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山上安靜得過分。


 


「陳青山。」


 


這三個字足夠讓他坐立不安。


沈婕終於肯看他了。


 


眼神很平靜。


 


「你不可以喜歡我。」


 


簡簡單單一句話澆滅了少年所有的心動。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她有點煩躁。


 


「反正就是不能。」


 


陳青山冷靜下來。


 


「所以白天你說的是真的,對吧?」


 


她要嫁給別人。


 


沈婕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還了外套,說要回家。


 


16


 


沈婕開始躲著陳青山了。


 


上學會提前去。


 


放學會從後門走。


 


有時怕在路上遇到,她就先跟狐朋狗友去網吧逗留一會兒。


 


好明顯。


 


連關系一般的同學都忍不住問她:「你倆怎麼了?」


 


她面無表情:「沒啊,隻是道不同不相為謀而已。」


 


好學生和壞學生注定做不成好朋友。


 


是嗎?


 


朋友看著門口:「我怎麼覺得,你是怕看到他呢?」


 


沈婕望過去。


 


陳青山已經進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身上裝了定位,這麼快就找來了。


 


少年脾氣很好:「回家吧。」


 


她說不要。


 


「我要在這裡等人。」


 


等誰?


 


門口又來了一個人,嘴裡叼著煙,沒進來,隻是衝著這邊喊了聲:「沈婕。」


 


陳青山看過去。


 


是個穿著職校校服的男生,有點吊兒郎當,染著黃毛,應該挺有錢的,脖子上戴著金鏈子。


 


這個時候能穿金戴銀的家裡都不一般,特別還是這種小地方。


 


陳青山拉住女生的手:「是他嗎?」


 


沈婕隻是抽出自己的手。


 


「是。」


 


他擋著路,垂著眼:「沈婕,你不要跟他走。」


 


黃毛沒了耐心,丟掉煙。


 


「怎麼的,我來接我女朋友你有意見啊?」


 


女朋友?


 


陳青山看向沈婕。


 


「是。」


 


「所以以後我們保持距離,我男朋友會誤會的。」


 


她好冷漠,繞著走開,主動挽起黃毛的手:「算了,我們走吧。」


 


黃毛聽她的,抬手摸她的臉。


 


沈婕嫌棄地皺眉,但是沒躲。


 


腰被人摟著。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黃毛要親她。


 


還說:「反正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她不敢拒絕,也不能。


 


一個鼠標砸過來。


 


「別碰她!」


 


好家伙,場面一發不可收拾了。


 


黃毛有幫手,四五個人圍著陳青山打。


 


身手再好也抵不住。


 


沈婕拉不住這麼多人。


 


她讓朋友報警。


 


黃毛舉起椅子要砸時,她擋在陳青山身前:「別打了!」


 


「滾開!」黃毛說不讓開連著她一起打。


 


沈婕不肯退步。


 


黃毛打紅了眼。


 


陳青山拉住她的手,將她藏在身下,後背挨了重重一擊。


 


少年雙手SS撐著,手背青筋凸起,疼出一身冷汗。


 


他對被嚇到的女生說:「抱歉。」


 


警車來了。


 


老師來了。


 


楊慈也來了。


 


雙方在派出所吵得不可開交。


 


沈婕在診所陪陳青山。


 


萬幸的是沒有傷到骨頭。


 


她不敢流露出半點關心。


 


「他是我男朋友,馬上就是我未婚夫,希望你不要多想。」


 


「陳青山,我們不要影響對方的生活好嗎?」


 


最後一句話跟祈求沒什麼區別。


 


陳青山隻是看著她。


 


「你喜歡我嗎?」


 


沈婕不再說話。


 


黃毛的電話來了。


 


「我媽說今天要見你。」


 


她一點都不敢停留,怕自己反悔。


 


邊接電話,邊往外走:「好。」


 


「沈婕。」


 


背後的人在喊。


 


她沒有回頭,

SS咬著下唇。


 


踏出的腳步不敢再追了。


 


陳青山失落地望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我看得好揪心。


 


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他們是互相喜歡的。


 


所以是為什麼呢?


 


17


 


楊慈第一次發火。


 


她重重扇了陳青山一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少年沒有狡辯。


 


「對不起。」


 


楊慈眼底閃過失望。


 


「你確實對不起我。」


 


陳青山喊了一聲媽。


 


女人頓住腳步。


 


還是那句話:「不要這樣叫我。」


 


學校對於打架的事情沒有容忍度,但念在都是高三份上,學習要緊,隻要求留校寫檢討。


 


一個小時過去,

少年坐在教室裡,桌前的白紙上,一個字都沒有動。


 


他在思考。


 


該怎麼挽留。


 


——


 


陳光進又輸了錢,他被砍了一根手指。


 


對方說了,一個星期內還不完十萬,命就留下。


 


他把家裡值錢的能賣的都賣了。


 


楊慈回來時,看到他這副樣子很是厭惡。


 


一句話都懶得說。


 


帶上圍裙去做飯。


 


陳光進在抽煙,盯著女人的背影,眼睛陰鸷。


 


腦海裡不斷浮現債主那句話。


 


「實在不行把你老婆賣了,隻要是個人,都值錢。」很禽獸不如的一句話。


 


但卻說到了陳光進的心坎上。


 


人比那些物品值錢多了。


 


他摁滅煙,出門了。


 


——


 


