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頂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美人就是美人啊,這種時候也是那麼的活色生香。」


 


「他的劍不在手邊,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你忘了,那可是沈雲霽,他光憑內力就可以把咱們震碎。」


 


「诶,你不是合歡宗的嗎,要不再給他下點藥,把他弄暈,到時候你上半場,我下半場……」


 


晚上的微風一吹,這幾句私語便像火星一般散開。


 


眾人討論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全然忘了此刻正在房頂上,而這房頂本身是支撐不了這麼多人的。


 


不出意外,要出意外了。


 


我腳下傳來瓦片碎裂的聲音,我嚇得不敢動,正發愁如何下去,我已經伴隨著哇地一聲驚呼,掉進了沈雲霽的浴桶裡。


 


按照偶像劇的發展,這是男女主愛情的開端。


 


但是按照這個世界的邏輯,我要是再不跑,應該會被沈雲霽用劍砍成臊子。


 


我雙手撐著浴桶的邊緣就要逃跑,隻是可惜我那麼多張沈雲霽的畫像了。


 


這和剛從銀行出來,錢被大風刮走了有什麼區別。


 


我顧不上心疼,此刻還是小命要緊。


 


浴桶內壁太滑,我一時站不起來。


 


沈雲霽早已移到我的身前。


 


不知是因他中藥的緣故,還是浴桶內水汽蒸騰,他的眼眶有些湿潤。


 


眼角也紅紅的,像春日裡沾了晨露的桃花花瓣。


 


「你終於來了,你知道我找你多久嗎?一聲不響地就走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為了引你過來,我都快吃出抗藥性了!」


 


此話一出,房頂上的眾人面面相覷。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呼。


 


「天吶!我聽到什麼了!」


 


「我有生之年居然能前排吃瓜,還是這種大人物!」


 


「想不到縱然是沈雲霽這般人物也逃不過被渣女甩的命運,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


 


什麼?渣女?我麼?


 


沈雲霽一手攔住我的腰,讓我無法掙脫,一手召來他的佩劍。


 


他抬起劍指著屋頂,「房頂上的諸位還不走,是想圍觀我與夫人洞房花燭嗎?」


 


眾人畏懼沈雲霽的實力,頓時作鳥獸散。


 


沈雲霽放下劍,換了一副溫柔的神色,伸著腦袋就想親我。


 


搞不清楚狀況的我隻當是他藥效發作,神志不清,急忙推開他。


 


沈雲霽有些不高興,聲音裡帶著點委屈。


 


「怎麼了,以前不是最喜歡我親你了嗎?


 


我正想著如何脫身,忽然胸口劇痛,像是有人故意拿東西往裡扎一樣。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


 


「蕭染……」


 


我捂著胸口,含糊不清地開口。


 


沈雲霽晃著我的肩膀:「你心裡竟然還有別的男人!」


 


07


 


未等我稍稍喘口氣。


 


劇痛再次襲來。


 


這一次不止是痛,還泛著一股說不清楚的酸。


 


晚間的夕照、晨間的露水、暮春的海棠、深秋的殘荷……


 


我的眼前閃過一切美好又終將逝去的事物,和我經歷這一切的,貌似還有什麼人。


 


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我的心好痛,我想不起來。


 


「蕭染……」


 


我再次喚起這個名字,

兩行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沈雲霽見我神色痛苦地流淚,一點厲色也沒有了,他將我攬進懷中,溫柔地替我順著經脈。


 


「好了好了,我不兇你了,你別哭好不好。」


 


沈雲霽的大手在我的後背上遊走,替我輸著真氣,緩解我的痛苦。


 


突然,他像感受到了什麼,將我摟得更緊。


 


我迷迷糊糊地要睡著,閉眼前,沈雲霽終於聽清楚了我嘴裡一直念叨著的名字。


 


