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就是,修房頂。
這件事情說來也是實屬無奈。
大概是他過分出眾,遭太多人惦記,因此隔三差五身中情藥。
每至深夜,房頂上便蹲守了無數想要「英雄救美」之人。
密集得連隻鳥都無處落腳。
沈雲霽的房頂塌了又塌,修了又修。
然而,始終無人能攀折這枝高嶺之花。
靠著撰寫仙俠軼聞、江湖小報為生的我,為了搜集素材,也想窺探一下這位平日裡的清冷仙君中藥後情難自抑的模樣。
不出所料,我被抓住了。
就在我以為要被砍成臊子的時候,他卻用一雙深情又委屈的淚眼看著我。
「老子為了引你過來,都快吃出抗藥性了!」
01
「一派胡言,
我們合歡宗才沒有下藥!」
酒樓裡,一黑衣大漢憤而拍桌,震得桌上的茶碗顫顫作響。
「這是造謠汙蔑,什麼狗屁文章!」
說罷,他將一壺酒豪飲而盡,又拿起手中的小報端詳了起來。
那小報上畫著一幅沈雲霽衣衫半解的畫像,旁邊是洋洋灑灑、令人讀來臉紅,不禁生出無限遐想的文字。
署名:臥齋霞邊。
隔壁桌傳來輕笑:「也是,沈仙君要是知道合歡宗還有這副尊容的,怕不是除之而後快。」
「哗啦」一聲,桌子被那大漢一掌劈開,杯盤碟盞碎了一地,「你找S?」
有人接過話茬:「瞎叫喚什麼?有的看就不錯了。」
「如今沈仙君房頂上蹲的全是些不怕S的,哪裡還輪得著咱們。」
「要我說,那些奔著能撿個漏與沈仙君雙修後功力大漲的人,
才是痴心妄想呢!」
此話一出,在座不少人面露尷尬。
一陣短暫的沉默後,二樓的絲竹之音再次響起。
眾人又開始議論起來。
「我也覺得這文章寫得不對,那沈仙君的裡衣分明是紅色的,燭光下,更襯得他肌膚勝雪。」
「你親眼看見的?可見你也是胡謅。」
「這明顯就是花錢請人杜撰的,我家沈仙君天人之姿,不惹凡塵,怎會對文章中這麼普通的女子情根深種!」
「就是就是,才三個時辰就偃旗息鼓什麼的,分明就是抹黑!」
「花錢就可以嗎?那我要登一篇關於我和沈仙君……然後再……最後……」
「帶我一個,我要寫十篇!」
原本四散而坐的眾人漸漸聚攏。
一時間,江湖恩怨也沒有了,門派之爭也不重要了,宿敵隔閡也可以暫且擱置了。
大家越說越忘我,越聊越激奮。
「真的假的?大家都是朋友,仔細說說,給個門路唄。」
剛才那黑衣大漢攥緊了手中的紙,慢慢靠近,紅著臉扭捏道:「那什麼……其實我也想……」
春寒料峭的季節,這座酒樓裡倒因這份熱鬧,生出了些許暖意。
隻有衣衫單薄,坐在角落的我看著腳邊剛才碎掉的茶碗若有所思。
在心裡打了幾遍腹稿後,我猶豫著舉起了手。
「大家安靜一下聽我說!」
02
雜亂的說笑聲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一下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有門路,
我可以幫你們聯系,但是……你們得先交錢。」
一時間無人答話,那審視的目光似在掂量我說話的真實性。
一包扔在我面前的銀兩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抬眼望去,是二樓一位倚欄聽曲的年輕女子。
「隻要故事合我心意,錢財不是問題。」
我收了錢,沉甸甸的。
可是,想救蕭染的命,還是不夠。
「請問您要寫什麼樣的,我好代為轉述。」
那女子掩鼻而笑,滿頭珠翠晃眼:「你過來,我與你細講。」
眾人一愣,隨即紛紛掏出錢來。
一句不和諧的聲音響起:「大家等一下,要是她騙我們怎麼辦?」
聞言,立刻有人拔刀攔住我的去路:「報上名號,立個字據,要是敢行騙,
刀劍可不長眼!」
這個時代,有修仙煉丹的,有舞刀弄劍的,而我,隻是一個穿越過來的普通人。
我為了討生活,隻能靠編撰些不入流的奇聞軼事來勉強糊口。
剛穿來時,碰上兩大門派鬥法。
雙方你來我往難分勝負,四周S氣騰騰。
我不幸被一記掌風擊中,整個人被甩出了幾裡地。
無法言說的劇痛令我昏S了過去,等我醒來,隻見四下寂靜,而我動彈不得。
我渾身的骨頭已經裂得七七八八,碎掉的五髒六腑混著體內的鮮血,估計已成了一灘腐乳。
冰涼的雨水打在我的臉上,我閉著眼睛等S。
絕望之際,蕭染救了我。
我原本以為,天不亡我,讓我遇見了個慈悲為懷的大善人。
沒想到他卻對我說:「我既救了你,
你是不是也該一命還一命。」
蕭染給我喂的,既是解藥,也是毒藥。
03
我回去時已是傍晚。
穿過寂靜無人的山林,頭頂上是歸巢的飛鳥,眼前是一片油菜花田,最近總是引得蜂蝶飛舞。
蕭染種的,他說他自己活不長,招些活物來,看著有趣。
蕭染坐在竹舍的庭院內,懶散地泡著茶,夕陽灑在他的身上,照得他頭發絲都閃著金色。
不得不承認,蕭染很好看,秾麗稠豔的五官美得攝人心魄,卻又讓人不敢凝視,生怕讓那雙深淵一般的眼睛吞噬了去。
「怎麼越發沒規矩,連主人都不叫了?」
蕭染一向這樣,生得雖美,但性格著實惡劣。
因他救了我,便自居為主人,三天兩頭惡心我。
我隻當他病怏怏的,
心裡不痛快,嘴上過過癮罷了,並不想多搭理他。
誰知他竟變本加厲:「白色不適合你,叫聲主人,主人給你買粉的,給你買什麼顏色都行!」
我今天穿的是白色肚兜,這家伙估計又是趁我不在翻我東西。
他說完又躺回藤椅上,一臉得意又頗為無賴地看著我。
我走上前去給了他一耳光:「不要臉!」
「打這麼輕,心疼主人了?」
我戳著蕭染的腦門道:「搞清楚,是我養的你,真要論起來,我是你的主人才對!」
蕭染直勾勾地盯著我,突然握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指含在嘴裡。
我急忙抽出來,嫌棄地在他半敞著的衣襟上擦了擦。
在外奔波了一天的我轉身準備走,蕭染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今天準備什麼時候伺候主人沐浴啊?
