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嗓子仿佛被塞上了一塊大石頭,有些啞,「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是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五年前為什麼留下一張離婚協議書就走了?」


 


「黎餘回來了,我不該走嗎?」我反問道。


 


他扯了扯唇角,「什麼邏輯。」


 


「她回來那天,你一晚上都沒回來,不是去見她?」


 


靳谷想了幾秒,再看向我的時候,神色認真了不少,沉聲道:「我隻記得我跟著陳醫生回了醫院,他說要觀察一晚,但張媽很晚的時候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這兩天睡得不好,所以不等天亮我就趕了回去。」


 


「至於黎餘,她回國那晚的確給我打了電話,說在公司等我。我沒去,交給助理了,讓她睡醒就走。」


 


「現在,我跟她並沒有什麼聯系,那天她出現在同學聚會,是去找班長的,打我的電話,是因為她說……找不到路。


 


說到最後,他的語氣裡都多了些無奈。


 


緊接著又說:「你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那雙眼睛依然熾熱,盯得我心頭一緊。


 


他一連幾句話,解釋得清清楚楚。


 


反倒是讓什麼都沒幹的我有點心虛。


 


原來那晚說的,是讓黎餘睡醒就走。


 


不是我。


 


但……


 


「你喜歡他這麼多年,也不怪我誤會。」


 


「而且事情都過了這麼久,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我會是這樣的反應,輕笑了下,「張媽總不會騙你吧。」


 


「她看著我長大,到頭來還跟你穿一條褲子了。」


 


這一點,靳谷說得的確不錯。


 


自從張媽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很喜歡我。


 


變著法地做我愛吃的東西。


 


後來再和靳谷重逢,當初他的反應也告訴我,張媽什麼也沒說。


 


不過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些事,總不能都是張媽告訴你的吧?」


 


「嗯。」他倒是承認得幹脆,「她孫子出生,我送了份大禮。」


 


「那天,張媽一高興喝了不少酒。」


 


「估計是看我跟他兒子差不多大還是個孤家寡人,又看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就都告訴我了。」


 


原來,我們竟然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然後錯過了五年。


 


我正在心裡感嘆呢,他突然問:「如果張媽不告訴我這一切,你是打算一輩子不告訴我嗎?」


 


「是……是啊。」我繼續說:「因為我一直知道,你喜歡的人不是我。


 


靳谷像是被氣笑了,「我記得,我說過,喜歡你。」


 


忽然清清楚楚地從他口中聽見「喜歡你」三個字,我沒由來得臉紅了一陣,「裝什麼裝,你什麼時候說過?」


 


他側頭看了一眼四周,到嘴邊的話憋了回去,隻溫柔地朝我一笑:「你會知道的。」


 


走出教室,我就準備帶著女兒回家了。


 


靳則銘鬧著也要去,卻被靳谷叫人送去他姐那裡了。


 


他自己則是跟個牛皮糖一樣跟著我們到了家。


 


我攔不住。


 


因為隻要我一開口,他就找女兒聊天。


 


隻是從學校到家的距離,就已經完全適應了「爹」這個身份。


 


抱著孩子一刻也不撒手。


 


女兒扳著小臉不高興地問:「你是我爸爸的事情,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和媽媽?


 


「我晚上起來尿尿的時候,經常看見媽媽一個人坐在陽臺邊發呆,看起來好可憐。」


 


她這句話差點沒讓我把車開飛出去。


 


我以為他會實話實說,是我先瞞著他的。


 


可靳谷隻是抿了抿唇,千言萬語隻匯成了一句:「是爸爸不好。」


 


一股奇怪的滋味在心裡悄然彌漫。


 


9


 


晚飯後,靳谷哄女兒睡覺了。


 


我還笑他:「平時條條在我懷裡的時候,連我都要講十分鍾的故事她才能睡著,你不得半小時起步?」


 


靳谷沒說話。


 


拿著故事書進去了。


 


我拿起手機沒刷幾條朋友圈,就看見他小心翼翼的關上了門。


 


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放下了故事書。


 


