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京城第一才女,景晚。


 


但我隻是個冒牌貨。


 


那些名滿天下的詩詞,全是我那雙胞胎妹妹景遙的手筆。


 


我,就是個負責上臺領獎的漂亮草包。


 


三天前,我爹為了攀高枝,把身嬌體弱、不宜見人的真才女妹妹藏了起來。


 


逼著我嫁給了權傾朝野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裴衍。


 


就是那個冷面閻羅,全京城所有貪官汙吏和……學術造假者的噩夢。


 


洞房花燭夜,他捏著我的下巴,眼底全是冰。


 


「裝得挺像。


 


「景家把你送來,是想用這副皮囊,在我床上吹什麼枕邊風?」


 


1


 


我們家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三個人湊不出一個腦子」。


 


而現在,

我嫁給了京城第一腦子。


 


這叫什麼?這叫精準扶貧,送人頭。


 


「夫……夫君。」我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裴衍松開我,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


 


「景晚。年十七,詩詞雙絕,一手《臨江仙》名動京華。半年前,以一首《詠梅》駁得大儒王謙當眾認輸。」


 


他一字一句,像在念我的判決書。


 


我的雙腿開始發軟。


 


因為那首《詠梅》,是我妹妹景遙一邊嗑瓜子一邊寫的。她說王謙那老頭迂腐,非要寫詩罵他。


 


結果這功勞算我頭上了。


 


我爹當晚高興得多吃了三碗飯。


 


「京城都說,」裴衍終於轉過身,那雙看透人心的鳳眼微微眯起,「景小姐才華橫溢,心氣高潔。怎麼肯嫁給我這個……」


 


他故意停頓,

就這麼看著我。


 


一秒。兩秒。三秒。


 


我的汗珠順著脊背往下滑。


 


「粗鄙武夫?」


 


我差點笑出聲。


 


哈?粗鄙武夫?您?您手握都察院,皇帝的心腹,跺跺腳京城抖三抖的冷面閻羅,您說自己是武夫?


 


好家伙,這凡爾賽文學都傳到古代了?


 


我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夫君文韜武略,世人景仰。能嫁給夫君,是、是晚晚三生有幸。」


 


裴衍笑了。


 


那笑容讓我想起冬日池塘裡的薄冰,美則美矣,卻透著S氣。


 


他忽然放下茶杯。


 


腳步聲朝我走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尖上。


 


他湊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近到我能看見他眼底的冰渣子。


 


「不必演了。」


 


他壓低聲音,吐字清晰到讓我懷疑他是在故意折磨我。


 


「你妹妹景遙,在哪?」


 


轟——


 


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弦斷了。


 


他他他他他……他知道!


 


他竟然知道我有個妹妹。


 


我們家為了讓我獨享「才女」之名,對外宣稱景遙早夭,連族譜都改了!這是景家最大的秘密!


 


2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我聽不懂夫君在說什麼……」我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聽不懂?」裴衍直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景家把你送來,不就是為了替你妹妹遮掩?她如今,是不是已經搭上了三皇子的線?」


 


什麼三皇子?妹妹不是被爹爹關在別院嗎?


 


我滿腦子問號,但裴衍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危險。


 


「你連自己的任務都不知道?」他嗤笑一聲,那笑聲比刀子還鋒利,「看來景侍郎給你的定位,真的隻是一個……」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遍,像在估算一件貨物的價值。


 


「一件擺設。」


 


我懂了。


 


在裴衍眼裡,我妹妹景遙是幕後黑手,正在參與奪嫡。


 


而我,是景家推出來吸引他火力、順便當間諜的「美人計」工具人。


 


救命。妹妹隻是個社恐網癮少女,她隻想在家寫詩吐槽啊!


 


可這話我不敢說。一說,

不就等於承認我全家造假了嗎?


 


裴衍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沒有靈魂的瓷器。


 


他轉身走向內室,脫下外袍,徑直躺在床上……的內側。


 


給我留了足足能再睡三個人的空地。


 


「睡吧。」他閉上眼,聲音裡的冰寒能凍S人,「在我失去耐心前,你最好安分守己。若敢在裴府傳遞任何消息……」


 


他沒說下去。


 


但我知道,後果比劊子手的刀還快。


 


我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洞房花燭夜,夫君當我是間諜,我當他是閻王。


 


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


 


3


 


我以為裴衍會把我當空氣,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我想得太美了。


 


第二天敬茶,裴衍的母親,裴老夫人,拉著我的手,笑得那叫一個和藹可親。


 


「早就聽聞晚晚才名冠京華,今日一見,果然是鍾靈毓秀。我們裴家世代習武,總算出個文雅媳婦了。」


 


我幹笑。我爹也總說:「幸好你長得像我,這腦子要是再隨我,就真沒救了。」


 


裴衍坐在旁邊喝茶,面無表情,仿佛被請來看戲的。


 


不,他就是來看戲的。


 


老夫人身邊的張媽媽立刻捧上一套筆墨:「夫人,今日園中紅梅開得正好。府裡的幾位小姐都等著新婦賜教呢。」


 


我感覺血液在瞬間凝固。


 


賜教?我教她們怎麼把「鵝」字寫得更像在水裡撲騰嗎?


