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窮那年,我騙了班裡貧困生 1 萬塊錢。


 


錢到手後正要跑路,我看到了彈幕。


 


【別跑啊女配,他根本不是什麼貧困生,他是謝家的私生子!】


 


【現在跟著他,以後別說 5 萬了,5 個億都是你的!】


 


【這可是金大腿啊!抱上!】


 


可我還是跑了。


 


信他是私生子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五年後,我在橫店試鏡一個小角色。


 


在導演確定最後人選時。


 


投資人走了進來。


 


彈幕重新出現。


 


【逆襲歸來,女配要被狠狠打臉了。】


 


【男主當初有多喜歡,現在就有多恨!】


 


男人目光冷淡掃過我,似笑非笑。


 


「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我下意識擋住手腕上的編織手鏈。


 


低頭應道。


 


「...好久不見。」


 


靠啊,還真是私生子啊。


 


1


 


橫店的夏天很熱。


 


試鏡間外的走廊擠滿了人。


 


我坐在角落的長椅上,手裡捏著薄薄的幾頁劇本。


 


這是一部古裝劇。


 


大 IP 改編,知名導演坐鎮。


 


男女主都是實力派演員。


 


本一出,來試鏡的演員前僕後繼。


 


「下一個,桑餘。」


 


門口在叫,我深吸一口氣,起身。


 


房間裡冷氣很足。


 


導演,副導,制片人坐在長桌後。


 


「開始吧。」


 


我按照要求,演了他們指定的片段。


 


我這次爭取的角色,是劇裡的反派女三。


 


虛偽,

兩面三刀,不討人喜。


 


這幾年反派演太多了,這種角色算得上手到擒來。


 


表演結束,短暫的沉默。


 


導演和制片人低聲交換著意見。


 


「還行...」


 


「上一個也不錯。」


 


「要不再看看?」


 


就在副導準備喊下一個的時候。


 


房間的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進來。


 


導演和制片人立刻站起身,臉上堆出諂媚的笑。


 


「謝總?」


 


「謝總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這邊坐,謝總。」


 


而空中,久違地浮現出了彈幕。


 


【逆襲歸來!女配要被狠狠打臉了!】


 


【哦豁,大型修羅場。】


 


【哎,

當初男主有多愛,現在就有多恨。】


 


是他?


 


我沒忍住,抬起了頭。


 


剛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男人西裝革履,氣質矜貴冷峻。


 


與五年前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沉默安靜的少年判若兩人。


 


我垂下頭,蜷緊了手指。


 


謝辭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側頭。


 


對導演淡淡道:「還沒定?」


 


「正在商討,有幾個備選...」


 


下一秒,謝辭抬手。


 


手指徑直指向我。


 


「那就她吧。」


 


導演點頭如搗蒜。


 


「謝總看中的人,演技一定不錯。」


 


謝辭往後靠了靠,懶懶靠在椅子上。


 


「那倒不是。」


 


「隻是這個角色兩面三刀,

虛偽至極,而她。」


 


「剛好可以本色出演。」


 


這話一出,周圍的目光變得微妙而探究。


 


我抿緊了唇。


 


努力垂著頭,甚至想挖個洞跳進去。


 


謝辭好像沒打算放過我。


 


他視線再次落在我身上,似笑非笑。


 


「你認為呢老同學?」


 


我下意識擋住手腕上那條老舊的編織手鏈。


 


抬起頭,扯出一個笑。


 


「謝總...說的是。」


 


【女配還挺可憐的。】


 


【哎,誰叫她當初騙錢騙感情。】


 


2


 


高中那時,謝辭是班裡的貧困生。


 


他成績好,人也老實。


 


學校的助學金一向是發給他的。


 


助學金下放後,班裡有錢的同學們嘻嘻哈哈開了個賭局。


 


他們說,謝辭那樣一毛不拔的人,沒人能從他手裡討到一分錢。


 


哪怕是一瓶水都不行。


 


我說我可以。


 


他們哄笑。


 


我繼續:「要是我能騙到他的助學金,你們一人再額外給我 1 萬。」


 


他們答應得幹脆利落。


 


「行。」


 


於是,我開始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跟著謝辭。


 


他沉默寡言,獨來獨往。


 


為了接近,我找盡各種借口制造偶遇。


 


他從一開始的不耐煩到最後的接受。


 


這中間,我花了半年。


 


最後,我編造了一個悲慘的故事。


 


說我家人重病,急需用錢,哭得情真意切。


 


謝辭沉默了很久,把信封裡的助學金全部給了我。


 


「先救急。


 


當晚,那四個同學也信守承諾。


 


一人給我轉了 1 萬塊錢。


 


「可以啊桑餘,真給你拿下了?」


 


「他要是知道你騙他,不會氣瘋吧?」


 


他們哈哈大笑。


 


而我拿著手裡仿佛千斤重的 5 萬塊錢。


 


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裡。


 


當天下午我就辦了轉學,晚上買車票跑路時。


 


突然看見了一些浮在空中的彈幕。


 


【別跑啊女配,他根本不是什麼貧困生,他是謝家的私生子!】


 


我皺了下眉。


 


謝家?私生子?


