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7
隨著不斷徵戰,王庭裡漸漸多了許多年輕的姑娘。
各部落首領見識了索南和他率領的鐵騎,又紛紛示好。
將部落中最尊貴漂亮的姑娘送來。
畢竟十八歲的索南還沒有娶妻,身邊連個侍妾也沒有。
草原的姑娘都爽朗純真,並不像中原宮中女子那般鉤心鬥角。
她們經常聚在一起,說說笑笑。
談論著誰又被索南多看了一眼,誰又跟他說了話。
這天,我騎馬回來,一下被那些姑娘們圍住。
她們全都笑著,眨著清澈的眼睛。
「若雲公主,你能告訴我們大王喜歡什麼嗎?」
「跟我們說說吧,我們來了這麼久,還從沒去過王帳,大王也從不來看我們。
」
「公主跟了大王這麼久,肯定比我們了解。」
我很是吃驚,呆愣好久才明白。
按照鐵勒人的習俗,王子除了繼承王位,還會收繼父王留下的姬妾。
在這些姑娘們看來,我應該早就是索南的女人了。
我連忙解釋,她們全都不信,越發拉著我問來問去。
無奈之下,隻好告訴她們索南平時都喜歡什麼。
話一出口,才驚覺,自己竟那麼了解索南的喜好。
從衣食到起居,甚至連他喜歡什麼樣的馬,什麼樣的弓都知道。
姑娘們聚精會神地聽著,看我的眼神全是崇拜。
這時,風中傳來一陣咳聲。
索南不知何時回來了,正站在不遠處。
長身玉立,雙眸肅如寒星,淡淡地看過來。
「大王回來了!
」
姑娘們再顧不上理會我,都喜笑顏開地跑到索南身邊。
而索南眉眼沉靜,笑著和她們說話。
自從鐵勒王和大妃過世,已很久沒見他笑過了。
現在有這些活潑開朗的姑娘們陪著他,真好。
我心中酸澀,卻又無比開心。
牽起了馬,默默離開。
18
一晃又是一年,到了快下大雪的時候。
這一年多來,索南總是很忙,越來越寡言,舉手投足間帶著S伐果決。
他在向所有的部落證明,自己也能做這個草原的王。
徵討的大軍趕在下雪之前回來了。
可這一次,索南沒有騎馬走在最前面。
他被人抬進了王帳。
一整晚,軍醫們在王帳進進出出,手上全是血。
直到天蒙蒙亮,終於傳來平安的消息。
我長出了口氣。
才發現站了一整夜,衣服全都被冷汗浸湿。
回到自己的帳篷,換了衣服,迷迷糊糊睡著了。
可夢裡全是索南滿身是血的樣子。
「小心,索南!」
我驚叫著從睡夢中驚醒,一顆心怦怦狂跳,似能從腔子裡躍出來。
外面天已大亮。
我再也忍不住,起身去了王帳。
裡面靜悄悄的。
索南在沉沉睡著,床邊坐著一個之前從未見過的年輕姑娘。
見我進來,那姑娘抬頭,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肆無忌憚的目光裡全是輕蔑。
「我知道你,中原來的冒牌公主,勾引大王又勾引索南哥哥,在我們河西,
都叫你野狐狸。」
河西,那是大妃母族的部落。
我看著這個滿是敵意的小姑娘,明白了她應該是大妃兄弟的女兒。
「等我嫁給索南哥哥,就把你這個野狐狸趕走!」
她站起身,對著我昂了昂下巴。
聲音太大,吵醒了正睡著的索南。
索南臉色蒼白,烏發松散著,目光掃了我一眼,淡聲問:
「你來幹什麼?」
那漠然的口氣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低下頭,鼓起莫大的勇氣走上前,將一直緊攥在手中的平安符捧了過去。
「這個你能收下嗎?」
是很久以前,我跟著部落的薩滿去長生天朝拜,在山腳下跪了三天三夜求來的。
卻始終沒有勇氣送給他。
「索南哥哥才不會要你的破玩意!
