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太⼦的愛護下，吃穿用度樣樣與公主⼀樣。
直到那年，鐵勒使團進京，我代替真正的公主去和親。
臨⾏前，太⼦拉住我的手，溫聲低語：
「聽話，等孤踏平草原，接你回來。」
可新婚夜，我就被鐵勒王扔去了軍營。
在⾯對蜂擁撲過來的男人們時，我抓住了一個少年的衣⻆。
努力笑得嫵媚⽽討好：
「求求你，帶我走吧。」
1
「求求你，帶我走吧。」
我SS抓住少年的衣⻆，拼命想笑得更嫵媚動⼈一些。
那少年⾯容清秀，身披狐裘，脖⼦上掛著⼀串狼⽛。
看著年齡比我還小一些。
我扯了扯單薄的衣衫，
露出雪白的肩膀，哆哆嗦嗦地哀求：
「宮裡的嬤嬤教過我怎麼伺候男⼈，會讓你喜歡的，求你了。」
少年的耳尖一下子紅得厲害。
他解下狐裘遮住我裸露的肌膚，又彎身將我抱了起來。
雖身形瘦削，手臂卻緊實有力。
我乖巧地縮在他懷中，聽著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急促地跳著。
那些鐵勒士兵們誰也不敢再上前。
自動讓出一條路，默默看著我們離開。
他將我抱進一座小帳篷，放在床榻上，轉身就走。
「等等。」
我起身追上，拉住了他的手。
「今晚別走，求你了。不然那些人還會來找我。」
他有些別扭地把手抽了回去。
修長的睫毛閃了閃，像是在猶豫。
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熄了燈，我抱膝坐在床腳，而他倚靠在門邊。
影子被拉得極長。
「你……」
我小心翼翼地問：「不過來睡覺嗎？」
他抿了抿嘴角，垂著眸不看我。
「阿娘說，中原的女人都滿腹心機，最會勾引男人。」
口氣冷冰冰的，卻讓我忍不住莞爾一笑。
「那你被我勾引了嗎？」
「才沒有。」
他一口回絕，轉開了頭。
幽幽月光透過窗，映在他臉上。
我在他烏黑的眸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慌亂。
帳篷裡一片寂靜。
不知不覺中，我睡著了。
再睜開眼時，自己躺在床榻上，身上蓋著那件狐裘。
而門口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就在我起身收拾時，進來一個年輕壯實的姑娘。
她極其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往後你就是大妃的女奴了，趕緊去幹活兒。」
2
鐵勒的大妃恨我。
當初，她以為鐵勒王娶的是中原嫡出的公主，怕被威脅地位、分走寵愛，惶惶不可終日。
現在知道我並不是金枝玉葉，就每天變著法地磋磨。
但凡有半點不合她的心意，我就會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抽鞭子。
這天，又是一頓鞭打。
我渾身疼得厲害，卻還是一瘸一拐地去河邊洗衣服。
眼瞅著太陽就要落山了，若洗不完，晚上就沒有飯吃。
正洗著，不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數不清的人騎馬飛奔。
河邊草木繁茂，
將我整個人遮擋住。
那些人並沒注意到，徑直向我踩踏而來。
我大驚，站起身想躲避。
可牽動了腿上的鞭傷，劇痛之下摔倒在地。
就在馬蹄踏過來時，有一個身影撲了過來，把我緊緊地護在懷中。
帶著我飛快地翻滾開。
劫後餘生，我心口狂跳，半天緩不過神來。
「別怕，沒事了。」
熟悉的嗓音。
我茫然抬頭，發現是那晚從軍營救了我的少年。
他一手護著我的頭，另一手拍了拍我的背。
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入了繁星。
「天晚了，下次別一個人跑出來這麼遠。」
「謝……謝謝。」
我訥訥地點了點頭，正要道謝，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笑。
「索南，有喜歡的女人了？」
抱著我的少年趕緊松開手，對著馬背上的高大男人行了個禮。
「父王別取笑了，快回去吧，阿娘還在等我們。」
