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跟陸西昭移民倫敦七年。


 


他聲稱自己是不婚主義,始終不願同我結婚。


 


直到我在他電腦郵件上。


 


看到他和沈晚棠的婚姻關系證明。


 


他才終於跟我攤牌。


 


「棠棠性子灑脫,我跟她結婚隻是為了幫她拿身份,你不要多想。」


 


沈晚棠獨立、聰慧。


 


原本隻想要靠自己拿到身份留在倫敦。


 


我這種靠著生兒子才獲得居留證的小漁女怎麼能比。


 


哪怕我買了機票要回國,陸西昭都不以為意。


 


「你拿到身份是靠生兒子,這些年衣食住行是靠我。」


 


「你就算回國,靠什麼過活呢?」


 


他不知道。


 


我收到一份遺產轉讓書。


 


這次回國後,就不會再回來了。


 


1


 


在等兒子放學時,

我刷到一篇同城帖子。


 


【愛上了自己的婚綠對象,可是他有老婆孩子,該及時止損嗎?】


 


底下評論如潮。


 


【互聯網就是好啊,人人都能上網發表自己的見解,哪怕是小三。】


 


【我不是小三。他沒有跟他老婆領過證。從法律上來說,那個女人才是小三。隻是我們顧及孩子的心理健康,不好鬧得太難看。】


 


【姐妹你說得對,你跟你男朋友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一定要鎖S。】


 


偏偏這貼主聽不清好賴話。


 


還點贊了讓他們鎖S的這一條。


 


【我男朋友說了,等我半年後拿到身份,他就跟那個女人攤牌。】


 


【此貼不刪,持續更新我的永居進度和戀愛日常。】


 


校內傳來了孩子們下課的聲音。


 


我正要退出這條帖子時。


 


陸西昭的消息彈了出來。


 


是回應昨晚我的第十七次求婚。


 


罕見地,這次他松了口風。


 


「如果你堅持認為,隻有婚姻才能讓你有安全感的話,半年後我們可以考慮。」


 


2


 


要是從前的我聽到這番話。


 


定然會欣喜雀躍。


 


可如今我反倒愣了一下。


 


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條帖子。


 


為什麼這麼巧,時間正好也是半年後?


 


可很快我又覺得是自己多想。


 


陸西昭是不婚主義者。


 


身邊也從未出現過什麼曖昧的女性友人。


 


日常除了工作出差,基本上都是同我和安安在一起。


 


怎麼想都不可能。


 


大概就像陸西昭所說,我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畢竟除了他和安安,我一無所有。


 


前些日子我收到消息。


 


收養過我的鄧阿嬤因病去世。


 


遺囑上提到了我。


 


我訂了一周後的機票回國。


 


怕他們父子倆擔心。


 


隻說是回國呆幾天就回來。


 


我再次確認了一遍航班時間。


 


剛才看過的那條帖子又推送了新的內容。


 


這次是一張咖啡館照片。


 


巧的是定位就在我這條街。


 


更巧的是女士手指上那枚鑽戒。


 


跟我前些天收到的手鏈是同一個品牌。


 


隻是我的是碎鑽,她的是整顆方鑽。


 


而她身旁的那隻男士的手。


 


襯衫袖口上的兩顆扣子材質不一。


 


陸西昭有件襯衫就是這樣。


 


掉了的扣子我找不著了。


 


於是用顏色相近的補了上去。


 


天底下,會有這麼巧合的事嗎?


