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真的會放我離開嗎?
我一個人坐在枯井旁苦笑。
恐怕隻有我S了。
小姐才會釋懷。
可我不能S在小姐跟前。
我剛失了孩子,再丟了性命。
小姐的名聲就壞了。
想到這些。
我拿出早就寫好的遺書。
上面將我謀害小公子的罪行寫得明明白白。
任誰看了,都能明白,我這是畏罪自S。
我把遺書小心折好放在井邊。
還用石頭壓了。
然後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可是我沒有S。
小姐的人救了我。
做戲做到這個地步,連我也猜不透小姐的意圖。
我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時,
奶娘陰陽怪氣地替小姐傳話。
等我病好之後,就挪到外宅做個粗實丫鬟。
以後這內院的事,就當作大夢一場,全都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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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後,我被貶到了外宅,成了三等丫鬟。
本該幹著最髒最累的活。
卻被調到了偶有門客入住的西苑。
平日裡來的人少。
事情自然也少。
但我每個月的月例卻比一等丫鬟還高。
是按照姨娘的份子給的。
我知道,這銀子定是從小姐私庫裡單獨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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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她,其實是個很矛盾的人。
她殘忍又溫柔。
刻薄又寬容。
她八歲那年,大夫人給她選貼身的丫鬟。
府裡的小丫頭們都搶破了頭往裡面擠。
我爹娘也巴巴地往管事的手裡遞銀子。
盼著我能被選上。
可是當我通過層層選拔來到小姐跟前時。
整張臉卻成腫成了豬頭。
我的雪花膏被人動了手腳。
這樣的事情在內宅並不新鮮。
說來說去,隻能怪我自己不小心。
可小姐卻偏偏留下了我。
管事支支吾吾地阻攔:「這丫頭怕是生了什麼怪疾,留在身邊怕是要有礙貴人。」
可是小姐卻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
雷厲風行地查清了背後搗鬼的人。
按照府裡的規矩,該罰的罰,該賣的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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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也自此留在了小姐身邊。
小姐給了我上好的膏藥塗臉。
不過三五日就好得差不多了。
可看著我的臉。
奶娘卻皺起了眉頭。
我這長相也過於平淡了些。
明眼人都知道。
這次挑的丫鬟將來都是要陪嫁到侯府去的。
固寵也罷,綿延子嗣也罷。
總歸是從小放在小姐身邊的。
要比外面阿貓阿狗放心得多。
更何況我們幾個入選的丫頭都是家長子。
一家子的賣身契都握在小姐手裡。
生S榮辱都隻是小姐一句話的事。
又有著從小相伴的情誼。
將來恩威並施,小姐用起來既順手又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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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小姐卻滿不在乎地說道:「我雖是女子,但到底是個主子,總沒有出爾反爾的道理。」
自此我就陪在小姐身邊。
至今已經有十餘載。
如今,我與小姐走到今天這一步。
主僕情誼算是走到了頭。
此後六年,我沒再見過小姐一面。
更沒見過侯爺。
我以後此後餘生,我將一個人老S在西苑。
卻沒有想到。
一個燥得讓人心煩意亂的午後,奶娘突然尋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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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病重。
不過月餘,就被折磨得沒了人樣。
哪裡還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半分風採。
反倒是小姐的庶妹每日裡打扮得花枝招展,隔三岔五地就來侯府看望小姐。
挑的還都是侯爺在府上的日子。
慢慢地,下人們就開始嚼舌根。
這侯府啊,怕是要換女主人了。
到最後,
就連老太君都看不下去了。
半路攔了二小姐,將人接到她的院子裡敷衍。
省得到小姐院裡惹人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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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小姐過得並不容易。
三年前,大夫人病逝。
老爺偏寵二姨娘,縱得她在府裡無法無天。
如今小姐還沒有咽氣,二姨娘就張羅著要把二小姐塞進侯府做個填房。
而老爺一世英名,卻偏偏在這件事上犯了糊塗。
哪怕小姐多次給老爺傳話,讓家裡好好約束二小姐。
老爺卻始終無動於衷。
反而是二姨娘跑到老爺跟前哭哭啼啼掉兩滴眼淚。
老爺就縱著二小姐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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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這個時候回到小姐身邊的。
晚上我們睡在一張床上。
她像小時候一樣趴在我的懷裡。
很快我的衣襟就被眼淚打湿。
「蘭蘭,我是不是要S了?
「可我不想S。
「為什麼S的人偏偏是我呢?
