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也是姑爺的通房丫頭。
自七歲起便陪在小姐身邊。
伺候著她長大。
伺候著她嫁人。
又伺候著她的一雙兒女長大成人。
1
小姐與侯爺成婚已有三年，卻遲遲沒有身孕。
老太君便動了給侯爺納妾的念頭。
小姐得知後，將我召到了跟前。
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自小就跟著小姐。
而像我這樣的陪嫁丫鬟，大夫人給小姐準備了三個。
可是如今三年過去，活著的卻僅餘我一人。
2
冬梅S在了小姐出嫁後的第一年。
侯爺愛重小姐。
於小姐生辰宴上許下絕不納妾的誓言。
冬梅便動了心思，
想要為自己另謀條出路。
不久之後，就跟侯爺的侍衛勾搭在一起。
哄得他跑到主子面前，求個恩典娶了她。
小姐應承了。
不僅為她脫了奴籍，還為她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可是她出嫁不過半年，便不明不白地淹S在荷花池中。
而春桃，則S在了小姐出嫁後的第二年。
她是我們三人中長得最好的。
心氣也是最高的。
從小姐嫁入侯府的第一天起，就盼著被抬做妾室。
小姐看在眼裡，卻從不阻攔。
侯爺來的時候，也多是打發著春桃近身伺候。
春桃的心思越發地活絡。
到最後，竟偷偷跑到小姐榻上自薦枕席。
侯爺怒極，命人剝去她的衣裙，拖到院子打了個半S。
後來，她就變得有些瘋瘋癲癲。
3
如今隻餘我一人。
小姐要我伺候侯爺。
做奴才的自然要主子順心順意。
可是侯爺不願意收了我。
侯爺說：「說好了一生一世絕不納妾，又怎麼能言而無信。」
我便跪伏在地，求侯爺收我做個沒名沒分的通房丫鬟。
侯爺見我如此識大體。
倒也沒再拒絕小姐的好意。
當天晚上，我便一身紗衣躺在了侯爺的床上。
侯爺並不願意看到我的臉。
先是用帕子蓋著我的臉。
後來索性將我翻過身來，摁著我的頭，SS地壓在床榻間。
直到我受不住昏S過去。
4
第二天，
天蒙蒙亮。
我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下人房裡。
小姐的奶娘早就等在房裡。
她給了我一盒簪花，說是小姐賞的。
我謝了恩，不意外地在隔層裡發現了五十兩銀票。
我看著簪花，又看著銀票。
看著看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卻又哭了起來。
我手忙腳亂地擦著眼淚。
它們卻都不聽我的話，爭先恐後地往下掉。
我是奴才。
伺候主子本就是天經地義，我怎麼能哭呢？
我應該開心啊。
應該感激涕零啊。
對，感激涕零。
就是因為感激，所以才會流淚。
我成功說服了自己。
所以，我不是難受，不是傷心。
我隻是感激主子的恩典。
對的，就是這樣的。
5
這樣一想，我好像又重新變回了安分守己的那個奴才。
這讓我十分地心安。
從小，娘就告訴我，做奴才的，就怕不想當個奴才。
從前，我不理解這句話。
後來見得多了，才知道，娘都是為了我好。
6
冬梅為什麼會S。
春桃為什麼會S。
都是從她們不想再當個奴才開始。
她們自作主張地自謀前程。
在小姐看來，統統都是背叛。
而背叛，在她這裡，就是S罪。
而我，並不想S。
我想著，隻要我本本分分地替小姐生個一兒半女。
小姐總不會虧待了我。
若還願意留我在身邊，我就是她一輩子的丫鬟。
若是嫌我礙眼，我就自請離府。
去莊子裡也罷。
去做尼姑也罷。
總還能留著一條命在。
總不至於叫娘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7
想通了這些之後。
我在府裡更加謹小慎微。
小姐見我乖順，倒也並不過多為難。
反而勸著侯爺，為了子嗣，多叫我到跟前伺候伺候。
侯爺不願意，但又不願意拂了小姐的面子。
十次裡總也要應上那麼一兩回。
而這一兩日裡，也都是嬤嬤根據我的小日子算好的。
我躺在侯爺的床上。
臉上依然蓋著帕子。
卻無緣由地想起了那些被強行拉去配種的母馬。
我同它們又有什麼區別呢？
它們要給主子們生下良種馬。
而我也要給主子們生下繼承人。
不同的是，我格外不討喜罷了。
侯爺待我，就如同他書房裡堆積成山的案牍。
讓他勞心勞力，又不得不處理。
也因此，格外地厭棄我。
平日裡留宿在小姐房裡時，每次見了我就忍不住發脾氣。
時日久了，侯爺一來，我就躲在下人房裡。
8
三個月後，我終於懷上了身孕。
我松了一口氣。
侯爺和小姐也松了口氣。
小姐想把我安置在西廂房內，方便她安排人照顧。
侯爺卻不願意再看到我。
把我遠遠地打發到了府裡最偏僻的清漣院。
小姐拗不過侯爺。
隻能囑咐管家多加照拂。
而這照拂落在我身上，便是好吃好喝，但不能踏出院門一步。
我每日裡就困在這院中。
從早到晚，再從晚到早。
除了一院子的蟬鳴，連一點人聲都沒有。
後來，我就開始一個人在院子裡自言自語。
今天同桌子說話。
明天同椅子聊天。
大後天，守著院子裡的荷花，一坐就是一整天。