 


【又騙錢又騙感情,難怪男主後期黑化。】


 


男主?


 


【現在跟著他,以後別說 5 萬了,5 個億都是你的!】


 


我捏緊了書包帶子。


 


可我不要以後的 5 億,我隻要現在的 5 萬。


 


我還是連夜跑了。


 


切斷了所有聯系。


 


這五年來,我不敢回去,不敢加班群。


 


我遠飄北邊,打零工,當配角。


 


我以為和謝辭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


 


沒想到他會以這種方式驟然出現。


 


早知道這部劇的投資人是他。


 


我就不來試鏡了。


 


謝辭看著我幾乎要低到塵埃裡的模樣。


 


眼底掠過一絲更深的厭惡。


 


他冷淡移開目光,對導演道。


 


「我還有事。」


 


說完,轉身離開。


 


門輕輕合上。


 


3


 


剛出門,經紀人打來了電話。


 


「桑餘,角色定了?

我剛聽到消息,說是投資人親自點名讓你演的?」


 


「你什麼時候搭上謝家這根線了?藏得夠深啊!」


 


我喉嚨發幹。


 


「蘭姐,不是你想的那樣。」


 


經紀人聽出了我聲音的不對:「那是哪樣?你別跟我說...你得罪過他?」


 


我沒說話,隻是問道。


 


「這個角色,我能推了嗎?」


 


那邊安靜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桑餘啊,謝總親自點的你,如果推,怕是我們整個公司都得玩完。」


 


「好好演吧,我...幫不了你。」


 


電話掛斷。


 


我抬起手,看著腕間那根廉價且老舊的手鏈。


 


謝辭,我該付出什麼代價呢?


 


劇組開機那天,天氣陰沉。


 


我穿著戲服,站在一眾主演的邊角位置。


 


香爐煙霧繚繞,導演帶著主創們上香祈福。


 


我垂著眼。


 


一道不容忽視的視線落在身上。


 


我知道,謝辭來了。


 


他站在導演身邊,姿態闲適。


 


儀式結束,進入拍攝階段。


 


我的戲份不算重。


 


但幾乎每次我上場,都能在不遠處看到謝辭的身影。


 


他或坐或站。


 


有時也會和導演低聲交談。


 


「卡!」


 


導演第 N 次叫停,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


 


「桑餘!你的情緒不對!她是虛偽,但不是讓你演得像塊木頭!那種口蜜腹劍的感覺呢?」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摒除腦中雜念。


 


「對不起導演,我再調整一下。」


 


「調整調整,

都調整多少遍了?」


 


導演揮揮手:「先下去,拍下一場!」


 


我低著頭走下拍攝區。


 


感覺周圍的工作人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異樣。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快半個月。


 


謝辭似乎很闲,總能找到理由出現在片場。


 


而我的每一次 NG,每一次被導演批評,都會遭受他的冷言冷語。


 


「看來本色出演也有難度?」


 


「怎麼五年了還是沒有長進?」


 


「老同學,你這心理素質比以前差多了。」


 


他從不提高音量。


 


但片場那都是人精。


 


雖然不明所以。


 


但投資人不待見我,這是顯而易見的事。


 


所以。


 


訂餐時「不小心」漏掉我的份。


 


休息時我的座位總是「恰好」被佔用。


 


對戲時對方的敷衍幾乎寫在臉上。


 


拜謝辭所賜,我被針對了。


 


4


 


今天要拍一場落水戲。


 


雖然是夏天,但影視城的人工湖水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臭味。


 


而且反復使用,並不幹淨。


 


我做完防護,聽著導演講戲。


 


「等下你就從這裡掉下去,掙扎,然後…」


 


開拍後,我依照劇情,踉跄著跌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間包裹上來,帶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我努力演出驚慌失措和掙扎。


 


「卡!不行!掙扎得不夠真實!重來!」


 


第二次。


 


「卡!表情管理!你是驚慌不是猙獰!」


 


第三次。


 


我再次沉入水中,

嗆了好幾口髒水。


 


「卡!還是不行!桑餘你怎麼回事?!」


 


我趴在岸邊,渾身湿透。


 


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女配寶寶好可憐。】


 


【馬上就不可憐了。】


 


什麼意思?