 


我求救似的看向裴衍。


 


他老神在在,端著茶碗,甚至還用茶蓋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看都懶得看我。


 


我的心一沉再沉。


 


他這是要當眾看我掉馬甲。我懂了,這是「服從性測試」。


 


他知道我寫不出來。如果我當眾出醜,景家的臉就丟盡了。


 


他要逼我向他「求救」,然後讓我供出那些「不存在的妹妹」和「不存在的三皇子」。


 


太狠了。


 


人被逼到絕路,總能爆發出驚人的潛力。


 


比如......哭。


 


4


 


我深吸一口氣,眼圈一紅。


 


兩滴淚啪嗒就掉下來了,精準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墨漬。


 


「母親……」我哽咽道,「晚晚……晚晚不敢。」


 


裴老夫人愣住了:「這有什麼不敢的?」


 


我的眼淚越掉越多,

聲音也越來越哽咽:


 


「晚晚……嫁入裴家,心中歡喜又忐忑。夫君乃國之棟梁,晚晚蒲柳之姿,生怕行差踏錯,辱沒了夫君的威名。


 


「我、我昨日緊張過度,一夜未眠,如今腦中混沌,實在不敢獻醜……嗚嗚嗚……」


 


這一招,是我娘教我的。


 


我娘說:「當你搞砸了任何事,隻要你哭得夠漂亮,就不會有人真的怪你。隻會覺得,唉,美人就是脆弱。」


 


果然,老夫人有點手足無措。


 


幾個裴家的小姐也竊竊私語:


 


「看她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莫不是大哥昨晚太……」


 


我哭得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夠了。


 


一聲低沉的冷喝,所有人的聲音都停了。


 


5


 


裴衍放下了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我身邊,面無表情地拿起那張被我眼淚弄髒的宣紙。


 


就在我以為他要當眾發難時,他卻對老夫人微微躬身:


 


「母親。景家詩書傳家,不喜賣弄。」


 


他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輕。


 


「她昨夜確實勞累。今日,免了吧。」


 


說完,他拉著我就走,留下滿堂愕然的賓客。


 


我人都傻了。


 


他……他這就把我救出來了?


 


「昨夜勞累」?好家伙,他這是往自己身上潑髒水,也要給我解圍?


 


他圖什麼?


 


直到被他拖回我們的院子,關上門。


 


裴衍甩開我的手,

眼神比昨晚更冷。


 


「哭?」他冷笑,「景侍郎就教了你這個?」


 


我捂著被他握疼的手腕,不敢說話。


 


「收起你那套後宅婦人的把戲。在我面前,沒用。」


 


「那……那你剛才為什麼……」我小聲問。


 


「為什麼幫你?」裴衍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掸了掸衣袖,坐下。


 


「景晚,」他抬眼看我,「你現在是我的夫人。你的臉,就是裴家的臉。我,可以關起門來讓你丟臉,但絕不允許你在外面給我丟人。」


 


我愣住。


 


「在我這裡,你可以是個廢物。但出了這個門,你必須是那個冠絕京華的景才女。」


 


他丟給我一本書。


 


我低頭一看:《大周歷朝名家詩選》。


 


「背。背到滾瓜爛熟。」


 


「啊?」


 


「你那些『才華』,不就是靠這個?」他諷刺道,「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院門半步。你需要什麼『新詞』,寫信給你妹妹。我會派人給你送。」


 


我終於明白了。


 


原來如此!


 


他不是在救我,他是在「軟禁」我!


 


他以為我是間諜,所以他要徹底切斷我和外界的聯系。


 


他幫我維持「才女」人設,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他讓我給妹妹寫信,是想截獲我們的通信,找到景遙和三皇子的罪證!


 


我倒抽一口涼氣。


 


這個男人,心眼比針尖還多!


 


我拿著那本詩集,欲哭無淚。


 


救命。我最討厭背書了啊!


