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要喜歡父王了,他有阿娘,還有那麼多的女人,而我隻守著你一個人,好不好?」


 


說完,一下一下親我的唇,氣息清冽。


 


我抖著手,環住他的脖子,試著回應。


 


他好似得到了獎勵,捧起我的臉,吻得越發繾綣。


 


「若雲……」


 


他嗓音啞得厲害,眼尾微微泛著紅。


 


修長的手觸到我腰間的衣帶。


 


就在帶子快要解開時,他停住了,望了望洞外。


 


「雪停了,我帶你回去。」


 


7


 


月光下的雪地安詳靜謐,隻有我和索南,共乘一騎。


 


我緊緊環著他的腰,希望能永遠這麼走下去。


 


可再長的路也終有盡頭。


 


王庭裡燈火通明,人聲嘈雜。


 


卻又在看到我和索南時,

安靜了下來。


 


鐵勒王陰沉著臉走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力道大得似能將我的骨頭掐斷。


 


索南依舊抱著我不放,一字一頓地說:


 


「父王,我喜歡若雲,我要娶她。」


 


「娶她?」


 


鐵勒王嘲諷一笑,「你還沒資格和本王搶女人。」


 


「可我和若雲是真心相愛,就像父王你當年愛那個中原女人一樣。」


 


鐵勒王一下子愣了。


 


目光幽幽,在我和索南之間來回打量。


 


「是這樣嗎?若雲。」


 


我緩緩抬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奴喜歡的是大王。」


 


抱著我的人劇烈地顫了顫。


 


「若雲別怕,說出心裡話,我會護著你。」


 


我揚起一抹笑,看著索南,

毫不猶豫道:


 


「索南王子誤會了,若雲真心喜歡大王。」


 


他眨了眨落了雪的長睫,眼中全是脆弱和茫然。


 


此時,鐵勒王大笑著將我從馬上抱了下來。


 


我靠在他懷中,一路走遠,終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望。


 


索南仍站在原處,垂著頭,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抖著。


 


可這一次,我還是沒能進入王帳。


 


大妃知道索南因為我和鐵勒王起了爭執,大鬧了起來。


 


說我是中原來的狐狸精,應該被活活燒S。


 


大妃的母族是鐵勒王最倚重的盟友。


 


鐵勒王想入主中原,離不開各部落的支持。


 


最終我沒有被燒S,可也被鐵勒王關進了一個小帳篷。


 


王庭的人開始議論紛紛。


 


「一個賤奴,

竟引得大王和王子生了嫌隙。」


 


「真該被活活燒S。」


 


「看看她是不是會現出狐狸原形。」


 


8


 


在流言蜚語中,中原的使團到了。


 


我名義上還是中原的公主,被放了出來,盛裝迎接。


 


從首飾到衣裙,都是宮中御賜,自我來到這,還是第一次穿。


 


當我走出帳篷時,在所有人眼中都看到了掩藏不住的驚豔。


 


索南也在不遠處的人群中。


 


唯有他看向我的目光,淡漠如水。


 


使團來了,整個王庭盛情款待。


 


宴席上,我倚在鐵勒王身邊,嬌媚又妖豔,仿佛集了一身的恩寵。


 


使團長是原先的東宮詹事,一直有意無意地看我,目光意味深長。


 


我努力地笑著,不想被使團的人看出自己在鐵勒的處境。


 


腦子裡全是臨行前太子的交代。


 


「雲兒,你這麼美,一定能迷惑住敕勒王,離間他和大妃,沒了大妃母族的支持,鐵勒不足為懼。」


 


「孤隻有擊敗鐵勒,太子之位才能坐得穩。等到榮登大寶那天,就為你家洗刷冤屈,讓你和你娘不再隱姓埋名。」


 


「你乖乖聽孤的話,孤好好照顧你娘,好嗎?」


 


宴會終於結束了。


 


我身心俱疲,剛想回去,卻被使團長叫住。


 


「公主,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最近草原上有狼群出沒,夜晚很少有人會離開部落。


 


我點點頭,提了盞馬燈,一路走到個僻靜處。


 


「大人,有什麼話,請直說。」


 


使團長客套地笑了笑。


 


「卑職出發前,太子殿下反復叮囑,要確保公主安好才能回來。

這一年多來,殿下的一片真心從未變過。」


 


確保我安好不過還需要我為他辦事,又哪裡有絲毫真心。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依然乖順。


 


「謝殿下掛念,若雲對殿下的心也未曾變過,從不敢忘殿下交代的事。」


 


「那就好。」


 


使團長似放下心,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這是殿下給你的。」


 