那男人卻勒緊韁繩，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
目光猶如一頭睥睨著獵物的狼。
「本王竟不知王庭有這麼美的女人，你叫什麼？」
我劇烈地一抖，連忙跪在地上。
「奴叫若雲，從中原而來。」
「若雲？」
男人眯了眯眼眸，隨後朗聲一笑。
「原來是被本王扔去軍營的冒牌公主，那晚天黑，竟沒發現是這樣的美人。」
說完，他揮了揮馬鞭。
「索南，走了。」
「是。」
索南翻身上馬，
又低頭看了我一眼，駕馬而去。
等他們的背影消失不見，我長長舒了口氣。
原來那少年是索南王子。
鐵勒王和大妃唯一的兒子，也是這草原上未來的王。
3
鐵勒王和索南王子率兵平息北部叛亂，大勝而歸。
整個王庭徹夜慶祝。
大妃整個人喜氣洋洋，喊著要穿鐵勒王送的那件難得一見的雪狐大氅。
大氅被拿了出來，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
侍女剛給大妃披上，卻忽地變了臉色。
「怎麼這裡破了？」
隻見大氅的衣角有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洞，甚是刺眼。
「誰這麼大膽，弄壞了我的雪狐裘？」
面對大妃的暴怒，帳篷裡的人都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喘。
「是不是你？
」
順著大妃的手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
「一定是你這個賤奴，給我狠狠地打。」
沒有任何辯解的機會，我就被人按在地上。
幾條鞭子同時劈頭蓋臉地抽來。
好疼。
我蜷縮成一團，SS咬住唇，嘴裡一片血腥。
「阿娘，我跟父王打了勝仗，這麼高興的日子，誰惹你生氣了？」
隨著一個清朗的聲音，索南跑了進來。
擋在了我和大妃之間。
「這個賤奴，弄壞了你父王送的雪狐裘。」
索南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那個……其實這是我不小心弄壞的。」
「怎麼是你？」
「父王說這雪狐裘難得一見，
隻有阿娘才配得上。我起了好奇心，趁阿娘不在時，偷偷來穿穿看。不小心鉤破了洞，全都怪我。」
大妃愣了愣，隨即喜笑顏開。
「你這孩子，喜歡就直說，阿娘什麼東西會不舍得給你。」
說著，她又看了看趴在地上的我，眼中全是恨色。
「聽說這賤奴今天在河邊勾引了你父王，她這雙狐狸一樣的眼睛，我看了就心煩，不如剜了。」
「阿娘，別……」
索南面露焦急，剛想勸阻，卻被我出聲打斷：
「奴會補狐裘，求不要挖奴的眼睛，奴能把它補好。」
我一邊哀求，一邊不斷磕頭。
大妃看著那狐裘，最終點了點頭。
「給你三天時間，若補不好，打斷你的腿。」
我連忙磕頭謝恩，
捧著那狐裘退了出去。
卻又總覺得背後有道目光，藤蔓一般，纏繞在身上。
4
入了夜，我坐在燈下，聚精會神地補著狐裘。
娘親曾是一名繡娘，自創過一種針法，可謂巧奪天工。
她將這針法教給了我。
隻是我被太子嬌養在東宮，許久沒碰過針線，有些生疏。
正補著，屋門打開。
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
索南拿著藥瓶，懷裡抱著一把琴。
像是怕嚇到我一般，聲音又輕又柔：
「對不起，我阿娘本不是這樣的，她……隻是不喜歡中原女子。」
我趕忙站起身，點點頭。
「奴知道，會小心伺候，不惹大妃生氣。今天多謝索南王子，
救了奴兩次。」
他聽了，彎了彎眉眼。
笑容和他的眼眸一樣，幹淨明朗。
「叫我索南就好，這個給你。」
說著，他把手中的琴遞了過來。
「是我回程途中在互市上看到的。聽說中原的姑娘都愛彈琴，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
那把琴泛著烏色，是個舊物，遠不如我在東宮時彈的。
可我還是把它抱在懷裡，笑了起來。
「喜歡，謝謝。」
他的臉一下子又紅了，眼睫微微顫著，像是扇動的蝶翼。
我笑得越發開心。
「今天有些晚了，改日有空，我彈給你聽，好不好？」
「好。」
他微不可及地回了一聲，「那不打擾了，我走了。」
可走到門口，
又忽地轉身。