再後來，我的肚子漸漸大了。
眼看著要到生產的日子。
便央求著管家替我跟小姐傳個話。
管家憐憫地看著我說道：「夫人昨天診出了喜脈，如今哪還有工夫顧得上你。」
9
我聞言，半個身子都僵了。
那我，我該怎麼辦呢？
我肚子裡的孩子又該怎麼辦呢？
是個女孩還好。
若是個男孩，便是侯府的庶長子。
小姐又怎麼能夠忍受她的兒子是嫡子卻不是長子呢？
冷汗瞬間浸湿了我的衣衫。
10
當天夜裡，我便從臺階上摔了下去。
第二天被管家發現的時候，孩子早就化作了地上的一攤血水。
侯爺嫌棄我不吉利，擔心我衝撞了小姐肚子裡的孩子。
捂著鼻子吩咐下人們將我抬出內院。
管家在府裡伺候了一輩子，這樣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
像我這樣的女子，出了內宅，到了莊子上就是S路一條。
可我畢竟是小姐的陪嫁丫鬟。
就這麼沒了，
小姐日後問起來，不好交代。
便悄悄囑咐了人去給小姐報信。
11
小姐顧念著舊情。
終是把我留了下來。
還請了府醫幫我取了胎S腹中的男嬰。
我這條命才勉強得以保全。
不僅如此，小姐還給了我爹娘一大筆銀子。
足夠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
我兄長也脫了奴籍，還由大夫人做主尋了門頂好的親事。
我父兄歡天喜地託人給我送了書信。
叫我以後好好伺候小姐。
一輩子不要忘了小姐的恩情。
至於我，小姐說要將我抬做妾室。
我極力地扯動嘴角，想要逼出幾分笑意來。
可是我太累了。
努力了半天，費盡了全身的力氣，
卻笑得比哭還要難看。
我又想落下幾滴淚來，來感念主子的大恩大德。
可是從前聽兩句戲文就流淚的眼睛，如今卻幹癟得隻餘下了空洞。
好在小姐並不責怪我。
反倒握著我的手安慰道：「你以後還會有孩子的，我們還要做一輩子的好姐妹。」
我知道這是小姐的承諾。
她會給我子嗣，也會給我名分。
可我再也不想生孩子了。
太痛了。
孩子從身體裡一點點剝離掉，真的是太痛了。
一直到現在，到了夜裡，我根本不敢睡。
一閉上眼睛，就總能聽到有孩童在我耳邊哇哇地哭。
至於名分，我要它幹什麼呢？
小姐和侯爺之間再也容不下別人。
我的存在隻會讓大家如鲠在喉。
可是，這些話，小姐此時此刻並不想聽。
我從小陪在小姐身邊。
她看著溫柔賢淑，骨子裡卻是霸道慣了。
容不得旁人的忤逆。
此時她對我有愧疚有憐惜。
她的賞賜我就必須全盤收下。
否則就是不識好歹。
12
我還記得小姐小時候養過一隻野貓。
它渾身雪白可愛得緊。
小姐見了就十分歡喜。
一連幾日都吩咐了丫鬟細心喂養。
那貓也不怕人，見了小姐就繞著她的裙擺喵喵喵地乞憐。
小姐越發地喜歡，便動了收養它的念頭。
那貓卻不願意，在小姐懷裡掙扎不已，還用爪子撓傷了小姐。
小姐惱怒。
丫鬟們見主子受傷，
更是恨不得立刻打S了這不識抬舉的野貓。
小姐攔了下來，毫不在意說道：「何必和畜生一般見識。」
大家都誇贊小姐心善。
可是隻有我知道。
小姐第二天就偷溜出府。
用燒紅的火鉗捅穿了小貓的後頸。
又把滾燙的開水澆在它身後出生不久的小貓咪身上。
那個時候，小姐嘴裡一直念叨著：「叫你不識好歹，叫你不識好歹。」
可是這隻貓到底做錯了什麼呢？
它隻是剛剛產下一群小貓。
它隻是想留在自己孩子身邊。
如今小姐的補償，我又怎麼敢拒絕？
13
十個月後，小姐如願生下了小公子。
侯爺很開心。
小姐便趁機提出要抬了我做姨娘。
侯爺卻幾次打哈哈，繞了過去。
小姐無奈，便打發我去照顧小公子。
方便我能時時見到侯爺。
也盼著侯爺不要把我忘記。
可是我沒有辦法心平氣和地照顧小公子。
我的孩子S了。
小姐的孩子生了。
我總是控制不住地想，就是他，就是這個孩子。
就是他要了我孩子的命。
想到這些，我就十分陰暗地想要掐S這個孩子。
可是想到娘。
想到她前幾日來看我時，一夜間白了的頭發。
想到她因為心疼我失去孩子，差點哭瞎的眼睛。
我又踉跄著收回了手。
可這一切剛好落在了小姐奶娘眼裡。
她揪著我的耳朵。
把我拖到小姐跟前。
將我的罪行添油加醋地講給小姐聽。
小姐的眼睛黑沉沉地看著我，完全讓人看不出裡面的喜怒。
到了此時，我反而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為了自己活命，親手SS了自己的孩子。
我以為我作出的是正確的選擇。
可是從此之後的日日夜夜裡。
我都活在烈火烹油之中。
也許，隻有我把這條命還給我的孩子。
我才最終能解脫。
我這樣一個惡毒且怯弱的人，怎麼配活在這世間？
14
我跪伏在小姐腳下，生無可戀地說道：「奴婢鬼迷心竅，願以S謝罪。」
「隻求小姐，看在奴婢從小伺候您的分上，高抬貴手放過我的……」
「我不S你。
」
小姐突然打斷了我的話。
她盯著我說道：「終究是我對不起你，你走吧，咱們自小的情誼從此就一刀兩斷。」
15
可是天下雖大，我又能走到哪裡去呢？
我謀害侯府子嗣。
哪裡還有人願意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