沈婕跟著張志回家。


 


張志就是那個黃毛。


 


家裡有點小錢,縣城都有三套房,不過為了他讀書方便,在鎮上也買了套。


 


張志帶她來的就是這裡。


 


他媽眼光挑剔:「長得還行,就是瘦了點,結婚後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給我懷個孫子。」


 


張志已經二十了,他結過一次婚,前妻一年沒生出兒子就被離婚了。


 


其實是張志自己私生活混亂,喜歡在外面亂搞。


 


但是張志他媽照樣罵前兒媳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將彩禮錢原封不動又收回來。


 


這一家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張春妹也在。


 


因為張家願意拿出五萬彩禮。


 


這可是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


 


「小婕也是為了漂亮才控制身材的。」


 


當事人聽了想笑。


 


一天一頓飯,誰能不瘦。


 


張志特別急,求著他媽快點辦。


 


張春妹也跟著附和。


 


「行吧,就下周。」


 


下周訂婚。


 


沈婕抬頭,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屈起。


 


回去的路上,張春妹的身子不行。


 


走一會兒歇一會兒。


 


從檢查出身體有癌症開始,她就一天比一天憔悴。


 


沈婕扶著她坐在路邊。


 


不是很明白。


 


「受這麼多罪,就為了這個孩子,值得嗎?」


 


張春妹的肚子大得不正常,和周豪以為會是雙胞胎,開開心心去醫院檢查,結果查出了癌症。


 


她現在脾氣好多了。


 


隻是摸著肚子笑笑:「等你當了媽就知道了。」


 


沈婕覺得這句話太過於武斷了。


 


反正她肯定不會這樣做。


 


醫生最好的建議是打掉孩子,接受化療。


 


周家不肯,周豪雖然沒有發言,但是他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張春妹不S心,去了其他醫院,還有一個方案就是提前剖腹,立馬治療。


 


但是周家又說對孩子不好,還是不肯,還威脅說要是敢提前剖,就不給錢。


 


這幾天就是在吵這個事情。


 


窮病是最大的病。


 


所以沈婕接受了婚約的安排。


 


選擇了有錢的張家。


 


張家承諾要是生出兒子,再給五萬。


 


她討厭張春妹,但是好像也沒法狠心到眼睜睜看著她去S。


 


還是那句話,

親情是個很復雜的東西。


 


就當,是還了被婆家和娘家都趕走時,張春妹靠著撿垃圾、睡山洞,帶著她們三姐妹熬過了冬天。


 


生養之恩難還。


 


其實她還有一個更自私的想法,拿到錢給陳青山配助聽器。


 


那天,楊慈來給陳青山開家長會。


 


她叫住了沈婕。


 


很平靜、很理智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希望你給他的是希望,而不是另外一個苦難。」


 


像是一個巴掌將她徹底打醒。


 


沈婕將這句話反復咀嚼了很久。


 


是啊。


 


她還不夠好。


 


她要先把自己摘出身處的困境,再來說喜歡陳青山。


 


要是她薄情寡義,冷血無情就好了。


 


偏偏她不是。


 


18


 


陳青山發出去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


 


他望著一直黑屏的手機。


 


一夜沒睡,眼裡全是憔悴。


 


楊慈敲門。


 


打開了一條縫。


 


「你爸讓你去交電費。」


 


少年反應遲鈍,三秒後緩過神來。


 


起身:「哦,好。」


 


魂不守舍的。


 


楊慈又叫住他。


 


「錢。」


 


陳青山又倒回來拿錢。


 


楊慈看在眼裡。


 


「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以後就好了。」


 


會好的。


 


陳青山輕點頭。


 


繳納電費是在小鎮上。


 


路程有半個小時。


 


街上的人不算多,但他見到了日思夜想的那個。


 


沈婕蹲在一隻流浪貓前,一邊咬著棉花糖,一邊跟貓說話。


 


「可惜我不能帶你回家。」


 


「快下雨了,你找個地方躲好。」


 


她輕輕戳了戳貓的頭,心情很是糟糕。


 


陳青山不敢靠近。


 


怕她生氣,更怕她又走。


 


他走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攤位前。


 


......


 


「姐姐。」


 


沈婕剛準備走。


 


一個小女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枝玫瑰花。


 


「送給你。」


 


她說沒錢。


 


唯一的三塊錢剛才買了棉花糖。


 


小女孩思索了一會兒:「一朵花買你笑,可不可以?」


 


沈婕怔住。


 


19


 


陳青山回來時天快黑了。


 


周奶奶,不,這會兒的她還很年輕,頻頻朝著那邊看去。


 


「青山啊,你家裡剛才來了好多人,你媽被抓走了。」


 


陳青山跑著回去。


 


隻有陳光進在。


 


他心情頗好地在喝酒。


 


有一種強烈的不好的預感。


 


「我媽呢?」


 


「以後就不是你媽了,她跟別人走了。」陳光進的語氣像是賣出了價格滿意的豬肉。


 


我也憤怒。


 


踢他,罵他是禽獸。


 


很遺憾,踢不到。


 


陳青山在保持最後的冷靜。


 


「誰抓的我媽?」


 


「你就那樣看著她帶走。」


 


少年垂落的手緊捏成拳:「真不是人。」


 


陳光進很不滿他這個態度,拍響桌子:「我是你老子!」


 


不說是吧。


 


他把桌子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