說完,就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遠處隱約聽到了狼的叫聲。


 


我也握緊燈,匆匆往回走。


 


可剛走了兩步,從陰暗中走出個人影,直直擋在我身前。


 


燈影搖曳,我看清了面前的人。


 


心底瞬間湧起無盡絕望,全身忍不住發抖。


 


「索南,你怎麼在?」


 


「我看你出了王庭,擔心附近有狼,

一路跟著。」


 


他的聲音又冷又平,沒有半點情緒。


 


「那……你都聽到了?」


 


「是。」


 


他冷冷地伸出手。


 


「把信給我。」


 


雖不知信上寫了什麼,但給他看到,隻會更加恨我。


 


一想到他的恨意,心口就似有把刀,割得生疼。


 


我轉身想跑,卻被他一把抓住。


 


手腕吃痛,轉眼間,信已到了他的手中。


 


他展開掃了一眼,一字一字念了出來。


 


【雲兒,見字如晤:


 


分別一載,孤朝思暮想,不知雲兒是否亦還念著孤。孤囑咐之事,望雲兒牢記在心,切莫辜負孤之所託。有朝一日,孤定會接雲兒回宮,從此終生相伴,永不分離。此外,令堂在孤這裡一切都好,

勿掛念。


 


李涵親筆】


 


隻有寥寥百餘字,很快念完。


 


但每個字都好似重石,砸得我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將信塞進我早已冰冷汗湿的手裡,眸光幽涼,恹恹一笑。


 


「原來,你真正喜歡的是中原的太子,父王和我都不過是你玩弄的棋子。」


 


9


 


「不是!」


 


我下意識搖頭,卻又啞口無言。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一直在挑撥他、大妃和鐵勒王的關系。


 


在那個大雪天的山洞裡,他曾問過我,可還有什麼親人,想不想見他們。


 


我的親人都S了,隻有娘親在太子手中。


 


若不聽從吩咐,便會失去唯一的親人。


 


「不是?那你告訴我,剛剛使團長的話和這封信是什麼意思?」


 


面對索南的質問,

我徹底說不出話。


 


他應該會拿著這封信,在所有人面前揭穿我是個居心叵測的細作。


 


這樣也好。


 


我再也不用做一個提線木偶,一顰一笑皆不由己。


 


想及此,我絕望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索南,我……」


 


可話還沒說完,他猛地拔出了腰間的刀,徑直砍來。


 


寒光一現,還不待我反應,一頭滿身是血的狼倒在腳下。


 


可又有越來越多的狼撲了過來。


 


他將我護到身後,極快地脫下外袍扔了過來。


 


「打碎馬燈,點火,快!」


 


我不敢遲疑,依言照做。


 


正點著火,背後傳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小心!」


 


索南撲在了我身上,

被狼一口咬中手臂。


 


同時,他揮刀割破了狼的喉嚨。


 


火終於點了起來,借著夜風越燃越大。


 


王庭的人看到火光,匆匆趕了過來。


 


看到了遍地狼屍。


 


索南滿身是血,而我在他懷中毫發無傷。


 


一時間,眾人哗然。


 


黑夜,僻靜處,孤男寡女。


 


任誰見了都會認為我們在背著人私會。


 


而我嫁的人是鐵勒王。


 


唯一能證明索南清白的是太子給我的那封信。


 


可他什麼都沒說。


 


最後被怒極的鐵勒王抽了二十馬鞭。


 


他身上本就有傷,又挨了鞭子,臉上唇上再沒有半點血色,站都站不穩。


 


大妃抱著他哭得S去活來。


 


幾天後,使團要回京了。


 


臨行前,

使團長看我的目光滿是贊許,悄聲說:


 


「臣回去稟明太子殿下,公主果然不負所託。殿下定會好好照顧公主的娘親。」


 


送走了使團,我被關了起來。


 


每天都能聽到外面有人議論,要點火將我燒S。


 


一晃月餘,緊閉的門終於打開。


 


那人帶著陽光而來,瞬間照亮了我的整個世界。


 


是索南。


 


他瘦了些,臉色依然蒼白。


 


唯有眸光明亮,像是被雪水洗滌過的黑曜石。


 


我心中湧起酸澀,拼命忍住喉間的哽咽,小聲問:


 


「你的傷都好了嗎?」


 


「好了。」


 


他淺淺笑著,「若雲,我是來跟你道別的。」


 


道別?


