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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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泊舟沒說話,刻意回避了我的提問,眼神飄忽耳尖爆紅:「我、我們支隊有一面錦旗就夠了,不早了我還得訓練,你回去吧。」
不回答?
那可不行。
我眯了眯眼,面上卻裝出一副失落難過的樣子,垂下眼:「好吧,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隻不過這錦旗上的贈言我想了很久,你不看我覺得有點可惜。」
「算了,沒事,你不喜歡我就不勉強了,我看看還能退款吧。」
邊說,我邊扭頭往大門方向走,心中隱隱焦急。
來追我啊,拉住我啊!
電視劇裡不都這麼演的嗎!
哪成想,我都走出去快十米了,後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蔣泊舟這是在地上扎根了嗎?
!
我心裡憋悶,想著再走五米這人還不追來我就準備來強的了!
結果下一秒,忽然聽見身前不遠有人大喝一聲:「門口施工,水壓不穩定,先別開——」
後面的話我就聽不清了,因為忽然一大股水流猛地從左前方噴射出來,水花不偏不倚濺了我一身!
我嘞了個透心涼啊!
「陸明薇!!」
蔣泊舟驚慌的聲音終於落到我的耳畔,再一秒,身體被人往後一扯,跌入溫暖的懷抱。
「沒事吧?!」
蔣泊舟將我抱出剛剛炸開的水管攻擊區域,小心又焦急地抹去我臉上的水漬:「有沒有衝到眼睛?!」
我本來想說沒事,但聞言眼珠一轉,來主意了。
「有、有一點。」
我故意壓低聲,
顫顫地:「眼睛有點痛,還有點模糊。」
蔣泊舟急得不行:「我開車帶你去醫院!」
正說著,隊長也趕了過來,見狀趕緊讓蔣泊舟去開車。
但我卻不松手,手掌有意無意落在蔣泊舟的胸肌上,努力憋出鼻音:「蔣泊舟……我看不清,你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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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走我不走!」
蔣泊舟求助地看向隊長:「隊長……」
隊長一臉頭疼:「我去開我去開,你看好陸小姐!」
我知道自己沒什麼大事,也不想耽誤人家消防隊訓練,聞言趕緊表示:「沒事的隊長,就是我今天戴了隱形眼鏡,生水進到眼睛裡不太舒服,應該不用去醫院。」
隊長想了想,
一拍蔣泊舟:「咱們醫務室不是有洗眼液嗎,你帶陸小姐過去先衝洗一下,畢竟是生水,不幹淨。」
蔣泊舟立刻點頭,扶著我慢慢站穩:「能看清路嗎?」
我點點頭:「沒事,我摸著牆走就行。」
然後一伸手,準確無誤摸到了蔣泊舟的胸肌上。
「啊,不好意思。」
我趕忙收回手,一副受驚的樣子:「我不是故意的!」
然後繼續伸手,摸到了蔣泊舟的腹肌。
「啊!這次也不是故意的!我看不清……」
隊長看不下去了:「蔣泊舟!」
蔣泊舟條件反射:「到!」
隊長指指我:「陸小姐走路不方便,你背她去醫務室吧。」
蔣泊舟臉又紅了,但命令不可違抗,而且他應該是真的擔心我,
立刻說了聲是。
接著,蔣泊舟就在我面前半蹲下,伸手抓過我的手腕,扣在他的肩膀上:「自己能上來嗎?我就在你前面,你往前趴就好,我會接住你的!」
話落,我微微一怔。
我忽然想起高二那年,因為家裡資金鏈出問題,班裡都在傳我們家破產了。
幾個平日和我不對付的女生趁機落井下石,把我鎖在了廢棄教學樓二樓的小露臺上。
當時正是夏天,學校管理嚴格不允許帶手機,我在露臺上呼救半天無果,幾乎被曬到中暑虛脫。
一片恍惚中,依稀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
是蔣泊舟。
是他獨自一人找遍近百畝的學校,終於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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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蔣泊舟十分瘦弱,他撞不開緊鎖的露臺門,索性繞到露臺外,在樓下衝我張開雙臂:
「陸明薇!