」
還不待索南回話,那姑娘就一把將平安符扔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腳。
「別打擾索南哥哥休息,趕緊出去。」
我愣愣地看著那被踩得不成樣子的平安符,一動不動。
「還不走。」
那姑娘抬手要來推我。
「達爾娜。」
索南輕輕叫了她一聲,又轉眸看我,嗓音平靜無波。
「我沒事,你回去吧。」
「好,對不起,打擾你了。」
我點點頭,轉身出去。
身後又傳來達爾娜的聲音:
「索南哥哥,以後她若再來糾纏你,看我不用鞭子抽她。」
19
索南養傷的日子,達爾娜始終不離左右。
其他的姑娘但凡靠近一些,就會被她拿著鞭子趕走。
傷好一些後,索南帶著她一起騎馬,還教她射箭。
他將達爾娜攬在懷裡,握住她拉著弓弦的手。
長箭射出,正中靶心。
達爾娜拍手大笑,索南也笑。
是我許久不曾見過的明朗。
達爾娜說得對,我確實不應該再糾纏他。
索南需要一個能讓他找回笑容的姑娘。
這天,王庭又浩浩蕩蕩來了許多人。
達爾娜見到為首的人,直接撲過去了,「阿爹,阿爹」叫個不停。
索南亦客氣地稱他為「阿舅」。
河西部落的首領親自來訪,自然要大擺宴席。
王庭許久不曾這麼熱鬧了。
席間,有人提出讓中原的公主彈琴助興。
我換了漢服,抱著琴走近大帳時,立馬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這便是那中原的公主?果然別樣風情。」
「這般柔柔弱弱的,不知到了床上是何種滋味。」
「可惜現在成了個寡婦,哈哈哈哈。」
我低著頭從人群中走過,給最上首的索南行了個禮。
而他始終垂眸喝著酒。
這琴還是他送給我的。
曾說要彈給他聽,一晃數年,竟從未彈過。
我端坐好,撥起琴弦,彈了首《遊女》。
曲子講的是一個女子,整日在湘水邊等待自己去參軍打仗的情郎。
曲調婉轉,滿含相思、企盼、痴戀與哀怨。
一曲終了。
我垂著頭,長發散開,遮住了眼中的淚光。
身後不知是誰嚷嚷了一聲:「這中原的調調果然喪氣。」
一時間,
許多人都跟著附和。
索南隨意揮了揮手,讓我出去。
自始至終,都不曾看我一眼。
夜深了,宴會終於結束。
我換了衣服正準備睡下,一道人影闖了進來。
「這琴彈得讓人心痒,不如再嘗嘗人的滋味如何。」
進來的人是河西的首領。
他趔趄著走來,身上是濃濃的酒味。
我抓起床頭的鞭子就揮了出去。
「滾!」
他躲避不及,手臂被打出了血,神色卻更加興奮。
「看不出倒是個烈性的,那不如試試這個。再烈的女人吃了,也得脫光了身子哭著求我。」
說著,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逼我張嘴。
將一包粉末灌進我嘴中。
隨後將我按在床榻上,撕扯起我的衣服。
我拼命反抗,掙扎中摸到了藏在枕頭下的匕首,用力刺了過去。
鮮血瞬間湧出。
身上的男人僵了僵,我趁機拔下匕首,衝出帳篷。
他追了幾步,看到外面下著雪,最終停住腳步。
20
在草原上,沒有人敢深夜冒雪出門。
而我什麼都顧不得了,一直往遠處跑。
直到全身酸軟無力。
四周一片冰冷,而我全身卻好似燃著火,灼熱難耐。
我瑟縮在一個角落裡,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
有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
被人發現了。
與其受辱,倒不如一S了之。
我舉刀扎向心窩,手腕卻忽地被人擒住。
匕首落入雪中。
接著,
被人圈進懷中。
「若雲,是我。」
是索南的聲音,也是他的懷抱。
我明明凍得全身冰冷,心中那團火卻驟然升起。
情不自禁地往他身上貼。
不……不行。
我拼命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抖著手去找匕首。
「把刀給我……求你了,索南,在我失去理智前,給我刀……」
可回應我的,是落在唇上的吻。
