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S在了我最愛她的那一年。


 


那個在我身後追了三年的傻姑娘。


 


會把滾燙的早餐捂在懷裡等我。


 


會在我每一個必經之路「偶遇」…


 


而我總冷著臉說:


 


「讓開」「不需要」「你煩不煩。」


 


她到S都不知道,我一次次推開她。


 


是因為八歲那年繼父把我按在舊沙發上時,我就碎了。


 


像我這樣從骨子裡就髒透了的人,怎麼配弄髒幹淨的她。


 


後來,她終於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


 


我偷偷量好戒指尺寸,刻上「To my starlight」。


 


她卻不要我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她追我最兇的那年。


 


她仰頭看著我,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緊張:


 


「陸星沉,

這次……你又要怎麼拒絕我?」


 


01


 


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氣息可以這麼霸道。


 


蘇念已經走了七天。


 


這房子裡的每一個角落,都還塞滿了她。


 


這七天,我像個瘋子。


 


把她的東西打包扔掉。


 


又在下雨的半夜衝進垃圾桶。


 


一件件撿回來,抱在懷裡,像抱著最後一點餘息。


 


我打開所有窗戶,想讓風吹散她的影子。


 


可那味道像是沁進了我的骨頭縫裡,怎麼都散不掉。


 


於是,我選擇了最沒出息的辦法——酒精。


 


我特麼從不喝酒。


 


她說過,喜歡我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討厭酒氣。


 


可現在,這具她曾經抱過、吻過的身體。


 


泡在劣質威士忌裡,從裡到外,都爛透了,臭了。


 


就像我八歲那年,被繼父按在舊沙發上弄髒之後。


 


我一直認定的自己。


 


一瓶下去,胃裡燒得厲害,可腦子卻清醒得可怕。


 


她在病床上一點點瘦下去,最後輕得像片羽毛的畫面。


 


一遍遍在我眼前循環。


 


「念念......」


 


我蜷在地板上,對著滿屋子的空蕩嘶吼:


 


「你回來...你回來看看我...看看你喜歡的,到底是個什麼爛貨...」


 


窗外炸雷滾滾,暴雨聲聲砸在玻璃上。


 


一陣微弱又固執的震動,突然從書房抽屜裡傳出來。


 


嗡------嗡嗡------


 


我猛地睜開眼,血絲糊住了視線。


 


是爸爸的遺物,

那臺老舊的諾基亞 3210。


 


念念生前總念叨,電子產品不充電會放壞,所以她總會充滿。


 


我幾乎是爬著過去的,手腳並用。


 


拉開抽屜,幽藍的屏幕光下,一串跳動的亂碼,刺得我眼睛生疼。


 


理智告訴我,這是故障。


 


可一個快要淹S的人,看到根稻草都會撲上去。


 


我顫抖著,劃開了接聽鍵:「……喂?」


 


電話那頭是嘶啦的電流雜音。


 


過了幾秒,一個蒼老、疲憊。


 


卻又熟悉得讓我靈魂都在發抖的聲音。


 


慢慢響起來:「……星沉……」


 


那聲音頓了一下,裹著種化不開的悶:


 


「……我們的念念……還是不在了嗎?


 


02


 


轟------!


 


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凍成了冰渣。


 


酒醒了大半。


 


「你是誰?」


 


我握緊手機,指節發白。


 


「我是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三十年後的你。」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你現在經歷的一切,」他頓了頓,


 


「是我已經經歷過的,無數次失敗中的一次。」


 


我的呼吸停滯了。


 


「這次,你提前結束出差回來,悄悄買了戒指,還在戒圈內刻好了 To my starlight,連要說的話,都在腦海中打磨了千百遍——」


 


「致我的星光,你將我空蕩的夜晚變得明亮,

將我混亂的日子變得值得奔赴。你願意嫁給我,做我永恆的光嗎?」


 


「可惜,推開家門卻發現她留了張字條說:陸星沉,我累了,我們分手吧...」


 


他的話像柄磨得雪亮的利刃,精準挑破我還在滲血的傷口。


 


那天,我看到蘇念留的字條,我不信!


 


我不信那個追了我三年,用盡熱情和勇氣把我從黑暗裡拽出來的蘇念;


 


那個會因為一杯奶茶、一個笨拙的擁抱就開心半天的蘇念;


 


那個說「陸星沉,你值得」的蘇念……


 


會毫無徵兆地,就莫名其妙因為一句「累了」離開?


 


可她竟然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瘋了,去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找。


 


公園裡我們常坐的位置,她愛去的奶茶店,

一起散步的江邊……都沒有。


 


就在我快要崩潰的時候,手機響了,是她的閨蜜林薇。


 


我秒接,還沒開口,就聽到電話那頭帶著哭腔的聲音: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 7 樓,血液內科.....陸星沉,念念她得了很重的病......不想拖累你.....」


 


03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樣一路飆車衝到醫院的。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幾乎停止。


 


念念躺在慘白的病床上。


 


比幾天前視頻裡看到的憔悴了許多。


 


她看到我,眼底的驚慌迅速被一種刻意的冷漠覆蓋。


 


「你來幹什麼?」


 


她別過臉,聲音輕飄飄的,沒有力氣。


 


我一步步走到床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心髒疼得快要裂開。


 


「你為什麼……」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為什麼不要我了?」


 


她沉默著,沒有看我。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絲絨盒子,打開,遞到她眼前。


 


那枚戒指在病房的燈光下,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我買了戒指……念念,嫁給我吧……」


 


