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我在這裡待得夠久了。
想到裴時晏怕打雷，我勾起了笑容，
對著他情有獨鍾道:
「我當然願意了，阿晏，我喜歡你。」
「什麼？」
裴時晏握住了我的手腕，
他目光沉沉，直勾勾地看著鏡子裡的我。
「安然，你再說一遍。」
我撒謊了，被他看著心虛，還是大著膽子再說了一遍。
「阿晏，我喜歡你。」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看穿了，裴時晏恢復到以前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
「安然，你騙我。」
他說。
「隨你怎麼想。」
我甩開他，一個眼神也沒給。
「抱歉。」
裴時晏立馬跟了上來，他的態度還停留在剛剛的樣子，
但語氣緩和了些。
「抱歉安然，我是有些患得患失，你不開心也是應該的。」
他伸出手抓住我。
不過我也似乎能在他這裡耍些小性子了。
「你不能總是這樣，裴時晏，你太敏感了。」
我背過身去，眼神由溫和變為冰冷，上樓的腳步回響在走廊。
「如果你真的想和我好好發展的話，
那就試試給我點時間，別讓我討厭你。」
裴時晏應該聽見了，他低下頭，若有所思。
「好。」
他回答，看著我的身影消失。
10
開玩笑。
我怎麼可能會和他在一起。
隻是在找機會離開。
窗外滴答的雨過了一會，突然變得洶湧。
裴時晏大概聽進去了我說的話，他變得怪怪的。
和他相處，幹什麼都覺得他在討好我。
那張矜貴淡漠的臉處在了卑微的下勢，
就連說話也是小心翼翼的。
裴時晏好像是要做些改變，但是我不能等他了。
他是因為什麼對我起了心思，我都不在意了。
等逃出去，他還是裴家的少爺，而我也隻是一個普通人。
這場笑話，鬧得夠大。
雨漸急，忽暗忽閃的光影借著窗戶，
打在裴時晏的側臉上。
「雨好大。」
他有些困了，對著我道。
「安然，你總是看窗外，是很喜歡下雨的天氣嗎？」
我有些心不在焉，突然被他提及，緊張地咬了咬嘴唇。
裴時晏躺在床上，
潭水般清澈的眼睛望著我。
我沒回答，從床邊拿來一杯水給他。
「渴不渴？」
裴時晏接過水，他看也沒看，直接喝了。
「謝謝。」
他說完之後，將我的發絲拂至耳側，隨後湊上身吻我。
順便俯下身看我的反應。
「每次下雨的時候，你好像很有興趣。」
裴時晏哼笑一聲，他的身體越來越滾燙，
「安然，安然。」
他呢喃著，小聲說了句「我……你。」
屋外打了雷，裴時晏在我懷裡，感到舒適又溫暖。
「以後打雷的每一天，我害怕的時候，你都能陪著我嗎？」
裴時晏正處在情欲濃鬱時，
他沒昏了頭，執著地問出這一句。
好似把脆弱都展現出來了。
他低聲喘息，壓抑又折磨，我捂住他的眼睛答道。
「當然。」
直到結束後，他的呼吸趨向平穩。
但我卻知道，他今夜，不會再醒來了。
因為我給他的那杯水有問題，在裡面放了安眠藥。
午夜了，寂靜得可怕。
我的心髒要跳出來，恐懼和興奮在雷電怒吼的瞬間攀上了高峰。
雷電交加，環境惡劣，我對外面一無所知。
屋內的空調沒關，裴時晏在安靜地睡覺。
睡顏美好又純粹，
我都快要認不出來把我關在這裡的人是他了。
「安然，我怕打雷。」
我腦海裡不自覺地冒出這句話。
想起裴時晏說時的神態，
脆弱，不堪，真誠。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不怕打雷的。
間隔了這麼長的時間，人都是會有所改變的。
也多虧了他怕打雷，不然裴時晏要怎麼在我身邊安然入睡呢。
我不去追究這其中的深淺，
也試著忘記裴時晏在我身邊存活的痕跡。
他可以反悔，可以落敗，
但我走錯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不管是他對我是玩弄還是真心，
裴時晏都不能是我的選擇。
我和他，沒有結局。
11
夜幕，裴時晏昏暗的房間內睜開了眼。
隱約間在一片黑暗中看出一些光亮，
隻是他好像有了淚意。
「我就知道你會離開我，安然。就連我的錢，
你也不要了是嗎？」
「這次，我會給你自由。」
海城。
恍如隔夢，我回到了土生土長的地方。
家的外面是海，每天聽著潮汐入睡。
我和媽媽在這裡久住了。
離開時，我媽抱著我笑道。
「安然，媽媽終於攢夠錢帶你去過好的生活了。」
之後，我和她帶著行李回到了家鄉。
我沒敢去想裴時晏為什麼會沒介意這件事，
想來想去都是麻煩。