」
我索性脫了鞋子,薅了幾根野草,坐在門檻上,撓起自己的腳心。
我是不怕痒的,但是蕭染卻不一定了。
蕭染馬上不受控制地哆嗦著笑了起來。
「快停……哈哈哈……好痒……我受不了了……哈哈哈哈……」
「說,誰是主人!」
蕭染整個人縮成一團,從藤椅上摔了下來。
「你……哈哈哈……好痒……你是主人……快停下……」
「我是誰?
我是誰的主人!」
「林挽月,林挽月是我主人!」
「這還差不多,這回饒了你。」
我穿好鞋子進屋。
蕭染生氣了,索性躺地上不起來。
直到我端著飯碗走到他面前。
「趕緊的,起來吃飯。」
04
發現我和蕭染能共感,也是偶然。
某天早晨,我突然一陣眩暈,晃悠悠地額頭磕到了桌角。
在另一個房間裡的蕭染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還讓門檻絆了一跤。
他捧著我的臉,焦急地看了又看。
「怎麼啦?撞什麼東西上了?疼不疼?」
平日裡對我頤指氣使,使喚起我來一副理所應當的蕭染,臉上露出了少有的心疼。
當他發現我臉上詫異時,又突然放開了我。
我還沒說話,他搶先解釋了起來。
「你別誤會啊,我是怕你S了,沒人伺候我。」
說罷拂袖而去。
於是我便知道了,我的感覺連通著蕭染。
我想大約是他當時救我時,喂給我那顆丹藥的緣故。
但是我卻感覺不到蕭染。
我幾次問過他,他總是避而不談。
「我厲害唄,我不想讓你感覺到,你就感覺不到。」
「想知道也行,叫主人我就告訴你。」
後來我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思想鬥爭了許久,終於叫了句主人。
蕭染卻說:「沒聽夠,等我聽夠了再告訴你……」
05
劍宗附近的商鋪大概是方圓十裡晚上最熱鬧的地方了。
這裡原本人煙稀少。
因著沈雲霽的緣故,這裡一到晚上便聚集著越來越多的人。
於是直接帶動了一條街的經濟,粥餅鋪、餛飩攤、酒肆茶館……後來甚至開起了酒樓。
在這做生意的家家都供著沈雲霽的塑像,不是祈求平安,而是把他當財神爺供著。
「時隔半個月,沈仙君又中藥啦!」
酒樓伙計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拿著搭在肩上的抹布擦著汗。
「可靠嗎?」
「我剛從山上下來,劍宗的守門弟子說的。」
「說什麼了?」
「他說,沈仙君回來時,面色潮紅,連外衫都解了。」
怕眾人不信,那伙計補充道:「放心,每個月上好的美酒送著呢,消息錯不了!」
「諸位快去吧,去晚了可就佔不著好地方了!
」
幾陣風從我耳邊刮過,原本嘈雜的酒樓內瞬間空空蕩蕩。
能御劍的,會輕功的……早就不見了蹤影。
隻有我憑著一雙腿在後面跟著跑。
等我到了沈雲霽的門外,抬頭望去,屋頂上早已烏泱泱的一群人,一個個伸著脖子往瓦縫裡看,伺機而動。
比起貪圖沈雲霽的美色,更多的是想著與沈雲霽雙修後能功力大漲。
正愁怎麼上房頂,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
「姑娘,我有位置,賣你怎麼樣?」
已經收了約稿定金,生怕素材不夠,寫得不好,被江湖追S的我,我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
那人抓著我的胳膊,倏忽間,我還沒反應過來,便已到了房頂。
前幾日那位酒樓裡的黑衣大漢,此刻正聚精會神地透過縫隙往房間裡窺探,
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有人。
帶我上房頂那人抬起腳,衝著他的屁股就是一腳,黑衣大漢吃痛一聲,摔了下去。
隨即,我就被推到了黑衣大漢原來的位置上。
「姑娘,這位置不錯吧。保證物有所值。」
說完,那人輕盈一躍,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樓下傳來那黑衣大漢的怒喊:「誰踹的我!老娘跟他拼了!」
06
我掏出紙筆,開始迅速地畫著。
房間裡的沈雲霽隻穿著單薄的寢衣,泡在浴桶裡。面色緋紅,雙眉緊皺,頭發被汗水打湿了幾绺,看起來十分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