「若雲，我和阿娘說，把你要到我身邊，你願意嗎？」
說完，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呆愣著，隻覺得整張臉熱得厲害。
半晌，才小聲說：「願……願意。」
他一下子笑了，眼中映著燭火，亮如星河。
「明日我就去和阿娘說，等我。」
5
可我沒有等索南。
第二天傍晚，我在鐵勒王回王庭的路上，彈起了那把琴。
琴聲悠悠，如流水般清淙悠揚。
馬蹄停在了身側，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是《漫江吟》。」
我仰起頭，嫣然一笑。
「大王也知道這曲子？」
「早年間，在中原做質子時聽過。
」
鐵勒王揚眉一笑，向南方望了望。
「可是想家了？再過段時間，你們的皇帝會遣使團過來。」
我見他神色溫和，便壯著膽子說：
「難怪大王一眼識破了奴的身份，大王還想娶中原真正的公主嗎？」
他哈哈大笑，彎身挑起我的下巴。
「怎麼？怕本王娶了公主，不要你了？」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咬了咬唇，小聲道：
「大王志在天下，無論是中原公主還是奴，都會盡歸大王。」
他明顯被我的話取悅到了，一把將我撈上馬，抱在身前。
馬飛馳而去，停在了王帳前。
就在他將要抱我進去時，大妃的侍女急匆匆跑來。
「大王，快去看看吧，大妃心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好好的，
怎麼又疼了？」
鐵勒王將我放下，摸了摸我的頭，口氣溫和：
「本王去看看大妃，你先回去吧。」
他跟著侍女走遠了。
我默默站了一會兒，剛轉身要走，卻見索南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
冷月如霜，染在他身上，泛著寒意。
墨黑的眼睛也好似浸了冰，眸色比這夜還深濃。
我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看著他。
他昂了昂下颌，淡而冷地又瞥了我一眼，離開了。
6
三天後，大妃的病好了。
而她的母族又送來了幾個豐滿的女人。
像是熟透了的桃子，新鮮誘人。
鐵勒王大為高興，把女人領到索南面前，讓他先挑。
可索南漠然地搖了搖頭。
於是，
她們被鐵勒王收入帳中，夜夜寵幸。
再次把我忘到腦後。
這天傍晚，天陰沉沉的。
大妃的侍女找了過來。
「去西邊吃草的羊群還沒回來，你去找找。」
我看了看天色，有些為難。
「要下雪了……」
「就是因為要下雪了才讓你去找，快去！」
我沒辦法，隻好裹上最厚的衣服。
又拿出那把琴，狠心剪斷琴弦，留在了敕勒王大帳外。
出去沒多久，真的下起了大雪。
四周很快白茫茫一片。
草原一旦下雪，便會遮住一切標記，再也辨不清方向。
我勉強還能看到遠處的山，一步步艱難走去。
終於，在山腳下找到個能夠遮擋風雪的山洞。
大雪下個不停。
山洞裡越來越冷。
我緊緊縮成一團，意識逐漸模糊。
「若雲，醒一醒。」
朦朧中，有人在叫我。
我低低應了一聲：「索南？」
「是我，千萬別睡。」
「等雪停了，我帶你回去。」
「別睡，若雲，你想家嗎？家裡還有親人嗎？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裡？」
索南一邊不斷和我說著話，一邊解開衣襟，貼上我冰冷的身體。
胸前的肌肉溫暖而緊實，帶著青草的氣息。
自那晚，他在王帳前漠然離開後，就再也沒有理過我。
偶然遇到，也視而不見。
可今天，還是他冒著風雪來救我。
我眼中泛起酸澀，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索南，聽說你要成親了，新娘是大妃母族的姑娘。」
他愣了愣，長眉微蹙。
「誰說的？我何時要成親了？」
我輕輕笑了笑。
「你這麼好，又是鐵勒王子，草原上哪個姑娘不喜歡你。」
「那你喜歡我嗎？」
不待我回答，又問：「你喜歡父王嗎？」
我愣愣地看著他，答不上來。
他眸色忽地轉深，垂頭緊貼上我的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