哈，我和裴時晏糾纏在一起就是個麻煩。
看來他還是尚存人性的，
不過從此，他與我的人生要漸行漸遠了。
我還以為又要把我關在屋子裡逼問一些話題。
比如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不愛他，
為什麼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離開，
為什麼要騙他……
然後我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消耗掉他對我的興趣。
可惜事實上我想多了，裴時晏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裴時晏就是犯病了，和我玩玩而已。
一想到我逃走了，他會感到恥辱吧，再也不想看見我。
那樣最好，反正我媽也到了退休的年紀了。
我得收收心思給我媽養老。
海灘上人來人往，
我看著浪花飄來飄去，往事也隨風過去。
雖然在那段日子裡，他對我不薄，
我也偶爾能夢到他哭著說自己錯了。
但是總該要放下的。
「你快看啊，那個人好帥啊。」
八卦的聲音在我身邊響起，同時別人也附和起來。
「哇，你快幫我拿下手機，我要拍張照片。」
「咦，他氣質好好啊，我要去問他聯系方式。」
我順著眾人的絮叨聲看向話題的中央，是一個熟悉的背影。
然而我卻如墜冰窟。
「安然，我終於找到你了。」
裴時晏從海邊走到我的身邊。
他穿的是度假的衣服，微微能看出他身材很好。
品味也很好。
「你們認識啊？」又吃瓜群眾看向我。
「不用問了，他們顏值一看就很配，是情侶啊！」
「不，不是。」
我否認道，退後了幾步。
卻改變不了裴時晏行走的步伐。
他靠我越來越近了。
我的心跳也止不住地囂張。
最後我落荒而逃。
12
「你到底要幹什麼？」
裴時晏還是沒有放過我，他追了上來。
我一邊跑一邊問他，累的不行。
事情演變成你追我趕的畫面。
他腿這麼長，我隻能拼命跑才能不被他捉到。
然而我還是落了下風，累趴在一張椅子上。
裴時晏不緊不慢地為我接了一杯水，他淡淡道：
「渴不渴？」
與我那夜下藥的說辭一樣。
我有些後怕，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裴時晏，你是要害我嗎？」
「對不起，我不該給你放安眠藥的。」
裴時晏眼中有眾多情緒，他未及時開口。
把那杯水遞到我的唇邊後，他示意我喝，
另外拍了怕我的背。
他的語氣溫和：
「你很渴了吧。」
我半信半疑地喝下，隨後把杯子放下，低頭問他。
「裴時晏，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他還是沒理我。
呵，短短幾個月，就變了個人。
以前不是很粘我嗎，現在不說話了。
良久，他開口：
「安然，你覺不覺得這裡很熟悉？」
熟悉？我啞然，這是我家鄉，不熟悉才怪。
「小時候，我和你在這片海裡遇見過。」
裴時晏看起來忍耐了很久，他把積壓的話說了出來。
我有些疑惑，裴時晏會在這裡和我遇見過呢？
等等。
很久很久以前，我救過一個人。
「小時候，你救過我。」
裴時晏說的話和我想得一致，
他就是我救的那個人！
哦~所以這樣媽媽才去到了裴家，
小時候我犯錯了卻沒有被罰。
裴時晏接著說，放出了一個足以轟動我的三觀的消息。
「安然，從你救了我那刻開始，我就喜歡上你了。」
他可能想牽我的手，
但顧忌到我對他的不耐煩，還是沒動。
「真的？」
我說不出話來了，腦子裡都是疑問句。
「安然，你討厭我，不喜歡我，是以為我不喜歡你卻困住你了嗎？」
裴時晏沒說他的話是真是假，
反問了我一句。
我點頭。
裴時晏卻慌張了起來。
「對不起，安然，都是我的錯。」
「我被人下了藥，不想和別人……所以給了你，
但是我怕你睡過一次之後就不要我了，
所以不要臉地把你關了起來。」
「我原本想和你培養感情，沒想到你卻討厭我。」
「我說了很多錯話，幹了很多錯事……」
「我想讓自己冷靜一下，放你自由，卻控制不住地來找你。」
他說完之後，突然停了下來看我。
「安然，你在聽嗎？」
我被震撼到愣在了原地。
13
從頭到尾，我都被蒙在鼓裡。
我幼時救了裴時晏，因此媽媽帶我來到了裴家。
因為粗心犯了錯，他沒有怪罪我，
不是他人很好，而是他喜歡我。
我喜歡他，也是他為我做出的表象。
他把我叫到房間的那天，
原因不是欲望指使，而是喜歡我。
就連把我和他困在一起，也是喜歡我嗎?
