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唉,當初送手鏈的時候多純情啊。】


【男主親手編的!編了一個星期!】


 


【現在變成扎心的刀子了。】


 


【女配...其實也是有苦衷的吧?】


 


【我也感覺,不然誰沒事一個破手鏈戴五年啊。】


 


彈幕在眼前飄過。


 


我閉上眼,將湧上來的酸澀狠狠壓下去。


 


6


 


奶奶的身體一直不好。


 


爸媽重新組建家庭後,沒人願意管我。


 


是奶奶把我帶了回去。


 


她撿瓶子,賣糧食,湊錢供我讀書。


 


我也很爭氣,考上了縣裡的重點高中。


 


班裡的助學金,其實我也申請過。


 


但老師說,因為我家裡還有個奶奶,而謝辭隻有一個人。


 


所以那筆助學金,一直給的他。


 


他比我更需要。


 


我沒什麼意見。


 


反正日子還能過。


 


闲暇時,我也會回村幫奶奶撿瓶子,收糧食。


 


常年的日積月累,奶奶累倒了。


 


她的腰不堪重負。


 


疼得要命。


 


電話是醫院打來的。


 


醫生說,奶奶的腰椎嚴重變形,壓迫神經,必須盡快動手術,不然有偏癱的風險。


 


我抿了抿發苦的唇:「大概需要多少錢?」


 


「五萬。」


 


我翻遍了家裡所有的錢,隻有 800。


 


買辦法,我隻能給我爸打電話。


 


他沉默了很久。


 


轉了 5000 過來。


 


「妮兒,爸爸也沒錢...你後媽剛生了弟弟...」


 


我掛斷電話,失魂落魄地回到學校。


 


正好聽到班裡那幾個家境優渥的同學在拿謝辭打賭。


 


那一瞬間,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我心裡滋生。


 


我想,我隻騙一次。


 


錢我一定會還他的。


 


奶奶做完手術,我就去兼職,去打工。


 


我一定會還他的。


 


奶奶的手術很成功。


 


但醫生說,她的腰需要靜養,不能再幹活了。


 


於是,我退了學,帶她去了北城。


 


那邊機會多,我也能多掙點。


 


在碰壁兩個多月後,我拿到了人生第一筆工資。


 


4300。


 


除掉房租,和奶奶的生活費,還能餘下 2000。


 


我想打給謝辭。


 


我加了班長的微信。


 


班長說,謝辭轉學了。


 


我捏緊了手機。


 


人海茫茫,我想,我再也遇不到他了。


 


7


 


第二天回到片場,謝辭沒再來。


 


導演對我依舊嚴厲,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明顯的刁難。


 


其他工作人員的態度也收斂了不少。


 


我的戲份接近尾聲。


 


今天是最後一場重頭戲。


 


反派女三陰謀敗露,眾叛親離,在雨中崩潰。


 


這場戲情緒跨度大,需要極強的爆發力。


 


我跪倒在泥濘裡,聲嘶力竭地為自己辯解。


 


那種從瘋狂到徹底絕望的轉變,我演得前所未有的投入。


 


仿佛不是在演角色。


 


而是在宣泄自己。


 


「卡!」


 


導演喊停後,現場安靜了幾秒。


 


導演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罕見地誇了我。


 


「這場,很好。」


 


助理拿著毛巾跑來。


 


我的視線無意間掃過片場外圍。


 


一輛黑色的賓利不知何時停在那裡。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謝辭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正看著我這個方向,目光深沉難辨。


 


我們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他很快升上了車窗,車子無聲無息地駛離。


 


半個月後,我的戲份S青了。


 


我回到北城。


 


奶奶的身體比之前好了很多。


 


隻需要定期復查和吃藥。


 


她還和小區的老太太們學會了打麻將。


 


下面一叫 3 缺 1,飯都顧不上吃。


 


「噔噔噔」就往樓下跑。


 


1 塊錢的麻將。


 


可以玩一天。


 


我把頭探出窗戶,笑著。


 


「跑慢點奶奶。


 


不遠處,有身影閃過。


 


我蹙眉。


 


這幾天,總感覺有人跟著我。


 


三個月後,劇上了。


 


頭一天就破萬。


 


算是爆了。


 


導演當天晚上就舉辦了慶功宴。


 


8


 


慶功宴設在市中心一家高級酒店。


 


蘭姐說,這是我第一部爆劇。


 


必須穿得好點。


 


香奈兒的高定,從別的公司借來的。


 


我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磕了碰了。


 


謝辭是壓軸出現的。


 


