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雲霽接住我的手,細心地為我擦去上面的血跡。


 


「看到了嗎?這種事情,稍微有點內力的人,都可以做到。」


 


沈雲霽的眼睛亮亮的,像春日裡陽光下的粼粼湖水。


 


唇角勾起的模樣,一副替我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等待著誇獎的表情。


 


可是,蕭染成天那副半S不活的樣子也不像是假的。


 


「他是我的恩人,我不能不管他。」


 


恩人兩個字一出,沈雲霽笑得更厲害了。


 


「他就是這麼诓騙你的?」


 


「你不妨回去問問,他給你吃的究竟是什麼,你就能知道他到底有多少私心了。」


 


沈雲霽怎麼會知道蕭染喂我吃過丹藥?


 


在沈雲霽的語氣中,我似乎是上了蕭染的大當。


 


思考間,內心突然開始酥酥麻麻起來。


 


我疑惑地揉了揉胸口。


 


沈雲霽察覺到了我的異樣,語氣頗為不甘道:「是蕭染吧,他現在估計開心得不得了,你居然為了他的S活來求我。」


 


他長嘆了一口氣,「真是不公平啊,我為了你被困在這裡,你一回來,被蕭染搶先一步就算了,現在連個好臉都不肯給我。」


 


什麼叫困在這裡?


 


沈雲霽是風光無限、萬人敬仰豔羨的劍宗大弟子。如今劍宗長老雲遊的雲遊,閉關的閉關,整個劍宗他說了算,為何還要一副身陷囹圄、身不由己的表情?


 


那個和我長得相似,與他有過糾纏的女子,到底都幹了些什麼?


 


沈雲霽話鋒一轉:「你要是願意從此留在劍宗陪我,我便替你救他,如何?」


 


說完,不等我反應,沈雲霽在我臉上嘬了一口。


 


我立馬捂著臉後退,

胸口又開始劇烈疼痛起來,痛得我幾乎站不住。


 


沈雲霽急忙抱住我,掌心聚力安撫我的疼痛。


 


我躺在他的懷裡,他親了親我因疼痛被汗水浸湿的額頭。


 


「看吧,你把他當恩人,他卻用這種手段把你留在身邊。」


 


沈雲霽放開了我,貼心地替我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我不會強留你,你可以回去看看,看看蕭染到底欺瞞了你多少事情,那時,你再做決定。」


 


他摘下盆中的一支山茶插於我的發髻,撩起我的發帶放在唇邊吻了吻。


 


「我永遠等你。」


 


12


 


「沈雲霽就那麼好,值得你天天往他那跑?」


 


蕭染坐在門檻上,腦袋倚著門,頭發散亂著也沒有好好梳。


 


乍一看倒像個空巢孤寡老人。


 


我走上前去,

扯開他的衣服。


 


蕭染並未阻止,任由我翻開他的衣襟。


 


「喲,這麼著急,想跟我生米煮成熟飯?」


 


我瞪了他一眼,「閉嘴!」


 


蕭染不說話了,盯著我的動作。


 


直至掀開最後一層裡衣,一道滲著血的口子赫然出現在我面前。


 


果然,他為了發泄我獨自去見沈雲霽的不滿,又拿刀捅自己了,還捅在了上次還未愈合的傷口上。


 


舊疤新傷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蕭染,你是不是瘋了!」


 


「我那麼努力地想讓你活下來,你就這麼作踐自己?」


 


蕭染依舊一副癱軟的樣子倚靠在門框上,任由冷風灌進他的心口。


 


我怕他受了風寒,身體撐不住,伸手上前替他攏好衣服。


 


蕭染卻賭氣般地躲開了我的觸碰。


 


「你不是喜歡沈雲霽嗎?你去和他雙宿雙飛好了,還回來管我做什麼?」


 


「蕭染,你講點道理好嗎?我去找他,是為了救你的命!」


 


蕭染睜開了剛才閉著、有意不看我的雙眼。


 


「我不講理?你為了救我,去找另一個男人幫忙,那還不如直接S了我!」


 


我被氣到說不出話來。


 


蕭染還在發泄著他的不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幹什麼去了,我都感覺到了,他親你了,不止一次!」


 


「我呢?我好歹救過你,你都沒有親過我!」


 


我靠近了蕭染,扳過他的臉,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在他的脖子上親了一口。


 


蕭染立馬安靜了,臉紅到說不出話。


 


