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絮果然在那裡。


 


她看到我,收起手機。


 


「小白,你有沒有想過去留學?」


 


我的手一抖。


 


「絮姐?」


 


6


 


「您怎麼問這個?」


 


晚風吹來,我深吸一口氣。


 


看向姜絮的眼神,帶了些裝的茫然。


 


我伸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像是被這個話題驚到。


 


「傅氏那邊,傅凜晏給我留了職位。而且國外太遠了,我一個人……」


 


說到最後,我故意放輕語氣,有點沒底氣。


 


姜絮靠回欄杆上,指尖輕輕轉著手機。


 


「女孩往外闖闖,總比困在一個地方好。」


 


我攥著裙擺的手指緊了幾分。


 


這話像在點我,又像隻是隨口的感慨。


 


我笑著打岔:「怕自己折騰半天,落得兩頭空。」


 


既順著姜絮的話,又把理由推給了怯懦。


 


「安於現狀也是明智的選擇。」


 


她頓了頓。


 


「如果改主意了,隨時找我。」


 


她將一張名片塞到了我手裡,然後朝宴會廳方向抬了抬下巴。


 


「回去吧,一會傅凜晏該找過來了。」


 


我回頭望了望,看到裡面晃動的人影。


 


「那我先回去了。」


 


走到一半的時候,我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她的好意現在還不是接的時候。


 


回到宴會廳,果然就看到傅凜晏的目光在往這邊掃。


 


我調整好表情,快步走過去,輕輕挽住他的胳膊。


 


「外面風好大,凍得我胳膊都涼了。」


 


傅凜晏低頭看了我一眼,

伸手把我的手往他胳膊裡攏了攏。


 


「知道冷還待那麼久?」


 


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責備。


 


我往他身邊靠了靠:「所以就趕緊回來了。」


 


他沒再說話,抓緊了握著我的手,帶我走向人群。


 


我靠在他身邊,眼神看向宴會廳裡的這些人。


 


……


 


傅凜晏喝了酒,靠在沙發上就有點犯困。


 


讓阿姨煮了點醒酒湯,喝完就先上樓休息了。


 


我躲在衛生間裡,抖著手想給學長發消息。


 


「小白?」


 


房間裡突然傳來傅凜晏的聲音,雖然模糊,卻讓我渾身一抖。


 


我趕緊摁滅手機,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編輯好的消息隻差一步就能發出。


 


傅凜晏又沒了聲音,

大概是誰迷糊隨口叫了聲。


 


可剛才那一聲,卻徹底澆滅了我所有的勇氣。


 


我收起手機,躺回了床上。


 


熟睡的傅凜晏動了動,手臂搭在了我的腰上。


 


黑暗中,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傅凜晏的手搭在我的腰上,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7


 


我找了個自習室和學長視頻。


 


「不用緊張,你的思路很清晰。」


 


「到時候保持這個狀態肯定沒問題。」


 


聽到「沒問題」三個字,緊繃的神經才松下來。


 


「謝謝學長,我知道了。」


 


學長笑了笑。


 


「要是還有疑問,隨時找我。祝你順利。」


 


掛了視頻,我盯著手機屏幕愣了幾秒。


 


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這段時間的小心翼翼、提心吊膽,好像都有了著落。


 


中午去傅教授辦公室拿推薦信時。


 


他正坐在窗邊看文件,比平時多了幾分溫和。


 


「小白來了?」


 


他抬頭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我手裡。


 


信封很薄,卻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我把推薦信塞進帆布包的夾層裡,那裡還藏著姜絮給的名片。


 


兩張紙隔著布料,像是兩種不同的助力,在悄悄推著我往前走。


 


但我不知道還能瞞多久。


 


學長的身份,傅凜晏隻要動動手指查到。


 


是的,傅凜晏肯定會查到。


 


攥著手機,最後還是撥通了那個號碼。


 


「絮姐。」


 


剛走進門,就看到阿姨欲言又止。


 


她朝客廳方向對我使了使眼色,

最後小聲提醒我。


 


「傅先生好像很生氣。」


 


然後就離開了。


 


「那個學長是去年申上倫敦政經的,對吧?」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邁開腿。


 


傅凜晏的聲音就已經傳了過來。


 


我攥著包的手指收緊。


 


腳步聲慢慢靠近,我沒敢抬頭。


 


他停在我的面前,「怎麼不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意。


 


「需要我再重復一遍?」


 


我喉結滾了滾,卻發不出聲音。


 