 


我大驚,連忙問:「你要去哪兒?」


 


「先去西邊,

到阿娘的部落看一看,之後再去其他地方。草原那麼大,總也遊蕩不完。」


 


大妃的部落……


 


我想起之前都在說,要在大妃的母族給他訂一門親事,心裡突然疼得要命。


 


可如今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傷懷他娶別的姑娘。


 


我低下頭,遮掩住眼中的淚光。


 


「對不起,全都是我的錯。」


 


「與你無關,是我自己也想各處去看看。」


 


他的笑容明朗依舊。


 


「若雲,忘了中原的太子吧,父王英雄一世,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好好跟著父王,他也會保護好你。草原很美,慢慢你也會喜歡上這裡。


 


「隻是冬天很冷,這個給你。往後我不在,你不要再凍傷自己。」


 


說著,他將手中大妃的那件雪狐裘遞給了我。


 


衣角的洞已被我修補好。


 


我接過,抱緊在懷中,手臂忍不住顫抖。


 


「那我走了,若雲,多保重。」


 


說完,轉身出門,上了馬。


 


他在馬背上又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後揮動馬鞭,疾馳而去。


 


背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盡頭。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決堤般滾落。


 


索南,草原再好再美,若沒有你,對我來說又有何意義。


 


10


 


索南走了。


 


當晚,鐵勒王就來了我的帳篷。


 


他身上帶著酒氣,看我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欲望。


 


我被壓住,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被撕開。


 


這本是我來草原第一天就該承受的。


 


可不知為何,此時我腦中全是索南的笑靨,

和山洞裡那個纏綿悱惻的吻。


 


我拼命掙扎了起來。


 


趁著鐵勒王解褲帶時,爬到床腳,用那雪狐裘遮住赤裸的自己。


 


他冷嗤了一聲,大手伸來。


 


卻在扯開狐裘時,猛地呆愣住。


 


直直看著衣角處被縫補過的地方,似是不敢確認般,又揉了揉眼睛。


 


「這是你補的?」


 


我瑟瑟點頭,「是。」


 


「這針法是從哪學來的?」


 


我一時怔住,萬沒想到他會識得這針法。


 


「從哪學來的?」


 


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快說!」


 


窒息感襲來,我痛苦地張了張嘴。


 


「我娘……教的。」


 


「你娘叫什麼?」


 


「陳……绾绾。


 


脖子上的手松開了。


 


眼前的人眼眶通紅,整個人都在抖,神色似歡喜又似害怕。


 


一代草原霸主竟會這般張皇失措。


 


他的聲音也在抖:


 


「你……你娘……還活著嗎?」


 


「活著,她在中原太子的東宮。」


 


剎那間,他的眼中迸出了狂喜的光。


 


胸口起起伏伏,似在拼命壓抑著什麼。


 


良久,他稍顯平靜。


 


再轉眸看我時,眼中已是一片溫和。


 


「你竟然是绾绾的女兒,難怪我總覺得你的眼睛那麼像她。」


 


我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小聲問:


 


「大王認識我娘?」


 


「我叫卓桑,你娘有跟你提過這個名字嗎?


 


卓桑……


 


從小到大,無數個夜晚,娘都會一遍遍寫這個名字。


 


我點了點頭。


 


「提過。她說卓桑是這世上最好的少年,帶她騎馬,給她摘花,還答應娶她回草原,永不分離。」


 


我每說一句,鐵勒王的眼睛就明亮幾分。


 


最後歡喜而笑,竟開心得像個孩子。


 


我大著膽子,又問:


 


「大王,你為什麼沒帶我娘回草原,讓她空等了兩年,才被家人逼著嫁給了我爹。」


 


他沉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氣。


 


「是我對不起绾绾,終有一日,我會將她接回來。」


 


11


 


我一躍從女奴成了鐵勒王最寵愛的女人。


 


搬進了寬敞豪華的帳篷。


 


有人大著膽子罵我是狐狸精,

直接被鐵勒王割了舌頭。


 


大妃的吵鬧也無濟於事。


 


沒有人知道我如何能在一夜之間有此殊寵。


 


隻有我自己明白,鐵勒王在彌補對我娘親的虧欠。


 


他給我看過娘親給他縫的衣衫、繡的荷包。


 


用的都是那獨創的針法。


 


他還有一幅娘親的畫像和一束烏黑的秀發。


 


說是回草原前,娘親親手送給他的。


 


那時的娘親一心等著深愛的少年回來娶自己。


 


卻不想此生再難相見。


 


卓桑回到王庭,跟幾個弟兄鬥得你S我活。


 


好不容易繼承了王位,為保住地位,迎娶了最大的部落首領的女兒。


 


之後,又各處平息叛亂。


 


等他終於坐穩了王位,想去接娘親時,得到的卻是娘親已嫁人,

而夫家獲罪,滿門抄斬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