「我S了,我的兒子我的女兒該怎麼辦呢?」
我把小姐緊緊摟在懷裡,就像我們十歲那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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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十歲那年得了天花。
伺候她的丫鬟S了好幾個。
到最後,連大夫人都放棄了。
撤了她屋子所有的人。
封鎖了她的院子。
隻等著她咽了氣,就一把火燒了。
隻有我一個人,瞞過所有人,一個人悄悄潛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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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從小就告訴我,做人要知恩圖報。
去年我娘病重的時候,
是小姐賞了我一根人參,才救回了我娘一條命。
奶娘把人參交給我的時候,心疼得不行。
「這一根人參,就是把你賣了也不值這個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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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我守了小姐七日。
給她擦身給她換藥。
把她摟在懷裡唱搖籃曲。
小姐那個時候也是每天都會問我:「蘭蘭,我是不是要S了?」
我心裡其實也怕得要S。
但每次都堅定地告訴小姐:「不會,小姐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小姐聽了,就能安穩睡上一兩個時辰的好覺。
而我們竟然真的就這麼活了下來。
可是這一次,我們卻沒有賭贏。
小姐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的身體虧損得太過。
生小公子的時候已傷了元氣。
不過兩年的時間,又強行生下了小小姐。
早就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後來,大夫人又S得不明不白,更是一口惡氣堵在小姐心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能拖到如今,已是奇跡。
宮裡的御醫來來回回換了許多人,卻都隻是搖頭。
「怕是熬不到明年春天了,府裡還是早點開始準備吧。」
老太君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
隻能吩咐管家,該準備的東西提前備上。
不要到時候,亂了分寸。
反觀侯爺,他留在小姐屋裡的時間越來越少。
整日和二小姐廝混在一處。
奶娘見此,時常暗自垂淚,罵二小姐不知廉恥,哭小姐怎麼這麼命苦。
恨侯爺又為何如此薄情。
哪怕是裝裝樣子,
好歹陪小姐走完這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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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誰能想到,半年後,二小姐突然暴斃而亡。
她孤身一人出現在姻緣廟中。
沒有等來她的心上人。
卻等來一群扮作乞丐的土匪。
他們把她擄至山頂,不僅奸汙了她,還割了她的舌頭,挑斷了她的手筋。
卻沒有S她。
直到五個月後,她大著肚子被丟棄到鬧市之中。
在無數人或唾棄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
她掙扎著爬起來,一心一意隻想回到爹娘那裡。
可是事情卻遠沒有結束。
一群乞丐攔住了她回家的路。
他們各個手中都拿著二小姐的貼身之物。
見了小姐,皆以夫君自居。
他們挾持著她來到尚書府中。
大聲喧鬧著,要老爺出來認親。
府裡的下人噤若寒蟬,人人都識得這是最得寵的二小姐。
卻無一人敢出來指認。
而老爺更是閉門不出,隻吩咐了下人將他們亂棍轟走。
那些乞丐一哄而散。
隻留下二小姐躺在自己門前奄奄一息。
她SS地盯著門上掛著的紅燈籠,一聲聲地喊著爹娘。
老爺卻自始至終給沒有露面。
這是他最疼愛的女兒。
可比起真個家族的榮辱。
一個女兒又算得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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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的S訊傳到侯府的時候。
小姐的胃口變好了許多。
喝了兩小碗粥,吃了一個春卷。
還特意穿上了十年前與侯爺初見時的那套鵝黃羅裙。
又張羅著人到宮門口去接侯爺。
小姐說,桃花開得正豔,她要和侯爺一起去放紙鳶。
侯爺回來得很快。
舍了官轎,騎著馬風塵僕僕而來。
奶娘慌著讓丫鬟們準備淨手的帕子。
侯爺卻徑直走到小姐跟前。
用自己的披風將小姐裹起來。
一個人抱著小姐出了院門。
撇下我們所有人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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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奶娘從清晨等到傍晚,卻始終不見他們的蹤影。
直到這時,我才覺出幾分不對勁來。
這怕是回光返照。
我和奶娘對視一眼。
我們不約而同地有了同一個猜測。
小姐,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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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終是S了。
侯爺將她葬在了自己的墓穴中。
墓沒有封S,隻待侯爺百年之後,與小姐合棺而葬。
侯爺說,小姐臨S前把兩個孩子託付給了我。
以後我就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至於奶娘。
侯爺交代說,小姐已安排了人送她回老家,還準備了一千兩銀子,讓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與奶娘,從此之後,怕是再難相見。
當年一同進府的那些人。
如今,S的S,瘋的瘋,走的走。
沒想到到最後,又剩下我一個人。
我悲從心來,便想要去送一送奶娘。
可是我找遍了侯府。
也不見了她的蹤影。
和她同住的張嬤嬤告訴我,奶娘一早就坐上了回鄉的馬車,這個時辰,
怕是已經出了城門。
我不信。
奶娘雖說一直瞧不上我,但也不至於連聲告別都沒有。
更何況我還在她的枕頭下發現了那雙虎頭鞋。
這雙虎頭鞋伴了她幾十年。
是她早夭的兒子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除非她S了,否則這東西她絕不會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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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發冷地走了出來。
張嬤嬤見我臉色煞白,詢問是否要請郎中。
我說不出話來。
隻想快速地逃離這裡。
想要逃得遠遠的。
逃到有光的地方。
逃到沒有小姐的地方。
也沒有侯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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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怕黑,自小臥房裡就必須留著一盞燈。
奶娘也嬌寵小姐,
二十多年來時時替她盯著那盞燈。
若是哪天燈突然滅了,也隻有抓著奶娘的手,小姐才不會害怕。
小姐曾經開玩笑地說道,她這輩子都離不開奶娘。
奶娘也總是親昵地把她摟在懷裡:「奴婢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小姐。」
「那要是我S了呢?」
「呸呸呸,小姐定是要長命百歲的。」
「萬一呢?萬一我走在奶娘前面呢。奶娘願不願意做我最珍貴的葬品?」
我已經忘了奶娘是怎麼回答的。
隻記得,小姐說這話時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在開玩笑。
可我知道,小姐從不喜歡開玩笑。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有意遠離小姐。
後來跟著小姐陪嫁到侯府。
每次見到侯爺也定是躲得遠遠的。
如果不是老太君逼著給侯爺納妾。
小姐也絕不會想起我這個陪嫁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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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十年,我盡心盡力地撫養兩個孩子。
很少踏出侯府半步。
完全不知一道圍牆之外,京城的街道已經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