他俯身,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我能看到紅血絲,還有藏在怒意底下的慌張。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信我,對吧?」


 


他的拇指蹭過我顫抖的下唇,力道帶著懲罰性的重。


 


「我說合約期內聽我的,你答應得那麼乖,轉頭就找學長、找我爸要推薦信,你就這麼想走?」


 


信他什麼?我們之間存在的就隻有合約,不是信任。


 


「我們之間……哪來的信任?」


 


這句話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進傅凜晏眼裡。


 


他捏著我下巴的力道猛地一松,眼神裡的怒意瞬間翻湧。


 


沒等我反應,他已經轉身拽過我的帆布包,拉鏈被他用力扯開,裡面的東西倒在地毯上。


 


傅教授給的推薦信從一堆紙裡滑出來,白色的信封在暖黃的燈光下格外扎眼。


 


「合約就不能變嗎?」


 


他彎腰撿起信封,指尖用力捏著邊緣。


 


「我給你資源,給你傅氏的職位,讓你留在我身邊,這就隻是合約?」


 


「兩年了,

趙瑜白,你就沒發現過嗎?我給你的那些,早就超出了合約範圍。」


 


我沒說話,隻是伸手想去搶那封推薦信。


 


那是傅教授的心意,是我離倫敦最近的希望,不能被他毀掉。


 


可我的手剛碰到信封,就被他狠狠推開。


 


後背撞在冰冷的牆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你就這麼想要這個?」


 


他盯著我,突然笑了。


 


沒等我回答,他已經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傅教授工整的字跡落在紙上。


 


「推薦趙瑜白同學申請倫敦政經金融碩士」。


 


清脆的撕裂聲在客廳裡炸開,信紙瞬間被撕成兩半。


 


他沒停,又把兩半信紙疊在一起,再扯,直到撕成細碎的紙屑。


 


隨手一揚,白色的碎片像雪一樣落在地毯上,

落在我的腳邊。


 


「傅凜晏!」


 


我衝過去想撿那些碎片,卻被他SS攥住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失控的力道,捏得我手腕生疼。


 


「撿什麼?」


 


他低頭看著我,眼底的紅血絲更明顯了。


 


「撿這些破紙就能去倫敦了?」


 


「我告訴你,趙瑜白,隻要我不同意,你就算拿到一百封推薦信,也別想踏出國門一步!」


 


我看著地毯上那些碎得拼不回的信紙,眼眶終於熱了。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絕望。


 


傅教授的心意,我這段時間的小心翼翼,好像都在他這一扯裡,碎得徹底。


 


「你為什麼非要攔著我?」


 


我抬頭看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靠自己的能力申請學校,沒花你一分錢,

沒欠你什麼,你憑什麼毀了它?」


 


「憑什麼?」


 


他伸手擦掉我臉上的眼淚。


 


「憑你拿我兩年的資源,憑你籤了我的合約,憑我不想讓你走!」


 


這一刻我才明白,那份單純的合約,早就變了味。


 


但這並不能改變什麼。


 


8


 


我掙開他的手。


 


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卻顧不上疼。


 


彎腰撿起地毯上的實習日志,眼淚暈開一小片湿痕。


 


「傅凜晏,我們的合約還有一個月,到期我就走,你攔不住我。」


 


傅凜晏愣了一下,臉色徹底沉下來,伸手又要抓我。


 


「攔不住?沒有我的人脈,你能去哪?」


 


「我不需要你的人脈!」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格外堅定。


 


「我靠自己拿到投行實習,靠自己做的行業分析讓教授認可,甚至學長願意幫我,都不是因為你!」


 


他盯著我,呼吸變得急促,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極力控制情緒。


 


他突然笑了,笑聲裡滿是偏執的狠勁。


 


「不是靠我?你進投行的面試機會是誰給的?你接觸的那些項目資源是誰遞的?沒有我,你連站在林總、姜絮面前的資格都沒有,還談什麼『自己發光』?」


 


我把實習日志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一點底氣。


 


「我守了合約裡的所有條款,現在我要換我的自由,天經地義。」


 


他的眼神暗了暗,往前走了一步,客廳的落地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要把我籠罩住。


 


「趙瑜白,隻要我不想讓你走,就算沒有合同,你也別想出這個門。」


 


傅凜晏盯著我懷裡的實習日志,

又掃過地上的碎屑。


 


「張叔。」


 


家裡的司機快步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鑰匙。


 


他沒有再回頭看我。


 