 


下一秒,我的頭被一件外套罩住。


 


外套帶著淡淡的雪松香,還有一點體溫的餘熱。


 


我一怔,扯下外套,茫然抬頭。


 


是謝辭。


 


他眉頭緊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起來。」他冷聲道。


 


我試圖借力撐起。


 


但凍得發僵的身體讓我再次失力。


 


眼看又要滑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猛地伸了過來。


 


力道很大,甚至有些發疼。


 


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猛地將我從水裡拽了上來!


 


我踉跄著站定。


 


片場有一瞬間的S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


 


他不是…討厭我嗎?為什麼?


 


我站穩後,他立刻松開了手。


 


仿佛碰了什麼髒東西。


 


「…謝謝。」


 


我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謝辭沒應聲,隻是掃了眼導演。


 


導演立刻反應過來。


 


「啊...桑餘你先去換衣服休息一下!這場等下再補!」


 


我裹緊外套。


 


在無數道探究的目光中,低著頭快步走向臨時休息室。


 


那件西裝外套對我而言過於寬大。


 


下擺幾乎到了我的膝蓋。


 


上面獨屬於他的氣息讓我的心亂成一團麻。


 


晚上收工後。


 


我把那件外套仔細手洗,烘幹,燙平。


 


疊得整整齊齊。


 


猶豫再三,還是拿著它來到了謝辭下榻的酒店樓下。


 


我給他發了條信息:


 


「謝總,您的外套洗好了,我在酒店樓下,方便還給您嗎?」


 


信息石沉大海。


 


我在夜風裡站了將近半小時。


 


他才慢步從酒店裡走出來。


 


換了常服,簡單的黑色襯衫和長褲。


 


更襯得他氣質清貴冷然。


 


他走到我面前,語氣淡漠。


 


「丟了。」


 


「…已經洗幹淨了。」


 


我下意識解釋。


 


「我說,丟了。」


 


他重復了一遍,聲音裡沒有半分情緒。


 


我捏著袋子的手指收緊。


 


「好…打擾您了。」


 


我垂下眼睑,準備離開。


 


後方駛來一輛車,速度有些快,貼著路邊。


 


謝辭眉頭一蹙,下意識拽住我的手腕,拉離路邊。


 


車燈晃過,迅速開遠。


 


他拽著我的手。


 


腕上那根老舊,甚至有些褪色的手工編織手鏈。


 


就這樣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視線裡。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謝辭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我掙扎著,想抽回。


 


他卻扼得更緊。


 


【這手鏈好像是男主五年前送給女配的那根?】


 


【怎麼還留著?難道...】


 


空氣S寂。


 


謝辭的聲音沉得可怕。


 


「你什麼意思?」


 


5


 


高三上學期。


 


學校突然興起了一股手工編織的風。


 


圍巾,手套,掛飾。


 


小賣部經常是供不應求。


 


晚自習後,我趴在桌上等謝辭做值日。


 


一個略帶冰涼的東西,輕輕套上我的手腕。


 


那是一根紅色的編織手鏈。


 


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白色的塑料平安扣。


 


手工有些粗糙,但結打得很密實。


 


我抬頭,對上少年略微發紅的耳根。


 


他別開臉:「地掃完了,走吧。」


 


我晃了晃手腕,明知故問。


 


「這是什麼?」


 


他拎起書包走到門口,背影僵硬。


 


「路邊攤看到的,隨便買的。」


 


頓了頓,

又加了句。


 


「不值錢,你戴著玩。」


 


手鏈是他親手編的。


 


因為我看見了他桌子裡藏起來的餘料。


 


還有編繩的說明書。


 


那天晚上,我們並肩走在林蔭道上。


 


夏夜的風帶著栀子花的香氣。


 


帶著青春獨有的,酸澀又曖昧的悸動。


 


月光透過樹葉縫隙,在他清瘦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踩著他的影子。


 


左跳右跳地走。


 


……


 


「說話。」


 


謝辭冰冷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拽回。


 


他指尖用力,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抬起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裡。


 


「結打得太緊。」


 


我嗓音幹澀:「取不下來了而已。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謝辭面無表情打量著我。


 


在我快要站不住時。


 


冷笑著松開了手。


 


「取不下來,那就剪了。」


 


說完,他轉身走進酒店旋轉門。


 


我站在原地,夜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手腕上似乎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


 


燙得我皮膚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