巨大的悲痛哽住了我的喉嚨。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是因為病嗎?就因為生病了,所以你要推開我?蘇念……在你心裡,我就這麼不值得你依靠嗎?」


 


她看著那枚戒指,

眼圈瞬間紅了。


 


SS咬著下唇,才沒讓哭聲溢出來。


 


「星沉......」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聲音帶著輕顫:


 


「你走吧。這個戒指……留著,給別的、健康的好姑娘吧。」


 


「我不要什麼別的姑娘!」


 


我幾乎是低吼出來,抓住她冰涼的手。


 


將戒指緊緊攥在兩人交握的掌心。


 


滾燙的眼淚砸在她的手背上。


 


「我隻要你蘇念!我陸星沉這輩子,非你不娶!!你聽見沒有!」


 


她終於忍不住,搖著頭,泣不成聲:


 


「...我會S的......星沉.......我會拖垮你的......」


 


「那就拖垮我!」


 


我跪在床邊,

將她瘦弱的手緊緊貼在我淚湿的臉頰。


 


「我陪你治!無論去哪裡,用什麼方法,我都陪著你!」


 


「念念,別趕我走……求你了……」


 


她看著我,眼淚流得更兇:


 


那雙曾綴滿星光的眸子。


 


此刻隻剩濃得散不開的苦楚與不舍。


 


04


 


電話那頭的人說的分毫不差。


 


每一個細節都給我帶著窒息的痛。


 


念念確診的是 AIP(急性間歇性卟啉病),一種罕見的基因病。


 


我搜羅了國內外所有資料,聯系了無數專家。


 


嘗試了所有可能的方法。


 


但命運,沒有給我們奇跡。


 


她還是走了。


 


「記不清這是第多少次了。


 


他在電話裡說,聲音裡是碾碎的疲憊。


 


「每一次,無論我怎麼努力,結局都一樣。她總會離開。」


 


「為什麼?」我的聲音嘶啞。


 


「後來我才明白,念念的S,像一個宇宙的漩渦中心。」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被無數次失敗磨平後的S寂。


 


「無論我從哪個節點伸手,想把她拉出來,都會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掰回去——疾病、意外,甚至是我一個『為你好』的決定,都可能成為新的索命繩。」


 


他苦笑了一聲:「最後發現,唯一能救她的路,竟是從一開始就不要遇見我。」


 


「她現在很好,在一個沒有我的世界裡,平安健康地活著,活過了二十六歲。」


 


心髒像是被什麼攥緊。


 


「因為你現在正握著這部手機,

處在兩次幹預之間形成的特殊『裂縫』裡,所以你保留了關於她的所有記憶。」


 


隨即話鋒一轉。


 


「但這連接非常弱。這部手機是錨定你記憶的『信標』。如果你長時間不用它……你對蘇念的記憶,就會一點點模糊、淡化,最終……從你腦海裡消失。」


 


我下意識地將手機攥得更緊。


 


「所以,」


 


老年的我聲音低沉下去。


 


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趁你還記得她,記得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記得她生氣時喜歡鼓起的腮幫,記得她所有的小習慣和你們之間的一切……去看看她吧。」


 


他報出一個地址。


 


「去看看她,在這個沒有我們的人生裡,

過得好不好。」


 


「不然,我心裡不踏實。」


 


「記住,你不能進行任何幹預。任何微小的幹涉,都可能引發更不可控的連鎖反應,甚至可能讓她立刻面臨生命危險。我們……已經驗證過太多次了。」


 


05


 


於是,我把自己連根拔起,移植到了有她的城市。


 


我用盡所有積蓄,在她公司對面的科技園租下了一層樓。


 


掛牌成立了一家量子計算研究所。


 


這很合理,我的物理專業,我的領域。


 


我高薪把她的閨蜜林薇招來了公司。


 


這能讓我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知道她一切都好。


 


第一次「正式」見到她,是在一個行業創新峰會上。


 


我作為特邀嘉賓做完報告,在臺下,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和同事低聲交談著,側臉在燈光下柔和又生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是密密麻麻的酸楚。


 


她很好。看起來,真的很好。


 


我的助理適時地引薦。


 


我伸出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像第一次見面:「你好,陸星沉。」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純粹的、對陌生英俊面孔的欣賞。


 


以及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恍惚。


 


「蘇念。」她與我輕輕一握,指尖溫熱,「陸先生的報告很精彩。」


 


「蘇小姐過獎。」我收回手,指尖那點殘留的溫度燙得我心口發疼。


 


後來,我以合作的名義,與她有了些工作上的交集。


 


我小心翼翼,不敢靠得太近,像一個被上了枷鎖的囚徒。


 


偷窺著她沒有我的人生。


 


有一次,我們一起加班到深夜,點外賣時。


 


她自然地問我:「陸總,你女朋友不催你回家嗎?這麼拼。」


 


我拿著咖啡的手猛地一頓,心髒幾乎跳出胸腔。


 


她……想起了什麼嗎?


 


我抬眼,撞上她帶著點好奇和調侃的、全然陌生的目光。


 


原來不是。


 


喉嚨有些發幹。


 


我垂下眼,盯著杯中晃動的棕色液體。


 


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女朋友。」


 


「不會吧?」她有些驚訝,隨即笑起來,帶著點熱心。


 


「要不要我給你介紹?我有個同學……」


 


「不用。」我立即打斷她,抬起頭,強迫自己看向她清澈的眼睛。


 


每一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

「我心裡……有人了。」


 


她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我無法解讀的情緒,像是……失落?


 


隨即她恢復如常,笑了笑:「那她一定很優秀。」


 


我看著她,點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