他一來,整個宴會的焦點都集中了過去。


 


導演、制片、主演們紛紛上前敬酒寒暄。


 


他遊刃有餘地應酬著。


 


目光偶爾掃過全場,會在我這微頓。


 


我低頭,

小口吃著盤子裡的食物。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蘭姐在桌下碰了碰我,低聲道。


 


「去,給謝總敬杯酒,不管怎樣,機會是他給的。」


 


我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謝總,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敬您一杯。」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小塊區域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


 


不少目光帶著看好戲的意味投過來。


 


誰都知道謝辭不待見我。


 


這杯酒,他大概率不會喝。


 


謝辭抬眸。


 


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說話。


 


就在我打算圓場自己喝掉時,他卻端起了酒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響起。


 


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動作幹脆利落。


 


我也趕緊喝光了酒。


 


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帶起一陣灼熱。


 


「不是說謝總不待見這位嗎?」


 


「看起來不是這麼回事啊?」


 


周圍竊竊私語。


 


我退回自己的座位,頭垂得低低的。


 


宴席間的空氣讓我覺得悶得慌。


 


找了個借口,我起身去了二樓的露天陽臺。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身上的酒氣和室內的喧囂。


 


我靠在欄杆上。


 


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和謝辭的這次交集,應該到此為止了吧。


 


他現在這麼有錢,那 1 萬塊錢我還要還他嗎?


 


胡思亂想間。


 


旁邊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王導,

您別這樣,我真的該回去了。」


 


一個年輕女聲,帶著哭腔。


 


「回去?戲不想拍了?我跟你說,下部戲女二號,我一句話的事…」


 


一個油膩的男聲,是業內某個頗有名氣的導演。


 


我瞬間明白了怎麼回事。


 


剛轉身要走,卻撞進一個結實的胸膛。


 


熟悉的雪松氣息傳來。


 


我抬眸,對上謝辭的目光。


 


他顯然也聽到了那邊的動靜,眉頭微蹙。


 


我們倆站在陽臺入口,進退兩難。


 


裡面的聲音還在繼續,夾雜著輕微的拉扯聲。


 


我和謝辭對視一眼。


 


他別過頭,我別過臉。


 


這種場合,撞破這種事,真是有些尷尬。


 


謝辭咳了咳。


 


旁邊安靜了會。


 


然後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走了。


 


我松了口氣。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男主爽了。】


 


【估計是想到女配當時偷親他的事了吧。】


 


我僵在原地。


 


高中時,我曾經想偷親他。


 


被他發現了。


 


9


 


體育課後,剛跑完 1000 米的他在桌上休息。


 


我買了水回來。


 


看見他趴在桌上。


 


睫毛長長的,鼻梁挺直。


 


嘴唇抿成一條好看的線。


 


有一縷頭發黏在他額頭上。


 


我彎腰,替他捻開。


 


他的唇粉粉的。


 


我看了圈周圍,沒人。


 


於是,鬼使神差地,我湊得更近了。


 


下一瞬,

謝辭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帶著剛睡醒的迷蒙,直直地看著我。


 


我瞬間後退,差點撞倒身後的桌子。


 


他愣了幾秒,然後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迅速把頭埋進了臂彎裡。


 


我也假裝鎮定地回到位置上。


 


心卻在咚咚咚地跳。


 


那個下午,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但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甜澀的悸動。


 


而現在...


 


我垂下眸子。


 


「謝總。」


 


他輕嗯了聲:「你...」


 


話沒說完,下面助理的聲音傳來。


 


「老板,你在嗎?」


 


他頓了頓,看向我。


 


「你在門口等我,我等會有事問你。」


 


說完,轉身下樓。


 


【能有啥事,不就是問五年前的事。】


 


我抿了下唇。


 


五年前是我對不起他。


 


這個真相也是我欠他的。


 


我在酒店門口等了謝辭一個多小時,沒看見人。


 


想打電話,發現沒電話。


 


【去停車場看看呢?】


 


有道理。


 


我順著彈幕的提示,走向酒店的地下停車場。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空曠的回響。


 


剛走到停車場的入口。


 


不遠處的景象就讓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柔和的路燈下。


 


一個穿著精致連衣裙的女生正撲在謝辭懷裡哭。


 


而謝辭,似乎是無奈極了。


 


最後抬手,輕輕地拍了拍女生的背。


 


像是安撫。


 


【原女主出現了!】


 


【完了完了,女配沒戲了,正主來了。】


 