「安然，我做什麼你才能原諒我，我願意為你付出一切……」
裴時晏迫不及待地說出，他完美的面容看著尤其虛偽。
像一個惡心的珍稀瓷器，在你發現它骯髒的那一刻，就不值錢了。
「還是你接受不了，我都願意等你。」
「安然?」
裴時晏叫了聲我的名字，他開始忐忑而不安。
「是不是你不喜歡我了?」
我笑了起來，回答道:
「對啊，我惡心你。」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安然，你不喜歡我嗎?」
裴時晏急促地說:「你不喜歡我嗎?
從小到大，
你都不喜歡我嗎?」
我氣得轉身要走。
「就算我之前對你有心思，現在看你這張臉也嫌煩了。」
我止住了他剩下一大堆的解釋，臉也冷了下來。
「裴時晏，你能不能滾？」
他幾乎都要站不穩了，冰冷的聲音問著。
「我要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我看向窗外，與被囚禁的屋子不同，這裡的窗外是廣闊無垠的大海。
我原以為自己能學會放下，但卻做不到。
對裴時晏的感情猶如飄飄欲仙的纏絲帶，讓我輾轉反側，恐懼無奈。
我記憶裡的他是美好,讓人感到新奇的高貴王子，不會看我一眼。
而他說愛我,卻是個自卑可憐，甘願被囚於高樓的陰暗魔鬼。
他敢如此對我，還要追過來。
就要受到懲罰。
我想斬斷一切，交給命運,對著他道。
「你現在,從這裡跳下去。」
最後,裴時晏似乎是真的想得到我的原諒。
他不再說話了,⼀聲不吭,跳進⼤海裡。
我⾯對著這片⼤海，試著向外⾛。
一步兩步，三步。
「裴時晏?」
我莫名有種恐慌,聽不到他的回答。
空空的海灘上隻有我一個人，寂靜無聲。
裴時晏真的跳下去了。
我原本該感到放松，然而現在卻有⼀種悵然。
裴時晏不會遊泳的，我在裴家看到他各種各樣的獎狀。
馬術，⾼爾夫，籃球,鋼琴，滑雪……唯獨沒有遊泳。
「噗通。
」
我還是喜歡他。
還是對他難以割舍。
盡管之前這段感情讓我們都痛苦不堪。
可內⼼的聲音告訴我。
為什麼不再次試試呢？
我忍耐不住,跳下海去撈他。
從他跳的時候,到我準備救⼈，時間僅僅過了三秒。
家鄉的海很淺。
救上來後,裴時晏靠在我的懷裡喘息,他嗆了水,鼻頭都是紅的。
眼睛卻湿漉漉地望著我。
「安然,我知道你不會不要我的。」
14
兩個月後,
到了裴夫⼈的忌⽇,
裴時晏和我的關系還是那樣。
我⾛到哪裡，他就像個跟屁⾍⾛到我後⾯。
別⼈看了都問他是誰，我隻講是朋友。
裴夫人忌⽇那天,我意外地陪他回到了裴家。
隻是想看看裴夫人⼀眼。
墓碑前,裴時晏沉默地獻上了⼀束鮮花,
我也情不⾃禁流下了眼淚。
裴夫⼈那麼好,他沒有了媽媽,也許很孤獨,
所以性情⼤變。
我不會原諒他對我的傷害，也能安心接受他的⽰好。
等我回到海城,裴時晏還是跟了過來。
我媽媽已經做好飯在家了，
她看著裴時晏，微微笑了⼀下，也不說話。
這些天我們的相處,她也看在眼⾥。
一個雨夜,裴時晏和我一起喝了果酒，
他醉意上頭,吻了我。
我沒拒絕，坦然享受他的吻。
但是，果酒怎麼會醉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