我柔聲道:「有時候也挺想你的,可是你這身子病怏怏的,我怕你受不住,所以我隻好去找別人了。


 


我一邊說著,手一邊在他身上遊走。


 


蕭染有些激動,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心口,一臉認真地說道:「你要是想,我隨時都可以。」


 


「可是,你還病著呀,身體那麼差,萬一……」


 


「我沒病!我身體很好,比沈雲霽還好!」


 


我抑制住心中的怒火,摸著他的臉繼續哄道:「可你給我喂的那救命丹藥也是毒藥呀,咱倆隻能一時歡好,不能長長久久。」


 


蕭染神色痴迷地嗅著我手腕上的味道,「別擔心,那不是毒藥。」


 


我立馬變了臉色,一個巴掌落到了蕭染的臉上。


 


「蕭染,你果然一直在騙我!」


 


蕭染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無辜又委屈地看著我。


 


「是沈雲霽教你的對不對!」


 


「好啊,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果然一條心,聯合起來套我的話!」


 


13


 


我站起身來,進屋收拾東西。


 


「什麼夫妻不夫妻的,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拿我當替身了!」


 


蕭染一臉驚訝,「什麼替身,誰拿你當替身了?」


 


「我知道,我和你們心中的某位女子容貌相近,你們又有宿怨在,所以拿我來爭風頭。」


 


「雖說你救我一命,但我好歹洗衣做飯照顧你這麼些年了,你既然沒病,那我也沒必要留下。」


 


「你們有什麼恩怨,也再與我無關了!」


 


說話間,我已收拾好了包袱,背到肩上就要走。


 


蕭染一把扛起了我,按著我的兩隻胳膊,將我壓在了床上。


 


他果然一直以來都在裝病,哪裡是什麼病秧子,分明力氣大得很,周身散發出的道行,

和沈雲霽不相上下。


 


「蕭染,你喂給我的,到底是什麼?」


 


「林挽月,我倒想問問你,當年你騙我吃下的,又是什麼?」


 


14


 


蕭染帶我去了他真正意義上的「家」。


 


原來,他的真實身份是魔教教主。


 


蕭染一改從前體虛病弱的模樣,「阿月,留在這,和我在一起,做我的教主夫人可好?」


 


蕭染貪婪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掃視,他半跪在我的腳邊,拉著我的手在他自己的臉頰上依戀地蹭著,期待著我能給他一些回應。


 


「蕭染,放我走吧,我隻是個普通人,我應該過普通人的生活。」


 


蕭染握得更緊了,「放你走?放你和那個沈雲霽成雙成對?這次,我不會再讓他把你從我的身邊搶走!」


 


「我說了,我不是你們心中的那個人,

別再拿我當替身!」


 


「不,你就是我的阿月,你的氣息是獨一無二的!」


 


我看著蕭染那雙攝人心魄的眼,試圖找出他戲弄我的破綻。


 


很遺憾,他懇切的目光甚至真誠到我不忍直視。


 


蕭染繼續說著:「你不是誰的替身,你隻是離開了一段時間,忘記了一些事情。」


 


「我一直在等你,終於等到你回來了,我怎麼還會再放你走。」


 


「我知道,一開始騙你是我不對,沒有什麼毒藥,那隻是一枚能與你共感的丹藥,也沒有什麼蓬萊山上的靈藥,一切隻不過是我為了和你在一起,編織的謊言罷了。」


 


「我倒情願自己病入膏肓,這樣你就不會走了。」


 


「你原諒我,原諒我好不好……」


 


他哭了,我極少見到蕭染落淚。


 


淚滴滑過我的手背,像秋日裡的泠泠湖水,悽冷又寂寥。


 


蕭染把腦袋放在我的膝蓋上,閉上了雙眼。


 


「別,求求你別推開我,讓我靠著你,一會就好。」


 


15


 


「蕭染,你這個無恥之徒!居然挾持阿月!」


 


魔教門外,沈雲霽孤身一人提著劍在叫囂。


 


蕭染正擺弄了一桌好菜試圖哄我開心。


 


他將堆滿珍馐的碗推到我面前,「阿月,別理他,就是一隻瘋狗亂叫罷了。」


 


「我要出去。」


 


蕭染不高興了,「你要跟他走?」


 


「不,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出去。」


 


蕭染臉上稍稍露出了笑意,「哦哦,我懂,你是想當著沈雲霽的面宣布我們在一起的事情。」


 