 


3


 


我心跳加速。


 


試探著給陸西昭發去了消息。


 


「我接到安安了,你在哪兒?」


 


陸西昭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有事,你先回家。」


 


我的心緩緩沉入谷底。


 


沉默良久後。


 


我接過兒子的小書包。


 


「安安想不想吃慄子蛋糕?」


 


走去咖啡廳那幾十米的距離。


 


我和陸西昭的過往在我腦海中走馬觀花。


 


十五歲的我被陸家收養。


 


十九歲的我藏在腥臭的船艙裡。


 


跨越一整個太平洋,去投奔一個陸西昭。


 


他冷著臉跟遠在大洋彼岸的母親吵了好幾通電話。


 


吵完他見我沒跟上來,又折回來找我。


 


積雪被他踩得吱呀吱呀響。


 


巴寶莉的圍巾埋住我半個腦袋。


 


鼻腔裡都是他身上的雪松味。


 


二十歲時我面臨遣返。


 


他向我致歉,說他是不婚主義者。


 


「阿眠,除了婚姻,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閩南語尾音黏膩。


 


一聲聲阿眠落在耳中,像是在哄小孩。


 


於是我借著醉意親吻了他。


 


「那你給我一個孩子吧。」


 


我靠著這個孩子拿到身份,留了下來。


 


之後我們同居,過一個個平安夜、聖誕節。


 


他會給安安講睡前故事。


 


陪我坐在壁爐邊。


 


一起做安安的手工課作業。


 


我們隻是沒有結婚,隻是沒有去神父面前宣誓。


 


我從未想過,陸西昭不同我結婚。


 


是因為他妻子的位置早就另有她人。


 


站在落地玻璃窗前。


 


我第一次與沈晚棠視線相對。


 


帖子裡的那些話。


 


竟然是出自這樣倔強漂亮的一張臉。


 


門口懸著的黃銅鈴鈴舌一響。


 


我牽著安安走了進去。


 


4


 


出乎意料的是。


 


陸西昭跟沈晚棠並不是單獨約會。


 


他們雖然坐在一起。


 


可是身邊圍坐了一圈青年男女。


 


眾人看到我牽著安安走進來,原本火熱的聊天戛然而止。


 


陸西昭起身,眉眼一沉,

開口質問:


 


「你怎麼過來了?」


 


他並不覺得我出現在這裡是巧遇。


 


好在安安及時解圍,撲進他懷裡撒嬌。


 


「爸比,是我想要吃慄子蛋糕。」


 


他這才想起。


 


安安的學校就在這附近。


 


我出現在這裡理所當然。


 


慄子蛋糕很快送上來。


 


坐在陸西昭身側的沈晚棠笑了笑,卻沒有絲毫讓座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秋眠姐,我們今天是校友聚會,你帶著孩子也聽不懂,不然還是坐那邊桌吧。」


 


我高中時功課其實很好。


 


但還是沒念完就被送到了陸家訂婚。


 


學歷一直是我自卑的點。


 


以往這種聚會就算是陸西昭讓我出席。


 


我也隻會借著照看孩子推脫。


 


更別提沈晚棠這樣一番話。


 


足夠讓我無地自容,趕緊帶著孩子吃完離開。


 


可今日我卻隻是不緊不慢地發問:


 


「西昭的意思呢?」


 


4


 


人總是在越痛苦的時候越忍不住試探。


 


鮮血淋漓也想問一個結果。


 


我已經是極力壓抑,才沒有歇斯底裡地問他。


 


這幾年一直不願意同我結婚,就是為了沈晚棠是嗎?


 


為什麼不同我直說呢?


 


為什麼要騙我是不婚主義。


 


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沈晚棠的存在呢?


 


可此時的陸西昭並不知道這一切。


 


隻以為我是在胡攪蠻纏搶一個座位。


 


他皺眉看向我,語帶不快。


 


「你今天是怎麼了?」


 


「阿眠,

不要讓我為難。」


 


原來讓他在沈晚棠面前維護我。


 


對於他來說,是在為難他。


 


我笑了笑,沒再爭辯。


 


抱著安安坐去了隔壁桌。


 


他的態度明了。


 


他那些同學的竊竊私語,也就並沒有多避諱我。


 


「本來棠棠說的就是實話啊,我們跟她這種隻知道纏著男人、向男人伸手要錢的家庭主婦,有什麼話好聊的啊,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最煩這些家庭主婦了,真是丟我們女人的臉。」


 


「兩腿一張就獲得留下來的資格,就是會被人看不起啊,哪像我們棠棠靠自己的雙手拿到的身份,秒了她好嗎?」


 