我會接住你的!」
八年前,他這樣說。
八年後,也沒有一絲改變。
我盯著蔣泊舟已經寬厚的後背,眼眶慢慢泛紅。
但這一次,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這一次,他真的可以接住我了。
我強忍住鼻腔酸澀,毫不猶豫地趴在他的背上,感受到他的體溫與心跳。
「蔣泊舟。」
我輕聲喚他名字。
「怎麼了?眼睛難受是不是?」
蔣泊舟明明也急到腳步飛快,卻還是努力安慰我:「沒事,別擔心,先衝洗一下看看,不行我馬上帶你去大醫院!」
我嗯了聲,又往前趴了趴,手臂緊緊攬著他的脖頸,聲音卻很輕:「這次,你接住我了。」
蔣泊舟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僵。
幾秒後,
他低聲開口:「你記得。」
我有點想哭:「我記得。」
蔣泊舟沉默了更久,終於在腳步停下前開口,聲音幹啞壓抑,很緩很慢,像是耗盡了力氣才擠出幾個字來:
「別記得了。」
「陸明薇,你前途好明亮。」
「你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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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蔣泊舟在顧慮什麼。
他看到了宋銘川,便誤以為我身邊有了更好的人,以為我有了很好的人生。
但我不要他以為,我要我以為。
醫務室裡,醫生為我衝洗了眼睛,確定並無大礙,便先讓我留在這裡休息。
蔣泊舟一直站在門口,不敢看我,卻也不肯離開。
我嘆了口氣,衝他伸手:「蔣泊舟,我看不見。」
他一怔,立刻走上前來握住我的手:「怎麼會看不見?
難道那藥——」
「藥剛剛滴進眼睛裡,醫生說會有幾分鍾的模糊,需要閉眼睛。」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可是我閉上眼就看不見你了,什麼都看不見,我害怕。」
蔣泊舟的手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掙脫,任由我握著:「別怕,我陪著你。」
我感受著與我交握的手,眼眶又開始隱隱發熱,幾秒後強壓著情緒開口:「其實以前,我也想讓你陪我。」
「但是不行,那時候我父母因為生意問題忙得焦頭爛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給他們添麻煩,不讓他們因為我而操心。」
所以家裡生意回春後,父母安排我出國考取 MBA,好為家裡分擔,我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我當了十幾年順風順水的大小姐,總不能一直貪圖享樂,該我做的,我不能拒絕。
所以我隻能把那些還未表露的悸動強壓回心底。
我隻能對不起少年萌動的春心。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敢說出拒絕的話,敢去爭取自己的人生。
「我之前……沒想到會再遇見你。」
我摩挲著蔣泊舟的手,感受到那些粗糙的繭與疤,心情更加復雜:「我回國後打聽過你,但是同學們都說你高中畢業後就沒了消息,似乎是考去了警校,沒有人再聯系過你。」
「我打聽過附近的幾所高校,但都沒有你,我本來以為,就這樣了,找不到了。可是偏偏,你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又出現了。」
說著,我笑了一下,卻有些苦澀:「以前是我沒能力抓不住你,但現在,我想問問你。」
我睜開眼,眼中不知道是藥水還是眼淚,讓我痛得幾乎無法直視蔣泊舟的眼睛:「現在我想問問你。
」
「蔣泊舟,你還能接住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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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屋內一片安靜。
蔣泊舟沒有回答。
就當我以為這又是一場無解的問答時,手背忽然一涼。
那是一滴眼淚。
蔣泊舟哭了。
我心下一驚,瞬間眼睛也不疼了,趕緊直起身來給他擦眼淚:「怎麼了?怎麼了這是?」
淚水如同卸閘的洪水傾瀉而出,蔣泊舟纖長的眼睫上掛滿淚珠,一雙眼睛被淚水浸泡得通紅。
「我想接住你的,陸明薇,我想的,我很想。」
蔣泊舟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手,眼淚在我的掌心匯成世界上最小的湖泊:「但是我不夠資格。」
「你有未婚夫,有更好的愛人和人生。」
「我不行的,陸明薇,我給不了你那些。
」
他的身體隨著哽咽微微發顫:「我本來,本來以為這些年,這些年過去,我可以不喜歡你了,但是那天電話接起的一瞬間,我就知道是你。」
「聽到你聲音的時候,我也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還喜歡著你,很喜歡。」
「但我隻能偷偷喜歡,不能上前了,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我也不要蔣泊舟明白。
於是我直接抬起蔣泊舟的臉,不由分說地貼上了他的唇。
蔣泊舟身體猛然一僵,緊接著就是避開的推拒。