蕭染拉著我的手就往外跑,

「我們快走,氣S那個沈雲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想著,我們三個人趁此機會,當眾把話說清楚。」


 


「還有什麼不清楚的,你和我在一起,和那個沈雲霽斷幹淨,明明事情已經很清楚了。」


 


我發現我和此時的蕭染完全就是雞同鴨講。


 


我索性不理,徑直走出去見沈雲霽。


 


蕭染攔在我的身前,「我不許你去。」


 


我正視著蕭染道:「你要是不讓我去,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蕭染聞言一愣,他知道我是認真的,便不再阻攔,默默地跟在我的身後。


 


沈雲霽見我出來,殷切地喊道:「阿月,你終於出來見我了。你不用怕,我帶你回去。」


 


我還未說話,

剛才晴光朗照的天空驟然陰雲密布,四面狂風大起,刮得人站不住。


 


一道悠長厚重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架勢,明顯是衝著我來的。


 


「你當年犯下滔天大錯,如今將你壓回天界,還不速速伏罪!」


 


16


 


沈雲霽大喊一聲:「蕭染,你還愣著幹什麼!三百年前你就護不住她,如今還想重演嗎?」


 


蕭染立刻將我護在身後,指著頭頂密布的層層陰雲怒吼道:「有本事出來,我們分個勝負!」


 


頃刻間,幾道閃電直直地衝我劈來。


 


蕭染擁著我巧妙地躲過,我們剛才所立足的那處房屋已然化為焦炭。


 


未等我喘口氣,又一道閃光飛向我,沈雲霽須臾間便閃到我的身後,替我和蕭染擋下了這一擊。


 


沈雲霽擦著嘴角邊的鮮血,衝著蕭染嘲諷道:「廢物!


 


陰雲裡再次傳來聲音:「沈雲霽,你也要與魔教為伍,與天界為敵嗎?」


 


沈雲霽撐著劍艱難地站起來:「我無意與誰為敵,但是誰要是敢傷她,我便與他不共戴天,不S不休!」


 


頭頂的那道聲音明顯怒了。


 


「執迷不悟!」


 


天色瞬間漆黑一片,狂風又兇又急,周圍混沌一片,簡直要令人五感盡失,再無反抗之力。


 


失去意識前,隻聽到了沈雲霽和蕭染仿佛被什麼東西控制住了般痛苦而又絕望的叫聲。


 


17


 


我被帶到了天界的大殿上,四周的寒氣侵入肌骨。


 


冰冷威嚴的聲音響起:「你可認罪!」


 


我一介凡人,縱然被這氣勢嚇到,但我還是抬起頭來,一字一句道:「我沒有罪,我不認。」


 


「我這人向來處事坦蕩,

做事從不後悔。即使在你們看來,我犯下過什麼大錯,那也不過是不符合你們的利益罷了。」


 


我的聲音在大殿回蕩,敲擊著我此時狂跳不止的心髒,竟莫名生出了些許勇氣。


 


事到如今,我終於相信蕭染所說,我就是他們要找的人,隻是忘卻了一些前塵往事。


 


那質問的聲音帶了怒火:「你叛逃至今,與劍宗的沈雲霽、魔教的蕭染,是否在勾結密謀?看來如今不得不將他們一並鏟除了。」


 


「我們沒有勾結,他們也絕對不會密謀害任何人,你若是想泄憤,盡管處置我就是。」


 


一直以來,都是沈雲霽和蕭染在護著我,如今,也讓我保護他們一回。


 


沈雲霽和蕭染各自擔著重任,守著一方世界,若他們S了,怕是真的要天下大亂了。


 


到那時,人人自危,疲於奔命,怕是不會再有那種大家聚集在一起,

和和融融討論什麼江湖八卦的場景了。


 


我隻是一個普通人,我深知普通人在這世道求生的不易。


 


不過幸好我隻是一個普通人,S了也就S了。


 


「你們抓我,一定是因為我身上有你們害怕的東西,雖然我現在也不知道具體是什麼。」


 


「你們說我曾經叛逃,那也就是說我有著能與你們抗衡的力量,所以我在你們眼中,是一個極其不穩定、十分危險的存在。」


 


「所以,我願意自戕,但是你們要放過沈雲霽和蕭染。」


 


大殿之上,那聲音嘲諷了起來:「你憑什麼覺得你有資格談條件?」


 


「沈雲霽和蕭染,你們沒有十足的把握同時S掉他們兩個,如果他們都S了,天下大亂,對你們也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