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做一個乖巧的妹妹，這還不夠嗎？」
顧辭洲忽然大步走過來，他微微弓著身子，拉起我的手，放在手心摩挲，「柚柚，我不否認自己說了這些話，但你不應該因為這些就不和我商量孩子的去留。」
我拂掉他的手，「你是覺得孩子是我打掉的對嗎？」
他皺眉，「難道不是嗎？」
我擦掉臉頰上的眼淚，平靜地看著他，「是，我當初是想要去打掉它，但它沒給我機會，或者說，你沒給我機會。」
「上個月的專利文件，我熬了五天，所以沒了，你還記得你給我發辭退聲明的那天嗎？那是我流產後住院的第二天。」
顧辭洲滿臉的不可置信，「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情緒似乎有些激動，
但我卻覺得他有點可怕。
「告訴你，你會覺得慶幸吧？」我自嘲地笑了笑，「它自己也知道不應該來，所以選擇離開，顧辭洲，你本來也不想要它。」
顧辭洲卻紅了眼，「我沒說過不想要它，是你沒給我知道的機會。」
「柚柚，你要是那時候不離家出走，不任性孩子氣，我不可能讓你經歷這些。」
好冠冕堂皇的話，我聽著卻想笑。
「夠了，顧辭洲，我已經不想再聽你對我說教了，我也說了很多次，我沒任性，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深思熟慮的。」
「我已經接受了你並不愛我的事實，所以我們就讓這件事過去好了。」
「我們現在誰也不欠誰的，不是嗎？」
顧辭洲沒再反駁，我知道，他其實覺得我說得很對，我們現在這樣結束，對誰都好。
畢竟爸媽完全不知情，
甚至還以為我們隻是單純的兄妹、青梅竹馬。
顧辭洲大概也不想把這件事鬧得這麼難堪，他第二天就離開了。
離開前，他在書桌上放了兩張卡，還有一張字條。
「裡面有三千萬，柚柚，我答應你，分手。」
「你聽到的那些話我不否認，但那隻是我當時的心境，現在的我不會放手。」
14
顧辭洲離開以後，我和商肆然的交流變多了，他還邀請我去參觀了他在市區辦的畫展。
起初我並不知道他還小有名氣，所以當我和他同框的照片出現在八卦娛樂新聞時，我還覺得有些突然。
商肆然很快讓人撤了熱搜，「真抱歉，給你帶來困擾了。」
我沒覺得是多大的事，倒是我媽，以為我們成了。
還打電話問我們打算什麼時候訂婚，
順便把顧辭洲的事也辦了。
我含糊應著，說快了，卻沒想到商肆然就站在我身後。
我有些尷尬地解釋說隻是為了不讓我媽擔心，他隻是淺笑了下，「沒關系。」
直到晚上，他送我回家時忽然說：「姐姐，或許我們可以嘗試交往嗎？」
他生怕我拒絕，忙舉起手來發誓：「我不會逼你結婚的，你不想的話我們也可以隻談戀愛。」
「我身邊也不會有別的女生，我這麼久以來隻和你一個女生親近過，別的都沒有。」
我愣了幾秒，在他以為我還是會拒絕，露出失望的眼神時，我說了句：「好。」
他興奮地想要抱我，但又怕唐突，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我走過去抱著他：「今天就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天了。」
顧辭洲很快知道了我談戀愛的消息，特意飛回來和我爸媽說要見見。
但私底下卻讓我和商肆然分手。
一段時間不見，他臉上多了幾分疲態，但還是豐神俊朗的模樣。
「柚柚，這小子毛都沒長齊，你確定要和他結婚嗎？」
「可這是媽媽他們介紹的，我覺得很合適。」
「現在合適不代表以後合適，他現在才多大，等他以後見到更廣闊的天地，你覺得他還會局限於你這兒嗎？」
我沉默了半晌，抬眼問他，「那你呢？你見到了廣闊的天地，你不也局限在了楚念予身上嗎？」
他從沒忘記過楚念予，但也不想放開我。
「你說過，我乖乖當你的妹妹，你就保我一生，我現在乖乖聽話了，沒在你的公司，沒打擾你和楚念予，沒懷你的孩子，你現在應該作為哥哥的身份祝福我，不是嗎？」
顧辭洲的眉頭緊緊蹙著，
他並不開心，反而有些煩躁，他俯身看向我，雙手撐在我肩膀上，像是想要解釋，卻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哥，你是想說其實你並不想這樣嗎？」
「但又有什麼意義呢？你說不會放手，但這一個月，你隻有聽到了我談戀愛才回來，就像是忽然想起了趁手的玩具，發現它要被賣了，然後回來看一眼，其實你也沒那麼喜歡我，不是嗎？」
他要是真的不想放手，應該直接在餐桌上告訴我的爸媽，說我們曾經有過一段感情，他想要為我負責，即便結果是我的爸媽將他掃地出門，但我也會覺得他至少是愛我的。
可他沒有。
「我隻是不想傷害爸媽。」他別過頭去，颀長的身影背對著我，我嘆了口氣，「算了吧，哥，我們就這樣吧。」
顧辭洲回過頭，他像是不甘，問我，「是不是我把念予調走，
你就會回來？」
他說的是調走而不是開除。
我搖頭，「我們之間從來不是因為她，顧辭洲，是因為你根本不愛我。」