腦中最後的那根弦騰一下斷了。
我仿佛熬過了整個寒冬的枯草,終於等來了春日的溫暖愛撫。
整個人攀附住他,再也不想離開。
後面的事,我已分辨不清了。
隻感覺到他將我抱走,
放在了溫暖的床榻上。
衣衫盡褪,有人覆了上來。
不知為何,他突然停了下來,嗓音喑啞:
「若雲,你和父王沒有……」
「從沒有。」
我嗚嗚咽咽地,緊緊抱著他肌肉緊實的脊背,宛若抓住了生命的全部。
「求你了,索南,別走……」
他沒有走,隻是吻得越發溫柔繾綣。
我終於又找到了唯有出現在夢中的愛我的少年。
情迷意亂中,我不斷叫著他的名字。
一聲一聲地低喃:「索南,我愛你。」
他始終沉默,卻極盡溫柔,一次次吻走我眼角的淚。
失去意識前,隻知道與我抵S纏綿的是他,周遭全是他的氣息。
不知睡了多久,
再睜開眼時,天已大亮。
身邊的人已不在,而帳篷外傳來河西首領和達爾娜的聲音。
「索南哥哥,那賤人傷了我阿爹,讓她趕緊滾出來!」
「那一刀差點要了老子的命,看老子不狠狠收拾她。」
在陣陣吵鬧聲中,索南走了進來。
我看著他,平靜地笑了笑:
「等我收拾好,就出去給他們賠罪,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他沉著眸來到床邊,解下大氅,將我從頭到腳裹緊。
又攔腰將我抱起,往外走。
我抓緊他的衣襟,小聲哀求:
「求你了,讓我穿好衣服,給我留點顏面吧。」
可他一言不發,徑直抱著我走到河西首領面前。
我如墜冰窟,整個人忍不住發抖,耳畔卻響起他低沉的聲音:
「阿舅,
她是本王的女人,你若再敢碰她一下,本王砍了你的手。」
一時間,所有人都愣了。
良久,達爾娜的哭聲打破了沉默。
索南並沒理會,轉身又將我抱回大帳。
我縮在他懷中,淚水洶湧而出。
「索南,謝……謝謝。」
21
達爾娜不甘心地跟著她的父親走了。
王庭裡其他的姑娘們也都送回了原先的部落。
有許多人來勸。
索南彎弓搭箭,直接射下了一輛馬車上象徵著新娘身份的白雕的羽毛。
「都不必送女人過來,草原還有誰不服,盡管來找本王。」
此言一出,震懾全場。
所有人皆跪下高呼:「大王萬歲,鐵勒萬歲。」
二十歲的索南迎光而立,
讓周遭的一切黯然失色。
大雪過後,他再次出徵。
這是北方最後一個不肯臣服的部落。
我日日北望,盼著他能早日凱旋。
這天夜裡,我又夢到了索南。
夢中的他騎馬而去,任我如何也追趕不上。
「別走,索南!」
猛然驚醒,卻聽到隱隱傳來馬蹄聲。
索南回來了?
我急忙出門,外面確實來了許多人,看裝束卻不是索南的士兵。
那群人衝了進來,紛紛拔出刀。
王庭被人偷襲了。
我想也沒想,就奔向馬厩。
「站住,誰也別想跑!」
有人扣住了我的肩膀。
我回身,映著火把嫣然一笑。
那人一下子看愣了,隨後直挺挺倒下。
胸口插著我的匕首。
我抽回刀,飛奔至馬厩,翻身上馬,直接向外衝。
此時,王庭裡已一片混亂。
我趴在馬背上,不停地揮著馬鞭。
奔跑中,腿上一陣劇痛,被冷箭射中。
可我什麼都顧不得了,一路衝向夜色,將那片火光甩在身後。
茫茫草原,我不知道索南在哪裡,隻能不斷向北走。
一連走了三天,終於在這日清晨看到了嫋嫋炊煙。
我大喜,拼了命地催馬跑去。
離得近了,真的是王庭的騎兵。
「我是沈若雲,有十萬火急的事要找大王。」
士兵們大多聽過我的名字,紛紛讓開一條路。
我騎馬衝進軍營,終於見到了索南。
「王庭被偷襲了,
看裝束像是河西部落,快回去救人。」
我喊了一聲,再也忍不住,從馬背上跌落。
索南一把將我接住。
目光看到我的腿時,瞬間變了臉色。
「軍醫,叫軍醫!」
軍醫匆匆趕來,看到我淌著烏黑的血的傷口也大吃一驚。
「大王,箭上有毒,又拖了幾日,恐怕有性命之憂。」
抱著我的手臂抖了抖。
索南垂頭在我散亂的頭發上蹭了蹭,小聲說:
「若雲,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
我用力點頭:「我沒事,你快回去救人!」
他猶豫了片刻,將我轉交給軍醫。
「若雲,一定等我回來。」