【五年前男主剛回家被人欺負的時候,是女主一直陪著他,男主在她的扶持下才到現在的位置,不管因為什麼原因,女主是沈家的大小姐,她能給男主的助力,比女配多太多了。】


 


彈幕像冰冷的雨點,砸在我的視線裡。


 


謝辭低著頭,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裡顯得很柔和。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躲進陰影裡。


 


然後轉身,幾乎是飛快逃離了停車場。


 


夜風刮過臉頰,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


 


出租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手腕上的編織手鏈硌得皮膚生疼。


 


我用力去拽,細繩深深勒進肉裡。


 


扯不掉,太緊了。


 


最終,我頹然松手。


 


我跟一根手鏈廢什麼勁兒呢。


 


早就結束了。


 


從我刻意接近他開始,就注定沒有結果的。


 


10


 


回到租的舊公寓樓下,夜已經深了。


 


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滅。


 


我回家洗了澡,把自己摔進床上。


 


渾渾噩噩間,聽到外面有人按鈴。


 


我爬起來,頭有些暈。


 


門外站著謝辭,他靠在門框上,周身帶著濃重的酒氣。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醉意。


 


樓道昏暗的光線勾勒出他有些凌亂的輪廓。


 


我喉嚨發緊:「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沒回答,隻是往前一步。


 


我不得不側身讓他進來。


 


這間一居室很小,很舊。


 


和他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站在屋子中央。


 


目光掃過簡陋的家具,最後落在我臉上。


 


「為什麼?」他開口,聲音低啞。


 


「我不是讓你等我嗎?」


 


我抿著唇,不知道怎麼說。


 


說我等你了?但是你沒來?


 


說我看見你跟別的女生抱在一起,就先走了?


 


我緊了緊手。


 


「太冷了,就先回了。」


 


他盯著我的眼睛,再次一字一句道。


 


「那五年前呢?」


 


「為什麼騙我?」


 


「又為什麼...要走?」


 


我沉默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怎麼說?說我奶奶重病急需用錢?


 


說我和別人打了那個卑劣的賭?


 


說我隻是需要那五萬塊。


 


至於他是誰,當時對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謝辭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自嘲。


 


「桑餘,你知道那兩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沒錢…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習慣了。」


 


他眼神有些空茫,像是陷入了回憶。


 


「重要的是,你騙了我。」


 


「那些人都跑來告訴我,說桑餘就是個騙子。」


 


「她跟我們打賭能騙到你的錢,她成功了,拿著錢跑了。」


 


「我不信,我跟他們打架,我說你肯定有苦衷,你不是那種人。」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窒息般地疼。


 


「我每天…都去你家那個巷子口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你沒回來,學校裡你的座位一直空著,兩個月,整整兩個月。」


 


他深吸一口氣,醉意讓他的眼眶有些發紅。


 


「後來,謝家的人來了,說我是他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要接我回去。」


 


「桑餘,我沒等到你...」


 


謝辭抬起頭,目光釘在我臉上。


 


「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騙得團團轉,你拿著那筆賣了我的錢,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往前傾身,酒氣混合著他身上原本的雪松味,將我籠罩。


 


「我就問你一句…」


 


他盯著我的眼睛。


 


「如果當初你知道我是謝家的私生子,是不是…就不會走了?」


 


【啊啊啊他終於問出來了!】


 


【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是他以為的唯一一點真心也是假的!】


 


【女配快解釋啊!急S我了!】


 


【說啊!說你是騙了他的錢,那時因為奶奶需要那筆錢!】


 


【說啊!說你對他的感情是真的,你騙的隻是錢!不是感情!】


 


彈幕在眼前瘋狂滾動。


 


我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那些準備好的,關於苦衷,關於無奈,關於後悔的話。


 


全都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解釋什麼呢?


 


事實就是,我騙了他。


 


無論出於什麼原因,傷害已經造成。


 


且他有屬於自己的女主。


 


我隻是個女配。


 


我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極其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謝辭,那 1 萬塊錢我還給你。


 


「你放過我吧,也放過自己。」


 


謝辭眼底那點殘存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徹底熄滅了。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踉跄著後退了一步,低低地笑了起來。


 


而我頭暈得厲害。


 


下一秒,栽倒在地上。


 


11


 


再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氣味。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背上打著點滴。


 


窗外天光已亮。


 


「醒了?」


 


旁邊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猛地轉頭。


 


謝辭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個削到一半的蘋果。


 


他穿著昨天的襯衫,領口微敞。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來一夜未眠。


 


「你…」


 


我喉嚨幹澀,

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床頭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