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S前,他更是直言——
當年娶親是封建包辦。
是迫於無奈。
我才是他的心中摯愛。
他已被困了一生。
希望S後兒女不要讓他和馮春蘭合葬。
還他自由。
他的兒女無不動容。
對身為童養媳的馮春蘭極盡鄙夷,認為是她毀了自己父親的一生。
重回八零,徹底心灰意冷的馮春蘭決定將趙鶴眠推給我。
可……
我望向對面馬路牙子上,正呲著大牙看熱鬧的許應星。
喊道:「老公你說句話啊!」
1
「同志你找誰?」
時值盛夏,
烈日當頭。
毒辣的陽光射下,像是黑夜裡最大的那盞探照燈,將馮春蘭的寒酸窘迫展露無遺。
可她望向我的目光卻不再自卑、怯懦。
「俺來找鐵柱,俺是他的——」
「馮春蘭!!!」
耳邊猛地傳來一聲大喝。
馮春蘭偏眸,眼尾輕佻,戲謔的視線落在不遠處正狂奔而來的趙鶴眠身上。
許是他的倉皇狼狽取悅了馮春蘭,她勾唇,哼笑出聲。
如同貓逗弄老鼠,不緊不慢地開口。
「表姐。」
趙鶴眠一怔,僵立在原地。
他愕然地望向馮春蘭。
四目相對間,趙鶴眠明白——他們都重生了。
可還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人群中發出一聲嗤笑。
平日裡和他最不對付的二世祖孫世傑上前。
「還以為那鄉巴佬找錯了人,」孫世傑大咧咧地摟上他的肩,趙鶴眠想掙脫,卻被他強硬地按住,「畢竟咱這是高等學府,不是什麼泥巴地。」
「沒想到——」
孫世傑嘴角揚起劣笑,語氣誇張,嘲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直往趙鶴眠身上扎。
「是你啊!趙、鐵、柱。」
趙鶴眠的臉騰一下紅了。
他難堪地低下眸,手指因憤恨攥得咯咯作響。
但他並沒有像孫世傑所期待的那樣惱羞成怒,甚至大打出手。
活了兩輩子的趙鶴眠很快冷靜了下來。
在孫世傑挑釁的目光中,他用力向上努了努唇。
「孫同學與其在這關心別人的私事,
」趙鶴鳴抬眼,笑得溫和,開口卻直往孫世傑痛處戳,「不如想想後天的補考該怎麼辦。」
「要是再不及格的話,可是要——」
趙鶴眠抬手,將孫世傑搭在他肩頭的手重重甩下。
「掛科延畢的!」
說罷,他無視孫世傑要吃人的目光,徑直走到我身邊。
「舒舒。」
趙鶴眠的眼睛SS地盯著馮春蘭,生怕她搞出什麼幺蛾子。
「這是我姨家表姐馮春……」
「哎呀!」
馮春蘭像是剛認識我一樣,興奮地打斷他,「你就是望舒妹子啊!」
「俺弟來的信裡常提到你,講你人長得俊心眼也好。俺三姨說,要是俺弟能討到你做媳婦就好了!」
「那同志你可要勸勸你三姨了。
」
室友白榆聽出她有意撮合,微笑著替我擋回去。
「我們舒舒人美心善,幫助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是都像你姨那樣想討了去做兒媳婦,怕是八輩子都嫁不完吧。」
「你說是吧,舒舒?」
「舒舒?!」
見我不作聲,白榆扭頭,疑惑地看向我。
我正茫然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這到底是……
怎麼一回事?!
我不應該在醫院的特護病房和家人們進行臨終告別嗎?
怎麼一眨眼回到大學校門口了?!
難不成?
我蹙眉。
我這是回光返照了?!
但這也不對啊!
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馮春蘭不是趙鶴眠的童養媳嗎,
怎麼成他表姐了?!