「說真的,要是棠棠你當時在學校接受了陸西昭的表白,哪還有她什麼事啊。」


 


原來陸西昭和沈晚棠。


 


早在他們還在倫敦念書的時候就認識了。


 


畢業後陸西昭靠著陸家的投資,直接獲得了永居。


 


沒有背景、沒有家庭拖底的沈晚棠。


 


就隻能靠著工籤做滿五年。


 


估計是之後給工籤的工作出了什麼意外。


 


所以她兜兜轉轉,還是要找回陸西昭。


 


通過結婚拿一張綠卡。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


 


沈晚棠應該是沒有告訴她的這些同學,她跟陸西昭的關系。


 


這些人踩著我這種不勞而獲的身份捧沈晚棠時。


 


沈晚棠的臉色也算不上多好看。


 


我正思考要不要以此來報復。


 


安安拿著看動畫片的陸西昭的電腦,忽然彈出了郵件提醒。


 


「親愛的西昭陸,你和晚棠沈女士的面試時間是 2025 年 11 月 1 日,請在規定時間前往籤證中心面試。


 


11 月 1 日,就在一周後的今天。


 


也是我回國飛機的前一天。


 


一旁的沈晚棠不知道聽到了什麼好玩的事。


 


笑意盈盈地倒在陸西昭懷中。


 


而他沒有推開。


 


他們都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渾然未覺。


 


提示框彈出最後提醒。


 


「確認要徹底刪除此封郵件嗎?」


 


我按了下去。


 


4


 


夜裡我坐在床頭,給安安講睡前故事。


 


他忽然仰著小腦袋問我:


 


「媽咪,你很討厭沈阿姨嗎?」


 


小孩子其實很聰明。


 


大人自以為掩飾得很好的情緒。


 


其實他們都能感受到。


 


何況我今天刪除那封郵件時。


 


雖然故意支開安安去幫我拿紙巾。


 


但我刪除郵件時慌亂的神色。


 


他跑回來時正好看見。


 


我不後悔報復陸西昭和沈晚棠。


 


可這一刻看著安安試探的神色。


 


我有些許懊悔。


 


我是不是給孩子做了壞榜樣?


 


在安安心裡,我這個媽媽。


 


是不是一個被嫉妒扭曲的壞女人呢?


 


「安安會因此討厭媽咪嗎?」


 


他毫不猶豫地搖頭,撲進我的懷裡。


 


「媽咪討厭的人都是壞人,安安也討厭。」


 


心裡的空隙被一下子填滿。


 


或許我這七年,也並不是一無所獲。


 


很快到了面試日。


 


前一晚我忙著收拾回國的行李。


 


醒來後頭昏腦脹,居然感冒了。


 


陸西昭給我衝了維 C 泡騰片和退燒藥。


 


原本還發愁想什麼借口。


 


讓他今天不要出門。


 


他卻已經自覺將穿戴整齊的西服換下。


 


身著家居服在廚房為我煮姜湯。


 


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沈晚棠的那條帖子。


 


這幾天也都沒有再更新。


 


連好幾條評論她是不是分手跑路了的。


 


她都沒有再回應。


 


5


 


直到那通電話響起。


 


刪掉那封郵件時。


 


我其實就有預想到這一刻。


 


郵件刪掉又能怎樣呢。


 


隻要沈晚棠一個電話。


 


陸西昭就會放下手中的一切趕過去。


 


但我還是問出口了那個問題。


 


「可以不走嗎?」


 


這七年來,

我沒有要求過他什麼。


 


從小的教育讓我恥於表達自己的情感。


 


我從不說挽留的話。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但他沒有多放在心上,隻是承諾說:


 


「我很快回來。」


 


安安看出了我的難過,一口親在我的側臉。


 


「媽咪放心,我去看著爸比。一定不讓壞女人把爸比搶走!」


 


他追在陸西昭身後跟了出去。


 


再醒來時已經是半夜了。


 


我是被渴醒的。


 


安安和陸西昭都找不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