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總,辭職是我的個人意願,我以後會有別的安排,所以貴司已不符合我未來的職業規劃,所以辭職。」


 


顧辭洲氣極反笑,他煩躁地捏著眉心,語氣還是很淡,「是不是因為念予?」


 


我很認真地對上他的眼睛,「不是。」


 


他又笑了下,不得不承認,他的眉眼真的太好看,剛才那樣的笑,忽然就讓我想起了高中時,他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不可一世的笑和語氣迷倒了一片女生,那時候的我很自豪地說:「臺上的是我哥!我的哥哥!」


 


可那天以後,我的哥哥沒了。


 


「柚柚,分手的事情,再緩緩。」


 


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會這麼說,明明那天我聽見他的語氣裡,是那麼迫不及待。


 


我心中竟莫名升起了一絲希冀,說不定他之前隻是愛面子才這麼說。


 


下一秒,

他卻狠狠地將答案甩在了我臉上。


 


「即便要分手,我希望這是你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而不是一時意氣。」


 


「包括辭職。」


 


「念予才回來,她項目的專利申請也才剛起步,我不希望你把其他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中。」


 


9


 


我和顧辭洲因為這兩件事的僵持陷入了冷戰。


 


他單方面認為我隻是在鬧脾氣。


 


因為我不回家的事情,他還給我的父母打了電話。


 


我爸媽問我怎麼回事。


 


我含糊應著,轉移話題問他們打算給我安排的聯姻對象是誰。


 


他們興奮地和我說了一籮筐。


 


我媽直接把微信和照片都轉了過來。


 


說是聯姻,其實更像是相親,我爸雖然確實和那人有合作的項目,不過可以忽略不計。


 


我並沒有添加,因為想到自己目前和顧辭州的情況,並不適合接觸。


 


我媽催我趕緊回家和那人見面,我隻和她說工作還有些手尾沒搞定,她深信不疑。


 


但掛電話以前,她告訴我,她也替顧辭洲物色了對象,讓他盡快回家。


 


顧辭洲隻是說忙過了這一陣子再說。


 


他並沒有向我爸媽透露半分不想聯姻的想法,也從沒想過要把我們之間的事情告訴他們。


 


住在酒店的第三天,顧辭洲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我忽然覺得很疲憊,明明他一點都不想把我們的關系公開,為什麼還要讓我回去?


 


我有些煩躁地發了句,「不回。」


 


很快到了手術的前一天,楚念予的專利申請文件也已經草擬得差不多了。


 


我本想著下午請假先入院,但她卻從標點符號到專業名詞挑了大大小小上百個錯處。


 


奇怪的是,這份文件我早就已經抄送過給她確認,除了一兩個專業名詞以外,並沒有太大的問題。


 


我不得已去辦公室找她溝通,敲門進去卻看見顧辭洲蹲在她腳下,正握著她的腳踝。


 


「敲門沒得到允許也進來,沒腦子?」顧辭洲頭也沒抬,聲音很是冷厲。


 


10


 


我渾身一滯,後退一步,低聲說了句抱歉。


 


顧辭洲卻抬頭看過來,「柚柚?進來。」他語氣緩和,手上替楚念予揉腳的動作卻沒停。


 


楚念予卻把腳從他手上抽走,穿好鞋子後讓我坐在對面。我直接把文件遞過去和她確認修改的地方,並且說明上一版與這版本哪些地方有區別。


 


全程都沒給顧辭洲一個眼神,他慢條斯理地在一旁擦手。


 


在聽完我的疑問以後,他才開口,「文件我看了,

你按念予給的意見修改吧。」


 


「可這一版和上一版確認的並沒有什麼區別,如果重新修改,佐證的地方需要重新查資料,這幾天是不可能弄完的。」


 


楚念予抬頭看了眼顧辭洲,男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柚寧,工作不是過家家。」


 


「專利申請也不是玩笑,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希望你能聽取科研人員的意見,而不是因為某些私人感情意氣用事。」


 


我將文件重重地摔在了桌面,「我說過了,這一版和之前抄送的沒多大區別,我也標記了,隻是標點和少數專業名詞,現在楚經理讓我修改的是換掉內容,幾乎是整個文件的三分之二內容。」


 


「如果有問題應該第一版的時候就通知我,而不是說可以。」


 


顧辭洲對上我的眼睛,也是不饒人的樣子,我直視著他,並沒退縮。


 


「柚寧,是我太慣著你了是嗎?」


 


「你知道多少人想要你這份工作嗎?你卻因為一點小事和我鬧?」


 


「拿工作開玩笑?」


 


顧辭洲把文件塞到我懷裡,「按要求改。」


 


楚念予卻在一旁拉了拉他的手臂,「好了,柚柚才第一次做這個項目,很多名詞不懂也是正常的,你別這麼兇。」


 


顧辭洲甩掉她的手,「就是我平日太慣著她了,才會這麼無法無天。」


 


我捏著文件的手指逐漸收緊,面對他若有若無的怒氣,我卻平靜地點頭,「好,顧總,我會改好重新發給楚經理。」


 


我與醫院重新預約了手術時間,花了五天的時間,幾乎沒怎麼休息,但楚念予好像始終不滿意,將文件打回來一次又一次。


 