「這幾天別讓她出門。」


 


張叔愣了愣,點了點頭。


 


我心裡一沉。


 


他是要囚禁我?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理論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沒關系,我有後手。


 


張叔站在門口,略顯局促,最後隻是輕聲說:「小姐,有事您找我。」


 


接下來的兩天,觀瀾首府多了兩個陌生的保鏢。


 


傅凜晏把這裡變成了一座無形的籠子,把我困在了這裡。


 


手機沒有信號,傅凜晏鐵了心要掐斷我一切的退路。


 


阿姨會偶爾偷偷跟我說:「傅總這兩天,天天在外應酬,臉色很難看。


 


我心裡沒什麼波瀾。


 


他的難受,從來都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失控的掌控欲。


 


卻突然想起半年前的一個深夜。


 


我在書房改項目分析到凌晨。


 


本該在外出差的傅凜晏卻連夜回來了。


 


他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陪著我,直到我起身才去拿了杯熱牛奶給我。


 


那時我沒有多想,但現在細想來,或許有點別的什麼。


 


這點別的,終究比不過他的控制欲。


 


看著那兩個時時刻刻跟在我身邊的保鏢。


 


我知道姜絮會察覺到異常,傅教授也不會不管我。


 


總會有機會的。


 


第三天晚上,傅凜晏回來了。


 


帶著新的續約合同,和誘人的條件。


 


他沒看我,徑直走到茶幾旁,

把手裡的文件拍在我面前。


 


「續約合同,籤了它。」


 


他的聲音沉鬱。


 


「國內的學校,我幫你交涉好了。」


 


他是用資源做籌碼,想用更誘人的條件把我捆得更緊。


 


我沒有伸手去接,隻是看著他疲憊的側臉。


 


他終於轉頭看我。


 


「別犯犟,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何必跟我對著幹。」


 


想起下午姜絮遞來的信號。


 


「好啊。」


 


9


 


「傅總說您想去學校隨時可以去,不用報備。」


 


我才不會輕易相信,傅凜晏這麼容易就松口。


 


去學校的路上,我給姜絮發去消息。


 


【已能出門,待確認情況。】


 


對面很快回復。


 


【等你信。】


 


來到傅教授辦公室,

他正在窗邊打電話。


 


看到我來,匆匆說了句「回頭再聊」就掛了。


 


「小白,過來坐。」


 


他遞過來一杯茶,看著他的樣子。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倫敦政經的名額大概是保不住了。


 


果然。


 


傅教授嘆了口氣,把桌上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小白,其實國內也有很多頂尖的金融專業……」


 


我盯著看了幾秒,指尖沒抖,反而松了口氣。


 


我捏著那份「國內院校保送確認函」,旁邊還有行標注「校企合作優先對接」。


 


茶杯裡溫熱的水汽模糊了視線。


 


「謝謝教授,這學校的專業,很貼合我的方向。」


 


傅教授看著我,沒有直接接話,反而提起了別的。


 


「我在阿凜的辦公室看到了你那份投行報告。」


 


我握著茶杯的手一頓,杯沿碰到唇邊。


 


我垂下眼:「他一向對經手的項目很在意。」


 


「他找我聊起你的發展,說你留在國內能少走很多彎路,還說你會不習慣國外的飲食。」


 


這話撓在我的心上,卻不足以讓我松口。


 


「人嘛,總是想趁著年輕,自己多走幾步。」


 


傅教授嘴角帶著笑,從抽屜裡拿出個牛皮信封。


 


「你或許能用得上。」


 


「需要幫忙就開口,有些路還是得自己走過才知道。」


 


我把信封攏在掌心。


 


傅教授知道我要走的路,也知道傅凜晏的心思。


 


卻沒擺在明面上讓我難堪,隻是悄悄給我留了後路。


 


「謝謝您。


 


走出辦公室,我摸出手機給姜絮發了消息。


 


【一切都在計劃中。】


 


【收到。】


 


按照和姜絮約定的地點,我繞到學校側門的咖啡館。


 


靠窗的位置坐著個穿黑色風衣的女人,她朝我抬手晃了晃手機。


 


我坐下把牛皮信封遞過去。


 


她接過,然後從包裡拿出個一模一樣的信封遞給我。


 


「這份您留著,是傅教授給的參考資料。」


 


「材料今晚就會發過去,你這邊暫時別用私人郵箱,有消息我會想辦法聯系您。」


 


咖啡館門口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我甚至不用抬頭,就知道是傅凜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