「白、白榆……」
我想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可因為我剛剛的沉默,讓馮春蘭誤以為我對趙鶴眠有意思,開始夾槍帶棒地陰陽白榆多管闲事。
白榆哪肯受她奚落,當即就和馮春蘭吵了起來。
一時,她們的吵嚷聲、趙鶴眠的勸阻聲、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聲蓋過了我微弱的發問,攪得我本就混亂的思緒直接成了一攤漿糊。
我無助地仰頭、轉眸。
想要看一看、望一望。
有沒有人能……
能!!!
我的瞳孔一震。
眼中驟然湧進欣喜的光。
凝視著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龐,我高興得想笑。
可一彎唇,
淚先掉了下來。
帶著幾分埋怨和委屈,我衝對面馬路牙子上,正呲著大牙看熱鬧的許應星喊道:
「老公你說句話啊!」
2
……
一片S寂中,許應星像是條被驟然拋上岸的魚,驚恐地張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
眾人眼中的驚詫更是藏都藏不住,看向他的目光中滿是質疑。
「好了!」
白榆率先回過神來。
她撿起馮春蘭放在地上的兩個大編織袋塞進趙鶴眠手中,催促道:「天也不早了,學長你趕緊帶你表姐找個地兒住下吧。」
馮春蘭和趙鶴眠煞白著臉,任由白榆推搡。
他們沒想到——我也重生了。
「還有你們!」白榆像趕蒼蠅一樣用力揮了揮手,「都圍在這幹什麼,沒事做了嗎?!趕緊散了!」
圍觀群眾不S心地站了會兒。
見實在沒什麼熱鬧可看,才沒意思地走開。
「裴望舒,」見四下無人,白榆這才抓狂地對我低吼,「你是瘋了嗎?!」
「我……」
我抿了抿唇,為難地看著她。
我倒是沒瘋,但是好像……
重生了。
「你什麼你!」
白榆橫了我一眼,埋怨道:「你就算再急也不能喊一個二流子老公啊!他那種地痞流氓萬一賴上你了怎麼辦?!」
「我!……」
我張了張唇,
一時語塞。
瞥了眼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頭發、別著蛤蟆鏡的許應星,就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我有些崩潰。
我該怎麼告訴白榆,這個看起來比二流子還二流子的人真的是我老公!
還是她親自牽線做媒的!
她不得給我拉精神病院去啊!
好在白榆並沒有深究,嘮叨了兩句後,她拉著我的手往學校裡走。
「白榆。」我拽住她。
「那個,你先回去吧。」我扯了個還算合理的借口,「剛才牽扯到人家,怪不好意思的,想去道個歉。」
「你一個人?不行!」白榆滿臉防備地瞪著許應星,「我陪你一起。」
「我自己去就行,」我攔住白榆,「你不是還要改論文嗎?」
一提到論文,白榆頓時失去了所有力氣和手段。
「可你一個人?」
「不會有事的。」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路上又不是沒人,這麼多人呢。」
「行……」
白榆有些猶豫。
但想起鍾院長那張陰沉到能滴出水的臉,還是不情願地轉身:「……吧。」
「那我先走了,你也……」
白榆頓了頓,她本來想說早點回來。
看了眼許應星,又改成:「注意安全。」
望著白榆遠去的背影,我長長地舒了口氣。
總算糊弄過去了。
轉身,許應星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呆愣愣地望著我。
等著我。
問著我。
他腳邊紅燈牌收音機嗡嗡轉動著,
歌聲不高不低地傳進我耳中。
我站在路對面,凝視著他尚且青澀的眉眼。
不安的情緒緩緩褪去,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
那些美好的、幸福的、令人怦然的瞬間像雨後春筍爭先恐後的躍上心頭。
最終,定格在 2013 年的那個午後。
女兒問他:「爸,您和我媽是怎麼在一起的啊?」
3
「您這麼沉默寡言,我媽那麼高雅矜持,不會是相親認識的吧?」
女兒好奇地追問。
「當然不是。」
許應星否認。
「我對你媽可是——」
四十五歲的許應星功成名就,早已喜怒不形於色。