沈雲霽將我從浴桶裡抱了出來,他將臉貼在我的胸口,擺弄著我的兩隻手環住他的腰。「你是我一個人的阿月。」


 


08


 


沈雲霽和我的事情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傳得人盡皆知。


 


回去的路上,街頭巷尾全是在談論昨夜的事情。


 


越說越離譜,每一個都是我沒聽過的新版本。


 


甚至有人說我和沈雲霽孩子都有了。


 


不過好在我過於平凡,沒人知道我的名字,這也算幸事一件了。


 


昨夜這麼一鬧騰,沈雲霽這個人在我心裡端方君子的形象算是徹底崩塌了。


 


他幹什麼都會先問你一句「可以嗎?」


 


要是說不可以,他就一副委屈的樣子。


 


要是說可以,他就肆意妄為起來。


 


早上醒來,我就發現他以一種蜷縮的姿態靠在我的懷裡。


 


我一動,他也醒了。


 


他絲毫不在意我一副活見鬼的表情。


 


十分自然地問道:「夫人昨夜睡得好嗎?」


 


夫人?我是他哪門子夫人?


 


「沈仙君,我們似乎並不相識。」


 


沈雲霽有些神色落寞,「不相識嗎?也是,你不願記得,

便不記罷了。」


 


說完,整個人又要貼上來,情急之下,我踹了他一腳,卻被他一把抓住。


 


「昨夜房頂上的瓦片硌得腳疼吧,我替夫人揉一揉可好?」


 


「不好,我要回家了。」


 


蕭染那個柔弱到生活不能自理的病秧子,這一晚上也不知是怎麼過的。


 


沈雲霽的眸色暗了下來,「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得夫人不悅,一大早便與我置氣。」


 


看著沈雲霽不太願意放我走的樣子,十分後悔自己怎麼惹上這麼個麻煩,我心裡又記掛著蕭染,一時口不擇言。


 


「我看你是藥磕多了,昏了頭了,發得哪門子神經!」


 


說完我就後悔了,平日裡罵蕭染罵順嘴了,一時忘了,眼前這是江湖人人怕得要S的沈雲霽。


 


見他愣愣地不說話,我趁機提起鞋子就走。


 


沈雲霽倒也談不上生氣,隻是突然間感慨起來:「夫人還是和當年一樣的性子。」


 


我不想理會他的胡言亂語,隻想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


 


沈雲霽拉住了我的衣袖挽留。


 


我拍開他的手,「男女授受不親,仙君自重。」


 


沈雲霽有些惱,「自重?當年你我初見,可不見得夫人有多自重。不然,我也不至於用這種辦法引你出來。」


 


我隻當他藥效還沒過,腦子不清楚,徑直離開了。


 


沈雲霽在我背後又乞求般地來了句:「明晚還來嗎?」


 


09


 


我回去時,隻見蕭染躺在地上,胸口上插著一把匕首,身下是一灘血。


 


所以,昨夜那幾次劇痛,是蕭染他自己捅自己!


 


「蕭染!蕭染!」


 


「蕭染,

你怎麼樣?」


 


「我承諾過你,等掙夠盤纏,就帶你去蓬萊仙山上求靈藥給你治病,你怎麼能就這樣倒下了!」


 


「你當年喂我毒藥救了我,不是說還要給我解藥嗎!你快起來!」


 


蕭染咳嗽了幾聲,蒼白的嘴角滲著血。


 


「我這不是起來了嗎?」


 


說完,他示意我扶他起來。


 


他拔掉胸口的匕首扔到地上,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你下次要是還敢在外面跟別的男人過夜,我就S在你面前,我S了,你也活不了!」


 


「昨晚心痛吧,我比你更痛!」


 


「我說過,我想讓你感受得到,你就能感受得到。」


 


任是知道蕭染的脾性,還是被他這番話驚到了。


 


不像是在威脅,倒像是在表白。


 


蕭染半躺在我懷中,

看著我呆愣愣的神情。


 