 


6


 


我開始了我的「擺爛」生涯。


 


裴衍不讓我出門,正合我意。


 


他是個大忙人,每天早出晚歸。都察院的活估計比皇帝還多。


 


我一個人在院子裡,除了背詩,就是研究吃的。


 


這一點,我又隨了我娘。我娘說:「人生在世,唯美男與美食不可辜負。」


 


我爹負責美男,我負責美食。


 


裴府的廚房堪稱一絕,尤其是桂花糖藕和蜜汁火方。


 


我吃得不亦樂乎,幾天下來,臉都圓了一圈。


 


裴衍很晚才回來,看到我桌上吃剩的七八個盤子,眉心狠狠一跳。


 


我趕緊把最後一口玫瑰酥藏進嘴裡。


 


他看了我半晌,什麼也沒說,進了書房。


 


我猜他肯定在想:「這個間諜,飯量是不是太大了點?」


 


安生日子沒過幾天,麻煩來了。


 


裴衍的S對頭,

戶部侍郎宋大人家,要舉辦一場「曲水流觴」詩會。


 


宋夫人親自下了帖子,點名要「京城第一才女」景晚出席。


 


這是鴻門宴啊!


 


我拿著燙金的帖子,手都在抖。


 


裴衍不在,我隻能幹著急。


 


我爹早就說過,宋侍郎和裴衍勢同水火。這次請我,擺明了是沒安好心。


 


如果裴衍不去,就是怕了。如果裴衍帶我去了,我當場寫不出來,丟人的還是裴衍。


 


這叫「陽謀」。


 


我急得在屋裡轉圈,正當我決定裝病、最好是裝一種馬上要S但又S不了的絕症時,裴衍回來了。


 


他神色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掃了一眼帖子。「宋家的?」


 


「夫君……我、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可憐巴巴地問,

「我肚子疼。」


 


裴衍看了我一眼,拿過帖子。


 


「不去。」


 


「啊?」我大喜過望。


 


「你就待在府裡,」他把帖子丟進一旁的炭盆,火苗瞬間舔舐了金箔,「哪也不許去。」


 


我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但沒等我高興完,他就補了一句:


 


「宋家這場宴,是衝著三皇子去的。你是餌,我不能放你出去。」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又想錯了。


 


他不是心疼我,他是怕我這個「間諜」跑出去,和我的「上級」三皇子接頭!


 


「夫君,」我忍不住辯解,「我真的和三皇子不熟……」


 


「哦?」裴衍挑眉,「那你告訴我,你妹妹景遙,半月前,是否在城外寒山寺,見了三皇子一面?


 


我徹底傻了。


 


妹妹……去見三皇子了?我爹不是把她關起來了嗎?


 


「看來,你這個『擺設』,知道的確實不多。」裴衍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了。


 


他轉身就走。


 


「夫君!」我追上去,抓住他的袖子,「我妹妹她……她隻是個性子野的才女,她不懂那些朝堂紛爭的!」


 


裴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我抓著他的手。


 


「景晚,」他緩緩說,「你知道都察院的詔獄裡,有多少自稱『不懂』的人嗎?」


 


我嚇得松開了手。


 


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我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爹那個草包,好像真的把妹妹推進了奪嫡的渾水裡。

而我,這個冒牌貨,被當作戰利品和人質,送到了最危險的敵人床上。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瑟瑟發抖。


 


在聰明人的棋局裡,我們這種草包,連當炮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S的。


 


7


 


我必須自救。


 


我不能指望裴衍,更不能指望我那個草包爹。


 


我唯一的希望,是找到妹妹景遙,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可我被軟禁了。


 


裴衍雖然不在家,但他留下的侍衛把我的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我唯一的活動範圍,就是這個院子,和他那間……我從不敢踏入的書房。


 


裴衍的書房是禁地。


 


但我別無選擇。如果他掌握了妹妹和三皇子的「證據」,我必須知道。


 


趁著夜深人靜,

我溜進了他的書房。


 


裴衍的書房……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個檔案庫。滿牆的卷宗,上面貼著「戶部」、「吏部」、「張三」、「李四」……


 


好家伙,這都是他的「業績」。


 


我不敢點燈,借著月光,尋找任何和「景家」或「三皇子」有關的東西。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無意中碰到了書案下的一個暗格。


 


我心跳加速。


 


裡面有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


 


鎖……是小事。


 


我娘當年為了翻我爹的私房錢,練就了一手開鎖絕技。我,學到了三成。


 


我從頭上拔下發簪,鼓搗了半天,隻聽「咔噠」一聲,開了。


 


我好歹也算有點用了!


 


盒子裡……不是我想象的密信或者罪證。


 


是一疊信件。


 


我借著月光,抽出最上面的一封。


 


字跡娟秀,正是妹妹景遙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