15
顧辭洲沒回公司，他把工作都放到了家裡。
甚至有一天楚念予還找了過來，我爸媽還記得她，還留她在家裡吃了晚飯。
原本我以為看到他們坐在一起還會難過，但這次竟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和商肆然坐在一起旁若無人地玩鬧，顧辭洲和楚念予則在對面商討著公司的事情。
偶爾楚念予會問問我，覺得他們的策略怎麼樣？
我起初還會禮貌地回復兩句，但後來她卻不依不饒似的，我心煩地放下了筷子，商肆然發現以後拉了我的手，「柚柚已經離開辭洲哥的公司了，楚小姐就不要再問了吧？」
顧辭洲抬眼看過來，
我在底下偷偷撓了商肆然幾下掌心。
楚念予說了句抱歉，又繼續和顧辭洲說：「我都習慣了，以前有事都是直接找柚柚的。」
「所以害得柚柚住院也是你吧。」商肆然冷不丁地說出這句話，我扯了下他的手臂。
這一個月下來，其實他已經知道了我和顧辭州的事情，他醋得很，但也知道顧辭洲現在是不可能公開我們之間的關系的。
所以也隻是難過了一天。
我爸媽的臉色一變，顧辭洲亦然，但他卻幫了楚念予，「念予不知情。」
我爸媽頓時放下了碗筷，楚念予神情僵著，想要說什麼，顧辭洲卻拉著她起身，「爸媽，我先送她去機場，她凌晨的飛機回去。」
我爸媽沒再說話，隻是心疼地看著我。
我對他們笑笑，「其實不是什麼大事，就難受了一陣子。
」
我爸媽在顧辭洲回來說以後別讓楚念予過來了，顧辭洲隻是淡淡地應了句，卻沒解釋。
16
顧辭洲足足在家待了半年，隻是每個月回公司一次。
我和商肆然出去約會，他總會找借口跟著，說怕我受委屈，若是沒空跟著，也會催著我回家。
直到這天我和爸媽說準備結婚，他握著的筆掉了下來。
我有些不滿，「爸媽，你看哥，是不是不想我結婚？」
「哪有哥哥不希望妹妹找到一個合適的人的？」
我爸媽笑著，「怎麼會，你哥隻是舍不得你這個妹妹。」
選完婚紗的那天，我回到家時，爸媽還在和商家商議酒店和擬邀名單。
我一進門，顧辭洲坐在沙發上，聽見我的聲音回了頭。
我有些歡快地跑進去，
「哥，你在家啊？」
我和他好像又回到了從前沒在一起的時候，就像親兄妹。
他點頭，「嗯。」
商肆然和我說他有些緊張，我給他發了好幾條讓他放松的語音，還講了幾個笑話，最後威脅他要是真的緊張到不能出⻔，就別娶我了。
顧辭洲卻忽然叫我的名字，「柚寧。」
我從⼿機屏幕⾥抬頭，「嗯？怎麼了？」
「和我離開吧，回到從前，如果你要結婚，我可以⻢上……」
「我們不做兄妹了，我帶你走。」
「柚柚，其實還來得及對嗎？」
我卻摸著隆起的⼩腹，一臉幸福地朝他笑起來,「哥，你要當舅舅了哦。」
我一懷孕商肆然就知道了,還和我爸媽說要多加五倍的彩禮，⽽且挑了最貴的婚慶所辦婚禮,
恨不得知道消息的當天就立⻢結婚。
顧辭洲臉色慘⽩,眼神也變得空洞錯愕,「你懷孕了？」
我點頭,「對啊，等你的外甥出⽣了，我⼀定會讓他好好孝敬你的,哥。」
我爸媽回到家時,滿臉掛著笑，「柚柚⻓大了，媽媽突然都有點舍不得了。」
我媽又打趣顧辭洲,「辭洲，你也該早點給柚柚找個嫂⼦才是。」
「小姑娘嫁出去了,這家也冷清了。」
顧辭洲久久沒說話,我媽以為他是覺得我要出嫁了,所以有些難過。
但沒想到他忽然說：「爸、媽，我和柚柚——」
「哥！你剛才不是說不知道以後要給⼩外甥送什麼嗎？你問媽媽呀！她肯定知道。」我⾼聲蓋過他的話,說到底,我有些怕。
這種來之不易的幸福會忽然毀掉。
我知道顧辭洲終於下定了決心想要坦白，可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已經有了安穩的生活，我不想要變得一團糟。
他被我打斷的話就這麼停在了嗓子眼⾥，過了許久,才愣愣地點頭,「是。」
我爸媽卻驚喜地笑起來,「外甥？柚柚，你懷孕了？」
我連忙點頭，「是啊,剛才我還說讓哥哥別告訴你們，誰知道自己先憋不住了。」
我爸媽他們⾼興得拉著我說了很久的話,從小孩的名字聊到了上學、工作。
17
婚禮當天,顧辭洲坐在了家屬席上,他像之前說的那樣,給我們包了一個大紅包，八千萬。
說誓詞的時候,我餘光看見他仍舊坐在位置上，隻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說完我願意三個字以後,他好像有些狼狽地低下頭,
隨後轉⾝離開。
他回了公司。
就這麼過了兩年，他卻遲遲不結婚,總愛看著我的⼥⼉發呆。
我爸媽以為他想要結婚了，忙著給他張羅對象,他卻全都拒絕。
說要忙工作，⼀年前,楚念予被他開除了,聽說是犯了些原則性的錯誤。
她求到顧辭洲家裡去，他都沒給任何情面。
每年隻在過年的時候才會回來的顧辭洲偶爾會問我過得幸福嗎？
我毫不猶豫地回他：「很幸福。」
「如果當初從你問我的那時候結婚,你也會幸福嗎？」
我猶豫了，想了很久都想不到答案。
他卻釋懷一笑，「我知道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