他伸手去摸我的臉,「別怕,過來,讓主人我親一口。」


 


我氣得直接松開他,忍住了想要扇他的衝動。


 


「蕭染,你就作吧!」


 


當年我在蕭染的竹舍醒來時,他便告訴我,他喂給我的丹藥,既能活S人肉白骨,也能要人性命。


 


若我不聽他的話,他便不給我解藥。


 


而他要我做的事情便是,帶他去蓬萊仙山,求得靈藥,治好他的病。


 


可是,那蓬萊仙山又高又遠,我隻是個普通人,蕭染是個多走兩步路都發虛的病秧子,我們和那些江湖上那些能日行千裡的能人異士比不得。


 


我們隻能慢慢湊錢,然後靠著雙腿走過去。


 


可是漸漸的我發現,蕭染這個人,有一種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


 


我甚至懷疑他根本就不想治病,

不想活下去。


 


飯煮生了也吃,焦了也吃,或者不吃也行。


 


他整日就是睡覺,睡醒了就跑來像個流氓似的惡心我。


 


終於,我忍不住問他:「蕭染,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依舊是那副無所謂的態度,「想和你一輩子唄。」


 


10


 


「你來找我,是為了別的男人?」


 


沈雲霽清俊的臉上剛浮上的笑意瞬間消退。


 


剛才還緊抓著我不放的手也憤憤地甩開,背過身去生悶氣。


 


沒辦法,蕭染越來越虛弱了。


 


他所說的蓬萊仙山遠在千裡,能治百病的靈藥更是遙不可及。


 


「他救過我,我不能放著他不管。」


 


「他如今快要病S了,我沒有別的辦法,隻能來找你。」


 


沈雲霽冷笑一聲,

「你是隻能來找我,還是賭定了隻要你開口,我就會救他?」


 


這些日子,看著沈雲霽和蕭染對我的態度,我也能猜出幾分。


 


蕭染和沈雲霽大概是有宿怨在,而我應該是和他們心中某位重要的女子容貌相近,因而見到我時,便移了幾分情愫到我身上。


 


甚至有時,能看出幾分偏愛。


 


我不確定這張臉在沈雲霽心中的地位,也不確定他到底會不會救蕭染。


 


可我不能看著蕭染S,如今,也隻有奮力一試了。


 


「我知道,我和你並無什麼交情可言,一開始接近你也是為了窺探你,你想怎麼討回來都可以。」


 


「但是心懷天下,救濟蒼生,不就是你們修道之人追求的嗎?」


 


沈雲霽靠得越來越近,幾乎把我逼得沒有退路。


 


他近乎咬牙切齒道:「討回來?

你當年欠我的,真的還能討回來嗎?」


 


「當初說著心懷蒼生的是你,把我拋下的也是你!你既然心懷蒼生,為什麼不能多一個我!」


 


看著沈霽聲聲質問的樣子,大概又是把我當成他心裡的那個人了。


 


連同愛和恨,一起放到了我的身上。


 


沈雲霽的情緒越來越激動,脖子上的血管也變得清晰可見,似乎有什麼東西馬上要從他的體內掙脫束縛。


 


我見狀一把抱住了他,「沒事的,沒事的,我在。」


 


沈雲霽的理智像是被突然拉了回來,漸漸安靜下來,淚水濡湿了我的衣裳。


 


他趴在我的懷裡喃喃道:「你在,你回來了……」


 


11


 


無論我如何求情,沈雲霽最終也沒答應救蕭染。


 


他說不是不救,

而是他根本不需要救。


 


當他聽見我說蕭染快病S了的時候,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放心,他不會S的。」


 


「可是他越來越虛弱……」


 


「他這樣已經很多年了,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他都咳血了,他已經病得那麼重了。」


 


沈雲霽笑道:「咳血是嗎?像這樣?」


 


隨即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慌得我連忙用手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