但提起我來,他的眉眼還是會不自覺地彎起,每條細紋裡都填滿了笑。
「一見鍾情,蓄謀已久。」
「我是 1986 年的夏天遇見你媽的。」
許應星不疾不徐地講述著。
「那年我 18,和你胖叔幾個人合伙南下,來海城倒騰點小生意。」
「沒想到——」
許應星低笑,滿是慶幸。
「擺攤第一天,就遇上你媽了。」
「她站在海大的校門口,潔白的長裙就像盛開的百合花。」
「烏黑的長發比綢緞莊最好的料子還要有光澤。」
「淺珀色的雙目盈盈有光,像是落進了滿天星子。」
「她就像是掛在天上的月亮。」
許應星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他的文化程度不高,初中就輟學了。
可他總會將認知中所有美好的詞匯都一股腦堆在我身上。
「美麗、嫻靜、溫柔。」
「所有人、所有事、所有物都成了點綴在她身旁的繁星。」
「我當時眼睛都看直了!」許應星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感覺、感覺有個人拿著槌頭在我心裡打鼓。」
「咚咚咚,咚咚咚——!」
「越來越響。」
「越來越響。」
「震得我的眼前、耳邊,我的整個世界裡隻剩你媽!」
「我想,我應該是喜……」
「不!」
許應星咧唇,露出幾分少年氣。
「我確定以及肯定,我一定是愛上你媽了!」
「然後我就問攤子上挑東西的女學生,她是誰啊?」
「女學生一開始還不肯告訴我。」
「直到我把她看中的那枚白色蝴蝶結發卡送給她,
她才說,那是計算機系的裴望舒,歷史系裴教授的獨女。」
「還叫我別想了,你媽馬上就要公派出國留學了,沒個三五年回不來的。」
「她說話時的眼神,」許應星苦笑了聲,「我到現在都忘不了。」
「鄙夷、嫌惡、瞧不起,像是看一灘被踩在腳下的爛泥。」
「但她確實該這麼看我的。一個沒家沒業的二流子,怎麼敢去肖想一個有著大好前途的女學生?」
「可癩蛤蟆配不上天鵝,天鵝總能配天鵝了吧!」
「我開始把頭發剪短,把生意做大。」
「三年,我從小商品、服裝、食品、房地產到科技通訊公司。」
「我一點點努力,一點點向你媽靠攏。」
「最難最難的時候,公司資金鏈斷裂,要債的堵在家門口,你胖叔他們都勸我把公司賣掉算了。
」
「可我不甘心啊!我還沒娶到你媽呢!」
「我就那麼咬牙硬生生地挺過來了。」
「好在,所有的苦都沒白受——」
許應星高興得落了淚。
「老天爺開眼,叫我娶到你媽了!」
「嗒——!」
低跟涼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我站在了許應星面前。
站在了我們故事的開端。
這次,沒有滿眼輕蔑的女學生。
隻有我和他。
彎腰,我握住那枚白色蝴蝶結發卡。
抬眸,我看入他的眼。
白色裙擺在他眼中溫柔蕩漾。
這一刻,月亮落進了他眼裡。
「同志。」
揚唇,
我微微一笑。
「這個多少錢啊?」
4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許應星微張著唇,連大氣都不敢喘。
黑曜石般晶亮的眸子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我,生怕下一刻就會從這場美夢裡醒來。
「三毛八。」
一片旖旎中,楊胖子的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同志你要的話,三毛就行。」
「好。」我微微側頭,烏發自肩頭滑下,「可以幫忙試戴一下嗎?」
「您隨便試就行,許哥,」楊胖子撞了撞許應星的肩,「趕緊幫人家女同志試戴一下啊。」
時間這才在許應星身上繼續流動。
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中那枚白色蝴蝶結發卡上,眼睛眨了一遍又一遍。
旋即,他緩緩抬頭,眼中滿是茫然。
像是在詢問我這真的不是一場夢嗎?
「許哥!」
楊胖子催促的聲音徹底將許應星拉回現實。
望著我含笑的雙眸,許應星瞳孔一震。
他急忙低下頭去,長睫因為羞澀不停地撲扇著,緋色從脖子迅速竄到耳根。
「許哥?!」不明所以的楊胖子急得都自己上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