然後面無表情地低頭看了眼表,

「五分半。」


 


我:「……」


 


還挺裝。


 


不過不應該啊。


 


「那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我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一陣躁動。


 


緊接著,我爸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這會兒,詩詩他們是不是都睡著了?」


 


「不會,你女兒那個夜貓子你還不知道嗎?」


 


壞了,是我爸媽。


 


我從沙發上彈射起來,然後抓起靳谷就往我房間塞。


 


隻丟下一句「呆著別出來」就關上了門。


 


正要去開門,爸媽已經開門走了進來。


 


看我在這站著,打趣道:「怎麼看見爸媽回來笑得這麼心虛,不知道的還以為偷東西了呢。」


 


我笑笑,沒說話。


 


好消息,不是偷東西。


 


壞消息,有偷人的傾向。


 


我給他們把行李往裡搬,一邊說:「怎麼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機場接你們。」


 


「你一個人帶著條條不方便。」


 


提到這個,我媽又嘆了口氣,「你說你,要是能找個伴,不就沒這麼累了嗎?」


 


「說這些幹嘛。」我剛搬起東西,就被一雙手接住了。


 


我抬頭一看,是靳谷。


 


我和爸媽面面相覷了得有一分鍾,才回過神來。


 


不是,他什麼時候出來了?


 


我媽遲疑開口:「小靳啊,你怎麼在這兒?你的腿……」


 


「五年前就好了阿姨,詩詩沒告訴你們嗎?」他一臉無辜的說完,表情又失落了下來,「算了阿姨,可能是詩詩不喜歡我吧……」


 


我暗暗咬牙。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綠茶了?


 


靳谷說完這句,就繼續幫我爸媽拿東西了。


 


留我一個人被劈頭蓋臉的罵了一個小時……


 


再回到房間,我人已經麻了。


 


我坐在床邊,靳谷也跟著站在床邊。


 


「我媽讓我們復婚。」我語重心長道:「我也覺得有點麻煩,所以我們倆串通好……」


 


話還沒說完,就被靳谷打斷道:「我們什麼時候離過?」


 


我愣了愣。


 


就聽到他繼續說:「你給我的離婚協議我沒籤就扔了,所以你說你丈夫在出差的時候,我在幫你查重婚怎麼判。」


 


怪不得那天讓他回家吃的時候,他說我和他老婆手藝一樣……


 


無語了一陣,

我氣不打一處來,「那你剛剛怎麼不說?」


 


「爸媽語速太快,我插不上嘴。」


 


「……」


 


……


 


第二天是周末,一早我爸媽就不見了。


 


等我爬起來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


 


早上起來我才看到張媽發來的微信,說給孫子辦了酒,邀請我參加。


 


我想,大概也叫了靳谷。


 


他在沙發上睡了一夜。


 


客廳裡大大小小堆著幾堆玩具。


 


還有公主裙什麼的。


 


靳谷在陪女兒玩玩具。


 


「怎麼買這麼多?」我說。


 


「不多。」他笨拙的給娃娃套上衣服,才轉頭對我說:「最大的那堆東西,是你的。」


 


聞言,

我光腳走了過去。


 


幾乎所有我能想到的東西,這裡面都有。


 


「太多了……」


 


「那我再買點。」


 


「?」


 


聽不懂中文還是怎麼的?


 


……


 


我們來的還算早。


 


張媽站在門口。


 


看見我的時候,激動壞了。


 


「沈總,你們……」


 


「我早就不是什麼沈總了張媽。」


 


寒暄幾句,張媽就帶著我們進去了。


 


剛開始隻是在說退休後的生活,後來聊美了,感慨起了當年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的經歷。


 


我深有感觸。


 


兩個人一杯接著一杯喝。


 


靳谷剛開始還攔著,

後來也不攔了。


 


隻是坐在旁邊靜靜看著我和張媽說話。


 


到後面,靳谷叫了司機。


 


直到他牽著我上了車,我才又有了點意識。


 


我坐在後面,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去哪?」


 


頭頂,靳谷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響起:「回家。」


 


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有意識的時候,我的後背已經靠在了一個柔軟的枕頭上。


 


頭頂的光晃得刺眼,我下意識的坐了起來。


 


隻看見靳谷正往外走,不知道幹什麼去了。


 


但這好像不是我家。


 


我環顧四周,在角落裡發現了一盆九裡香。


 


我認得,因為那個花盆是我親手捏的。


 


他還沒扔。


 


他不是最討厭這個東西嗎?