我SS按著他的肩膀,不讓他動彈分毫,牙齒硌破了嘴唇,鮮血和眼淚都是苦澀的。
我和蔣泊舟的第一個吻,好苦啊。
幾秒後,察覺到蔣泊舟不再那樣抗拒,我才慢慢卸力,貼著他的唇低聲解釋:
「我和宋銘川隻是形婚、聯姻,
我們沒有感情。」
「他身邊至少有三個情人,我們都隻是家族用來鞏固自身的籌碼。」
「籌碼之間,是沒有感情的。」
蔣泊舟眼瞳微微睜大。
我看著他,輕聲問:「所以現在,你還要拒絕我嗎?」
蔣泊舟同我對視著。
半晌,那雙漆黑的眼底漸漸翻湧起熾熱的火光,他試探地來摟我的腰,主動傾身壓上:
「陸明薇,我想任性無恥這一回,你陪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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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泊舟哪裡任性無恥了,
要任性無恥也是我好不好。
不過想起宋銘川那一水的情人,我其實也沒有任何道德壓力。
蔣泊舟自然也不必背負。
又在醫務室觀察了半個多小時,確定眼睛沒事了,蔣泊舟才送我離開。
臨走前,我在他胸前口袋裡放了把鑰匙,又衝他 wink 一下:「這是我的家門鑰匙,我隨時等你哦~」
蔣泊舟臉又紅了。
真可愛。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和蔣泊舟保持著聯系,偶爾約個飯牽個手親個嘴兒,我就可喜歡看他臉紅的模樣了。
而且蔣泊舟真的在遵守「偷偷」二字,送我回來也不敢離別墅大門太近,和我親吻也總是不敢閉眼。
刺激歸刺激。
但我看著他的不安也心疼。
恰好宋銘川出差歸來,是時候攤牌了。
這天我送蔣泊舟去上班,從消防支隊離開,我直接去了宋銘川的公司。
「陸小姐?」
「陸小姐您等一下,宋總他有事——」
上樓後,
不顧助理阻攔,我直接推開了宋銘川的辦公室大門。
咦——
眼睛髒了。
無視女人的尖叫和宋銘川惱羞成怒的罵聲,我踢開腳邊的情趣內衣,走進去,衝他一揚下巴:「趕緊收拾好自己,我有事和你談。」
…
十分鍾後,樓下咖啡廳,宋銘川黑著臉進了包廂:「你最好是有急事!」
我喝著咖啡:「怎麼,給你嚇軟了?」
宋銘川挑眉:「軟不軟你試試?」
我語氣淡淡:「我沒興趣玩小辣椒。」
「陸明薇!」
「言歸正傳。」
放下杯子,我直接把當初籤訂的婚前協議拿出來:「作廢吧,這婚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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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銘川一怔:「什麼?
」
半晌,他像是想到什麼,冷笑道:「是為了那個消防員?陸明薇,你戀愛腦也有個度行不行?我身邊這麼多人都沒敢有過悔婚的想法,你為了一個消防員居然要置我們兩家於不顧?」
「你沒有悔婚想法是因為你廢物,是因為你不敢忤逆你爸的決定。」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冷硬:「但是我敢。」
「本來答應聯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爸那段時間身體不好,不想讓他掛念著心事離去,但現在老頭吃嘛嘛香,我也該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說著我又拿出一份文件:「聯姻的根本目的不還是利益嗎?這是歐洲的一個項目,效益很可觀,算是我的賠罪,如果你同意解除婚約,我拱手相讓。」
宋銘川狐疑地接過來看了看,目光微微震動:「你從哪搞來的?」
我繼續喝咖啡:「我好歹在國外混了六七年,
不至於這點本事都沒有,少在女人身上待三分鍾,相信宋少也能做出一番成績。」
宋銘川沒理會我的陰陽怪氣,他看著資料文件,沉默半晌,開口:「如果你不想結婚,又有能力拒絕,為什麼當初還要答應?」
我思考了許久。
「以前在我的人生裡,家族利益排得很靠前,因為我沒有其他在意的東西了。」
因為我在意的人找不到了。
但現在……
我微微呼出口氣,擱下杯子站起身:
「但現在,我找到他了。」
這一次,不用蔣泊舟接住我。
我已經牢牢地抓住他了。
從宋家公司離開,我先去自家公司處理了一些瑣事,而後打算安排餐廳來個燭光晚餐。
手機也是在這時候震響。
是蔣泊舟。
美滋滋地按下接聽,我聲音很甜:「寶貝?」
電話那頭,蔣泊舟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無措:「你、你不在家嗎?」
我嗯了聲:「啊?我在公司呢,怎麼了……」
等一下,大腦那根筋忽然連上,我猛地站起身:「寶貝,你去我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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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蔣泊舟第一次主動去往我家,要知道以前都是我去找他的啊!
那頭,蔣泊舟聲音更羞澀了:「你之前不是給了我鑰匙,說……隨時在家等我嗎……」
臥槽,我寶兒好積極好主動!
我好愛!!
「我馬上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