殿門那一刻,我看到巨大的椽木倒了下來。
顧劍雖然身手敏捷。
卻還是被椽木一頭砸中。
他咬牙起身將我抱起,
衝出了火海。
滿臉煤灰地看著我:
「以後別丟下我了，行嗎？」
母後和父皇大怒。
永和公主被判了凌遲處S。
我的孩子沒了。
醒來的時候。
母後和父皇守在我身邊。
唯獨不見顧劍。
「顧劍呢？」
母後和父皇對望一眼，都不說話。
我心中一緊。
赤腳下床。
開始四處尋找顧劍。
終於在推開重華門的第四十九間廂房時。
看到了正在上藥的顧劍。
「對不起。」
「對不起。」
我和他幾乎同時開口。
我跪下身子,抱住了他。
聽他在我耳邊懺悔:「沒能保住你的孩子。
」
「顧劍,你這個傻子。」
12.
母後忙前忙後。
親自操辦了我和顧劍的婚禮。
成親前,
我和顧劍一起去送了一個人。
姜婉。
如今她要隨顧劍的副將宋將軍去西北駐軍了。
「公主,我終究還是輸給你了。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給我一次爭取的機會,我輸得心服口服。」
「可是若是你敢辜負表哥，我一定會把他搶回來！」
「放心，本公主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姜婉從腰上摘下那塊兔子玉佩，放在我手心:
「如今，兜兜轉轉,還是物歸原主了。」
說完，她側身上馬。
揚鞭而去。
13.
入夜,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個孩⼦在過奈何橋時,回頭向我揮⼿:
「娘親，從我開始有意識，就知道自己生不下來，沒辦法好好看這個世界。我就許下心願,能夠讓⺟親這輩子的日⼦好過⼀點。如今⺟親和顧叔⽗破鏡重圓，女⼉真心為娘親高興。」
她的⾝體變得透明。
我伸手去抓，卻怎麼也抓不住。
醒來的時候,枕頭已經湿透了。
顧劍不顧自己的傷口，將太醫請了過來。
我一看到他。
眼淚更止不住了。
「做噩夢了？」
我點頭。
我夢到我的女⼉了。
顧劍回抱住我。
太醫和婢女都退了出去。
成婚的第二年。
我再次有了身孕。
生下⼀個女孩,
取名團圓。。
每年清明。
顧劍都會背著團圓，和我一起去看望團圓的姐姐。
「娘親別哭。」
「姐姐會變成風、雲、樹葉，陪在娘親⾝邊的。」
團圓⽤小⼿替我擦去眼淚。
我將她抱起來。
⼀陣⻛起。
我似乎又聽到了萌寶的聲音。
「娘親。」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