 


正想著呢,面前忽然多了一杯水。


 


「解酒的,喝吧。」


 


「哦。」


 


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就直接問道:「你不是不喜歡我送你的盆栽嗎?怎麼不扔?」


 


他嗓音涼涼的:「忘了。」


 


「忘了?我幫你扔了。」


 


我說著就要站起來。


 


可還沒站穩,就被他一把拉進了懷裡。


 


他低沉的聲音接踵而至。


 


「誰說我不喜歡了?」


 


「我喜歡盆栽,也喜歡你。」


 


「現在是,以前也是。」


 


一片混沌的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炸開,我頓時清醒了不少。


 


以前……也是?


 


那一瞬間,隻覺得多年的暗戀終於結了果。


 


或者說,我今天才發現果實。


 


說不開心是假的。


 


不等我反應,眼前突然一暗,靳谷已經低頭親了下來。


 


他捏著我的下巴,指尖挑了挑。


 


「不是問我什麼時候說過喜歡嗎?」


 


「上一次,說過。」


 


上一次?


 


什麼上一次?


 


我臉一紅。


 


不能是……


 


他抱著我的手松了些,然後側身關上了燈。


 


整個屋子頓時暗了下來,隻剩床頭的一盞昏黃的小燈。


 


「我的腿已經好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什麼意思?」


 


「今晚,試試新的?」


 


「……」


 


番外 靳谷視角


 


晚上,靳則銘在旁邊玩遊戲。


 


他開著麥克風,

和裡面的小女孩一邊聊天一邊玩遊戲。


 


直到裡面突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條條,明天再玩,睡覺去吧。」


 


「知道啦媽媽!」


 


我垂S病中驚坐起,從靳則銘手裡把手機搶了過來。


 


那個我日思夜想的聲音,這麼多年,我隻在夢裡聽過。


 


我知道,那是沈詩。


 


還有她女兒。


 


叫……條條?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她出生的時候像長長的一條。


 


就給她起了這個名字。


 


萌化了。


 


第二天,我就想方設法賄賂了靳則銘,讓他給我玩玩。


 


我這才知道,她這麼多年,都是一個人帶著孩子。


 


我喜歡沈詩,想起她突然離開後的宿醉,知道這件事,我是該開心的。


 


但……


 


她這麼多年一個人帶著孩子,一定很辛苦。


 


我心疼她。


 


更願意把那孩子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


 


其實早從她回國那天起,我就總克制不住的想要接近她了。


 


我始終覺得,是我對不起她。


 


但上天對我似乎很寬容。


 


那天,張媽突然請了假,說要去看他剛出生的孫子。


 


我替張媽開心,然後多付了她一年的工資,當做禮物。


 


我承認,我實在是不知道送什麼好。


 


我想,要是她在就好了。


 


那天,張媽看著我給她的禮物,高興過了頭,喝了不少。


 


然後把當年的事都告訴了我。


 


她當年不辭而別,我總怨她,更不理解為什麼。


 


她陪伴了我整整九年,在我車禍後,也從沒想過放棄我。


 


是我人生的一道光。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要愛她一輩子了。


 


又怎麼會在腿傷好了之後,讓她離開呢?


 


她似乎一直都不知道我有多珍惜她。


 


就像條條說的,真的很笨。


 


可在看見她的那一刻,卻一句難聽的話也說不出來。


 


原來當年,她是因為這個才……


 


我開始怪我自己。


 


我們結婚六年,卻又分開了五年。


 


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的時間。


 


好在,她重新回到了我身邊。


 


好了,不說了。


 


哄完條條睡覺。


 


該給她生妹妹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