直到第五天的中午,我才吃過午飯,打算繼續修改,

但肚子卻驟然絞痛起來,很快我的額前就布滿了冷汗,蔣心語看見我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我趴在桌子上隻能看見她焦急地喊著我的名字,在看見我的裙子後大叫起來,「柚寧!好多血!來人啊,救命啊!」再後來,她的聲音像是隔著一片湖水。


 


11


 


在充滿刺鼻消毒水味的病房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是焦急得眉毛都要打結了的蔣心語。


 


她見我睜開眼睛,先是笑起來,但轉而想到了什麼,又垂下了頭,「柚子,你知道自己懷孕了嗎?」


 


她低聲問我,眼底是掩不住的心疼和難過。


 


我點頭,想要笑,卻發現嘴唇幹澀得厲害,一動就好像裂開了似的。


 


「我知道。」


 


蔣心語咬著唇,有些猶豫,我看了眼左手的留置針,問她我怎麼了。


 


她欲言又止,

卻還是緩緩地說:「你流產了。」


 


「因為勞累過度。」


 


「你已經昏睡了整整一天了。」


 


我心口忽然變得悶悶地,眼角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流產了。」我喃喃地說著這句話,她點頭,哽咽著握著我的手,「柚子,這不是你的錯。」


 


「別太自責。」


 


我卻忽地笑起來,她像是被我嚇到了一樣,「柚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


 


我從笑又轉為了哭,我以為我做好了準備,但真的到來的時候,原來還是這麼痛,這麼難過。


 


窗外下著大雨,掩蓋了我的哭聲,蔣心語一言不發地握緊我的手,「柚子,顧總中午給你打過電話,他問你為什麼又請假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隻是說你有點不舒服。」


 


「他說……」


 


我擦掉眼淚,

用艱澀的嗓音讓她繼續說。


 


「他說,你不應該再鬧脾氣,楚經理因為你留下的手尾熬了一個晚上,差點暈過去。」


 


「他讓你以後都不用去公司了。」


 


說完她好像覺得很氣憤,「他到底知不知道啊!你都累得流產了!」


 


「我再也不磕你們了。」


 


「柚子,你和我說實話,顧總他現在是不是變心了。」


 


我搖頭,「他從來沒變過。」我隻是他失去楚念予那幾年的生活裡的調味劑而已,最多,也就一個妹妹的頭銜。


 


像他說的,隻要我乖乖地,他能保我一生無虞。


 


當天下午,我收到了顧辭洲親自發給我的辭退說明。


 


我回了個 1,他也讓財務給我打了賠償款和工資。


 


但他似乎對我的回應並不滿意,而是給我發來語音,「柚柚,

這次你確實過了,爸媽那邊我會和他們解釋,但是你確實不適合待在公司了。」


 


「先回來,你不許再住在酒店。」


 


我沒再回復他,而是將他的聯系方式都刪除拉黑。


 


12


 


半個月後,我一出院就回了杭城。


 


爸媽見了我就問是不是惹顧辭洲生氣了。


 


聽說他三天兩頭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回家。


 


我也沒藏著,就說鬧了點矛盾。


 


我媽笑笑,「算啦,你哥那個公司大,正好你回來杭城,跟你爸爸學學,以後也好和未來老公一起打理家業。」


 


我沒拒絕,「好。」


 


回到家的第一天,爸媽就帶著我見了他們之前說的教授的兒子。


 


他叫商肆然,與我同歲,不過卻比我晚出生一個月,所以我勉強佔了姐姐的名頭。


 


他長得很可愛,

嘴巴也甜,見了我就叫姐姐,大概是因為顧辭洲的關系,我並沒有很大的興致。


 


我們在長輩的要求下加了聯系方式,一回到家我就和他說了自己才結束上一段感情,結婚對我來說有些早。


 


他大概是懂了,隻是說有空可以去他的工作室看看。


 


我也沒拒絕,畢竟我們兩家因為生意上的往來免不了經常見面。


 


13


 


顧辭洲是在一個月後回來的,他早在我回來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飯桌上我沒像從前那樣黏著他,讓他給我夾菜。


 


爸媽隻覺得因為公司的事情讓我們現在還處於冷戰階段,也並沒有過多地進行幹涉。


 


我偶爾忍不住看他,發現他和我離開前並沒有什麼兩樣,還是那樣矜貴冷淡。


 


直到吃過晚飯,他來到房間找我。


 


「哥。

」我主動叫了他,他隻是點頭。


 


在我房間的沙發上坐下。


 


我看著商肆然發給我的畫冊,他就在一旁喝茶。


 


大約過了十分鍾後,他才淡聲問我,「柚柚,懷孕了為什麼不和我說?」


 


我翻閱畫冊的手指一頓,盡量讓自己顯得雲淡風輕一些,手下的動作仍舊不急不緩,聲音也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反正都沒了,說了也沒意義。」


 


顧辭洲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沉柚寧,什麼叫沒意義?」


 


我用力把畫冊合上,力道很重,「顧辭洲,因為你不想要,你不認可,所以沒意義,這個解釋夠了嗎?」


 


顧辭洲的臉色一變,眼底的情緒淡去,他松了松領帶,又在沙發上坐下,「我沒說過。」


 


「所以你在問我的那天就已經懷孕了是嗎?」


 


我冷笑一聲,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


 


「你也是在一起後才發現我們還是做兄妹的好。」


 


「我到底隻是眼睛像楚念予而已。」


 


我平靜地將他說過的這兩句話復述出來,顧辭洲猛然抬頭,「柚柚?」


 


「別這麼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